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儿……是叫咕咕吗？”短发少女突然问。

　　江风瞪大眼睛，一把抓住少女的手臂：“你知道？”

　　“我听你昏迷的时候嘴里一直在念叨……是对你很重要的人么？”

　　少女的手臂被抓的生疼，但看江风表情不对，只能忍着痛回话。

　　她不知道。

　　江风失望的松开手。

　　少女无意间的询问在脑海中回荡。

　　是很重要的人么？

　　好像……也说不上重要。

　　不过是个陌生的孩子，只相处了两天，大部分时候缩在襁褓里，挂在胸前充当累赘。

　　但此刻胸前空空荡荡，江风又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抽走。

　　耳边没有小家伙“咕咕，咕咕”的呓语，如同整个世界都失去了声音。

　　死寂。

　　是的，就是死寂。

　　“咕咕，我会把你找回来。”江风轻声说。

　　可根据少女所说，他们把他夹回来的时候，就没有看到咕咕。

　　但江风昏迷前就看到机械臂向他伸来，那个时候，咕咕分明还在。

　　虽然因疲倦陷入了沉睡，但他们的思维当时还连在一起，江风可以确定咕咕就待在自己的背上。

　　她到底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对了，思维连接！

　　江风眼睛一亮，立刻从怀里摸出那块石牌。

　　虽然当着一对陌生人掏出石牌容易引起觊觎，但江风已顾不得那些。

　　先前在太空中，他和咕咕就是通过石牌连接了彼此的思绪，因此才能共同击退猎杀。

　　说不定能从上面找到线索。

　　“咕咕？”

　　嘴唇贴近石牌，江风轻声呼唤。

　　石牌并无反应。

　　“咕咕？”

　　……

　　“咕咕？”

　　……

　　“咕咕你能听到吗？”

　　江风仍不死心，一遍遍呼唤，一次次失望。

　　终于，石牌重新亮起微弱的光芒。

　　熟悉的感觉触及江风的心灵，他又一次与咕咕建立了思维链接。

　　江风忍不住把石牌贴近额头。

　　“咕咕，你去哪了，还好么？”

　　链接的那头并未传来清晰的回应。

　　江风能感觉到，咕咕的情况此刻很不乐观。

　　她似乎被困在了某个地方，不只身体无法自由移动，就连精神都浑浑噩噩，沉浮于半梦半醒之间。

　　但重要的是，她还活着。

　　对江风来说，这就够了。

　　“咕咕，你等等我，我会找到你，把你救出来的！”

　　链接那头传来模糊但坚定的回应：

　　“咕咕……”

　　江风知道，小家伙的意思是“好的”。

　　“各位，”收起石牌，江风面对商队的众人“再次感谢你们救了我，我一个服务生，身无长物，没什么可以报答……”

　　“没关系”大胡子老者甩了甩机械臂。

　　“虫潮之下，大家都是劣质人，有能力就帮帮忙，我们本来也没想要什么回报。”

　　随即，他像是看出了江风的焦急：“阁下着急离开，想必也是要到顶层乘救生船。不过整个货船甲板都被那群该死的虫子封锁，想离开恐怕没那么容易。否则我们也不会被困在这里。”

　　“你们也要去顶层？”江风问道。

　　老者无奈叹口气：“毕竟那是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江风点点头道：“虫子拦不住我，你们要是想离开这里，可以跟着我。”

　　口气之大，商队的人就是一愣。

　　随即，中年人皱了皱眉，红发少年更是不客气的嗤笑：“就你？”

　　“杰弗里！”

　　老者眼睛一瞪，红发少年吐了吐舌头乖乖闭嘴。

　　老者随即面向江风：“阁下有此自信是好事，打了六十多年，大部分人早就被虫子打破了胆子，勇气现在在银河系可是稀缺品。既然阁下要走，正好我们也打算离开，都要上顶层，不如结伴同行。”

　　江风略一思索，点头同意，上前握住老者伸出的机械手。

　　“老爹，我们……”

　　中年男人眉头紧锁，上前想要说些什么，被老者瞪了回去。

　　“说了这么多，我们还不知道彼此的名字。”

　　老者展露微笑。

　　“江风。服务生江风。”

　　“好小伙子，我叫杰尼，你可以叫我杰尼老爹，河狸号的船长，靠给倒卖农产品过活……”

　　老头机械臂上还喷着“西线农贸”的彩标，搭配他的穿着，很容易和他说得话相互印证。

　　尽管老头穿着朴素，说话直接，满脸风吹日晒的痕迹，看上去像个农民，但如果你把他口中的“倒卖农产品”理解成起早贪黑薄利多销的菜贩子，那就太天真了。

　　农业，这个从人类还未走出地球就存在的产业，如今可不是什么简单活计。

　　毕竟整个银河系适合耕种的星球少之又少，所产出的农产品与全星系庞大的人口数量相比几乎不值一提。

　　而将这些农产品从几个农业孤星送到全银河系，所消耗的能源也是一个天文数字。

　　因此受限于产量与交通，绝大多数银河公民一生都没有机会吃到真正从泥土里长出来的东西。

　　他们的一日三餐，都是本星球食物工厂直接化学合成的“标准口粮”。

　　这东西营养全面，运输便利，除了味道令人作呕，没什么缺点。

　　而那些真正的，来自泥土的农产品，在经过长途运输之后，将会以一个普通人无法计数的价格出现在贵族的餐桌之上。

　　甚至有的小贵族也负担不起蔬菜水果的高昂花费，他们会给一颗苹果打蜡，让它反复出现在餐桌上一年甚至更久，以此证明自己仍然享用得起水果。

　　农产品和贵族身份的强绑定，让这个行业有相当可观的利润。

　　值得一提的是，这样一片利润丰厚的商业蓝海，那些大公司却并未涉足。哪怕垄断是了食品工业，掌握银河96%食品工厂的正定集团也从未想过将农产品运输纳入自己的版图。

　　原因也很简单，运输果蔬被看作是劣质人对新人类贵族的服务项目，新人类贵族自己不该从事这样的行业。

　　就像一位贵族可能会垄断全银河的连锁洗衣店，但绝不会到另一位贵族家里当洗衣女仆。

　　这样一个利润丰厚，又不会招致大公司觊觎的行业，甚至还没有什么技术壁垒。

　　种植，保鲜，货运，都是些相当简单的技术，随便有一条船就能从事。

　　而当一个行业的显性壁垒不高，报酬又极度丰厚的时候，往往会在竞争中塑造出令人绝望的隐性壁垒。

　　绝大多数时候，这种壁垒都是武力。

　　比如赌场，比如土方，都是如此。

　　当然现在也包括农产品运输。

　　眼前这个笑眯眯的杰尼老爹，极有可能是一位手下无数私人武装，能对两到三个农业星球实施“保护”的狠角色。

　　“……至于这些孩子，他们都是我的船员。”

　　杰尼老爹伸手一指，船员们都来和江风打招呼。

　　“我叫瑞秋”短发少女冲江风微笑道。

　　“杰弗里”红发少年扬了扬下巴。

　　只有半张脸的光头走到近前，礼貌的与江风握手，一开口是略带电音的合成声：“巴里——巴里·陈，很——高兴——认识——你。”

　　最后是那个阴沉的中年人。

　　“我叫扎伊诺夫，”

　　他凑到江风耳边轻声道

　　“老爹欣赏你，我可不这么认为，你最好别拖后腿”

　　随即他后退一步，声音刻意提高。

　　“很高兴你能加入我们‘西线农贸’”

　　江风不为所动：“同行罢了，算不上加入。”

　　他根本不在乎一个陌生人的挑衅，只想快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