第65章 黑市见闻
海风吹来咸腥和腐烂的气味。
苗猛和黑伯爵·巴沙缪站在渔船船头,望向雾气里若隐若现的岛屿。
这里是“沉锚湾”,一个大多数海图上找不到的地方。但并不妨碍苗猛在茫茫海上找到这处小岛。
它看起来不算是纯粹的黑市,更像是因为走私和灰色交易而畸形繁荣的海岛小镇。
虽然岛不算小,但建筑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藤壶一样长满了每一寸土地,让人感觉好像无处下脚。
靠近岛中心的高处,甚至能看到一小片被围起来的菜地,几株蔫巴巴的蔬菜和几排低矮的烟草顽强生长着,给这混乱之地添了点荒诞的生机。
不过就算那些蔬菜和烟叶如何干巴,那在岛屿上也是一等一的重要地,有一支队伍时刻在菜地周围巡逻。
而码头更是光怪陆离,这里没有坚实的石岸,主体是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船只。
渔船、单桅帆船、甚至明显改装过带着炮窗的武装商船,都用厚木板和粗缆绳紧紧连在一起,硬是在海上铺成一片浮动平台,和岛边缘的陆地相接。
苗猛看着这连成一片的码头,幻视成了赤壁,想当初诸葛先生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用东风烧起了熊熊大火。
脚下的木板吱呀作响,随着海浪轻轻晃动,黑伯爵走在码头渔船上身体却没一点晃动,这是他海盗的本能。
空气里混着鱼腥、劣质朗姆酒、汗臭、廉价香水、晾晒的海货,还有船舱底部传来的陈腐气味。
形形色色的人在船板间穿行,皮肤黝黑、筋肉结实的古特渔民兼海盗;衣着体面但眼神闪烁的商人;披防水斗篷的独行客;还有穿染血皮甲、别着弯刀斧头的亡命徒。
叫卖声、粗鲁的争吵、压低的神秘交谈、醉汉的嚎叫混成一片。
几队穿暗色皮甲、拿战斧或钉头锤的壮汉沉默地穿过人群。
他们手臂上满是疤痕和靛蓝色刺青,眼神像鹰一样锐利,警惕地扫视四周。
有人吵架或推搡动作大了,立刻会被他们冰冷的目光盯住,冲突往往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这是维持沉锚湾秩序的“斧卫”,清一色的古特二阶狂战士,以彪悍和冷酷出名,尤其擅长使用‘仁’的武艺,也就是将人一分为二。
黑伯爵低声告诉苗猛,这些斧卫归现在管这里的海盗头子管。
“情报是黄金,也是毒药。酒馆里只有醉话和招工吆喝。”
黑伯爵的声音在兜帽下很清楚,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他带着苗猛灵活地在拥挤的人潮和狭窄的船板间穿行,目标明确,避开了那些挂着破招牌、传出喧闹声的“情报热点”。
他们要去码头区边缘一间不起眼的铺子。
门楣上挂着一串风干的奇怪草药和几束羽毛,招牌早就模糊了。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浓烈复杂的药草味扑面而来,辛辣里带着苦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
屋里光线昏暗,一个穿深褐色、像树皮藤蔓编成的长袍的女人,正佝偻着身子在一个冒绿烟的陶土锅前搅拌粘稠液体。
锅边的石台上散乱放着水晶球、动物头骨、颜色怪异的矿石粉末罐子,角落里甚至有一盆叶片带锯齿的暗紫色植物在轻轻摇晃。
女人抬起头,露出一张被岁月和某种力量侵蚀、布满细密皱纹的脸,眼睛却异常明亮锐利。
黑伯爵走上去,没多废话,用低沉、带着特殊韵律的音调说了几句晦涩词句,像是某种暗号。
女巫浑浊的眼睛在他们身上停留片刻,尤其在黑伯爵身上多看了几眼,好像察觉到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冰冷气息。
她没说话,只是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卷旧羊皮纸,用枯瘦的手指推到柜台边。
黑伯爵拿起卷轴,没当场打开,只是点了点头。随后两人转身离开药草铺,重新汇入拥挤的人流。
羊皮卷轴上的路线不复杂,但指向岛深处一条很偏僻的小巷。
巷子尽头是一面爬满湿滑苔藓的石墙,看起来是死路。
但黑伯爵没犹豫,带着苗猛径直朝墙走去——碰到墙的瞬间,眼前景象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冰冷的石墙触感消失,一脚踏进了令人窒息的黑暗。
绝对的黑暗,好像连声音都被吞掉了。
接着,“嗤”一声轻响,几步外亮起一点微弱的烛火,豆大的火苗跳动着,勉强照亮巴掌大的地方。
烛光后面,一个身影模糊地坐在矮木桌后,全身罩在宽大的黑色兜帽斗篷里,连下巴都藏在阴影中。
“黑暗中的交易者,想要什么?”
一个沙哑、中性、毫无感情的声音从兜帽下传来,穿透黑暗,清楚送到两人耳朵里。
苗猛和黑伯爵此时也裹着厚斗篷,脸上蒙着面罩,只露眼睛,这是他们在上岛之前就做好的准备。
黑伯爵不敢保证自己那张脸,过去这么多年还会不会有人记着,而苗猛更担心自己那张少年感十足的小脸会引发什么意外。
黑伯爵上前一步,声音也刻意变了,低沉模糊:“沉锚湾的秩序,盘踞的鲨鱼,还有……深海里的珍珠。”
兜帽人好像微微动了一下,没马上回答。
苗猛意念一动,一个沉甸甸的、用厚亚麻布缝的钱袋无声出现在黑伯爵手里。
黑伯爵将其丢到烛火旁的木桌上,袋子里的硬币砸在桌子上发出清晰的闷响。
而兜帽人枯瘦如柴的手指伸出斗篷,掂了掂钱袋重量,动作带着精准的老练。
几十枚加尔提兰大陆通用金币,在这个信息即权力的地方,足够买下很多“公开的秘密”,甚至一些被严密保守的“非公开”信息。
兜帽人的声音依旧沙哑:“斧卫的主人,是‘红胡子’马洛里。”
“他的旗插在沉锚湾十年了。手下的‘猩红舰队’,有八条船,四条能打硬仗,其中‘血吼号’是他的座舰,像座浮动的堡垒。”
沙哑的声音顿了一下,好像在组织语言,又好像是在回忆什么。
“马洛里很贪,也很疯。被他盯上的商船,货物抢光,人……要死一半。他喜欢玩‘生存游戏’,让活下来的人互相砍杀,最后活着的才能走。”
“他的依仗?”黑伯爵追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据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