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凯撒抬眼，冰蓝色的眸子扫过黎光，“看样子，动静不小。”

　　黎光点点头，脱下外套，先是让赛罗收回了源稚生大脑里压制他意识的光，然后自然地坐到绘梨衣让出的位置旁边。

　　绘梨衣看到他，眼睛一亮，立刻笨拙地夹起一大片牛肉想要递给他，结果肉片在半途差点滑落，被黎光笑着接住。

　　“解决了？”楚子航言简意赅地问，递过来一杯热茶。

　　“嗯，至少蛇岐八家内部短时间内是制造不了那种怪物了。”黎光喝了一口茶，“源稚生受了伤，但应该死不了，我让他的人带他走了。”

　　凯撒好奇道：“他没拼命拦你？你可是要杀他爹。”

　　“拦了。”黎光语气平淡，“但他拦不住我，另外，我提醒他的人，最好给他做个全面的脑部检查。”

　　凯撒挑眉，瞬间明白了潜台词：“你觉得橘政宗对他用了类似控制绘梨衣或源稚女的手段？”

　　“可能性很大。”黎光看向角落里昏迷的源稚女，“他们兄弟俩，某种程度上都是受害者。”

　　绘梨衣似乎听懂了他们在谈论二哥和另一个哥哥，她放下筷子，有些担忧地看了看源稚女，又看向黎光。

　　黎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不用担心。

　　“接下来怎么办？”路明非问，“带着这两位……”他指了指绘梨衣和源稚女，“目标是不是太大了点？”

　　“他应该知道猛鬼众那边的死侍养殖池在哪里，等他醒来了之后问清楚，我再去把那地方拆了，然后，就等源稚生醒来之后找我们就行。”

　　很快，房间角落忽然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呻吟。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投向那里。

　　只见被拘束带捆着的源稚女，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瞳孔里最初是一片涣散与茫然，仿佛沉睡了千年之久，缓缓聚焦，掠过陌生的天花板，最终，落在了围坐在寿喜锅旁、正齐齐望着他的几人身上。

　　他的眼神，空洞，困惑，还残留着剧烈的精神冲突后的疲惫，但至少，那里面暂时没有了风间琉璃的妖冶癫狂。

　　“你看来是醒了。”黎光点了点头，然后上前帮对方解开了束缚带。

　　凯撒拿了个杯子，倒了杯酒递了过去：“来，喝口这个清醒一下。”

　　源稚女接过酒，一饮而尽，然后有些虚弱的开口说道：“谢谢。”

　　说完，他看向了黎光。

　　“谢谢。”源稚女的声音干涩沙哑，却异常平静，“谢谢你们没有在我彻底疯狂时放弃我，也谢谢……帮我找回了自己。”他说的自己，显然不再是单一的源稚女或风间琉璃，而是某种将两者痛苦记忆与情感都容纳，承认的崭新意识。

　　“王将的操控，那些手术和暗示……就像最恶毒的傀儡线。”源稚女的目光没有焦点，仿佛穿透墙壁看向遥远的过去，“风间琉璃的偏执与表演欲，源稚女的怨恨与绝望，都被他利用，放大，扭曲，变成他手中最锋利的刀，去完成那些肮脏的实验，去清除异己，去……伤害无辜。”

　　“但现在，线断了。”黎光平静地说，“你清醒了。”

　　“是的。”源稚女抬起头，直视黎光，眼睛里燃烧起的火焰，“王将必须死，他对我，对哥哥，对绘梨衣，对无数被改造成怪物的人所做的一切……必须用他的命来偿还！还有，我必须让哥哥摆脱那恶鬼的掌控！哥哥他是光芒万丈的天照命，他不能再活在谎言和扭曲的忠诚里了！”

　　黎光看着面前的男人，忍不住叹了口气，或许对于他来说，不管是风间琉璃还是源稚女，对源稚生的感情才是他的两个人格最终达成和解的原因。

　　黎光静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

　　“源稚女，我理解你的痛苦，也明白王将的罪孽，找他复仇，让你哥哥摆脱那家伙的控制，这些事，也是我们现在正在做的。”

　　“但是，有一件事你必须清楚，王将的操控，是你作恶的重要原因，但并非全部，那些死在风间琉璃手中的人，他们的血不会因为一句被操控就变得与你无关，痛苦和仇恨，不会因为幕后有黑手就转移殆尽。”

　　黎光向前倾身，目光如炬：

　　“在我这里，在我所代表的立场上，不讲究什么精神病或被操控的豁免权，罪孽就是罪孽，鲜血就是鲜血，你可以有苦衷，可以被同情，但该承担的责任，一丝一毫都不会少。”

　　源稚女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脸色更加苍白，但他没有回避黎光的目光，反而缓缓点了点头。

　　“我明白。”他声音低沉，“我从未想过要逃脱惩罚。当这一切结束，王将伏诛，哥哥得到救赎……我会为我双手沾染的每一滴无辜者的血，付出代价，无论那代价是什么。”

　　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反而非常坦然：“这是我欠那些亡魂的，也是……我欠我自己的。”

　　黎光凝视他片刻，点了点头。

　　“作为合作的诚意，也是……赎罪的第一步，我会把我所知道的，猛鬼众在东京及周边所有尚在运作或可能启用的隐蔽据点，安全屋，实验室位置，以及部分骨干人员的身份和活动规律，全部告诉你们。”源稚女说道。

　　黎光没有拒绝，他找来纸笔，并打开了录音设备。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源稚女清晰地写下了一个庞大的黑暗网络图谱。

　　“我知道的，就这些了。”做完了这一切后，源稚女疲惫地靠在了椅子上，“希望能帮到你们，也希望能早日结束这一切。”

　　黎光收起厚厚的记录，看着眼前这个既是受害者又是加害者，此刻选择直面深渊的复杂灵魂。

　　“休息吧。”黎光站起身，“路还很长，赎罪……也不是一死了之那么简单，先尽力弥补你能弥补的吧，说不定过段时间，你哥哥就会来找你了。”

　　黎光看向了凯撒：“看来还得麻烦你照顾他们一段时间，我去把这些地方都给扫除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