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永恒的生命(中)
洪荒苍莽,山脉瘴气翻涌,禽嘶兽吼穿林越壑。
澧阳平原上,夯土城墙在荒古天地间划出一方人族生息之地。
城头山城内青烟混着炊香。
匠人揉捏陶坯,农者肩扛耒耜,城内一片祥和。
“这是城邑?如今是什么时代?”
玄稷望着往来人群,见大多面无饥色,又见城邑内设施齐全,大抵是人族高速发展的时代。只是不知此时三皇五帝可已现世?
“玄真人?是玄真人!”
不知是谁在路边嚎了一嗓子,大家认出了玄稷,放下手中的家伙什,朝着玄稷冲了过来。
“玄真人,如今我人族人人安居乐业,妖魔不显,这还多亏了你哩!”
“是啊是啊,玄真人带领人族打过妖,伏过巫,胜过魔,没有玄真人,就没有我们人族如今的安定,您真真是我们人族的守护神!”
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吹捧,玄稷心中明了。
此时正是巫妖量劫已经过去,合该人族发展。
“诸位,非是我一人之功,是万千人族辛勤之功。诸位当自勉,人族的辉煌要靠自己创造。”
“在理在理!”
众人簇拥着玄稷,皆是兴奋地诉说着美好前景,其中不乏自荐成为玄稷弟子之人。
如此看来,这分明是一片兴兴向荣之景,有何黑暗?
罗睺要给自己看的绝不是繁荣,应该是动乱才是。
玄稷终于从人群中脱身。
他驾起祥云,在空中俯瞰起城头山城邑。
街巷交错,木屋坐落街巷阡陌间,此间百姓吃食大多是茭白粟米,偶有肉食。
城邑中大多是炼气凡人,正经修士几乎没有。少数修士也都集中于城邑中心的城主府。
仔细看去,这城邑中阶级划分倒是清楚。
“有人的地方就有私欲,有私欲的地方就有阶级,这是必然。城中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或许可以去城外看看?”
玄稷化作流光落在城邑外的一庙宇间。
这庙宇似乎许久无人来了,已经破败不堪,供奉的身像也已经看不出是谁,此间破败难以言语道明。
嗯?有人?
玄稷隐去身形,暗暗窥探。
是一位老者和几位稚子。
老者看着有些灰头土脸,但面色红润,几位稚子也都健康。
“爷爷,我们今天去城邑里做工,没有收获……”一位瘦弱的男童缓缓开口,有些沮丧。
老者慈祥地摸了摸那幼童的头,笑着说道:“无碍,爷爷今天去卖竹篮和木盆,换了些茭白,给你们吃吧。”
又一位小女孩突然抱住了老者,有些弱弱问道:“那爷爷你吃什么啊?”
“爷爷不饿,你们忘了?爷爷可是蛇仙!”
“蛇仙爷爷也要吃东西呀。”
“不用的,爷爷不饿。”
见两位孩童放心地大口吃起茭白,老者终于露出了笑容。
玄稷定睛一看,这老者身上并无半分妖族气息,甚至毫无修为波动,且是人族无疑。
这老者是在哄骗两位孩子么?
玄稷当下幻化成一身着锦衣的贵公子,又变化些肉饼出来,装作路过,朝着庙宇走来。
“是哪位?怎么这么晚来了?”
老者视力不错,从黑暗中看见了有人朝着庙宇靠近。
玄稷踏入庙宇,略微沉吟,似乎是在打量三人。
“敢问老者,此是何处?你们怎的住在这庙中?”
老者也定眼看了看,见玄稷不是本地人,也就放下戒心,招呼玄稷进来取暖。
“过路人呢,这里城头山,往前数里有一城邑,是去城邑的么?”
玄稷点点头。
“正是如此。此间可以留宿吗?”
老者点了点头,让出一块位置。
“你不嫌弃便就坐吧。只是这庙也许久无人关顾,没有香火供奉,自是也没有吃食。无法招待了。”
玄稷嘴角扬起,从包袱中取出肉饼。
两个稚子的眼睛瞬间放光。
老者拍了拍两位孩子,两位孩子抬头看向老者,没有贸然冲上前拿。
“多谢你的好意,只是平白无故受你恩惠,倒是不好,会让孩子养成坏习惯。”
玄稷将肉饼塞入孩子手中,摸了摸他们的头。
“吃吧,吃吧。”
随即对着老者莞尔一笑。
“我在此留宿,这便当做宿费,可好?”
老者看了看两个孩子,点了点头。两个孩子终于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老先生,怎住在庙中,是庙祝么?这两位孩子是?”
老者叹了口气。
“算是吧。这里是蛇仙庙,本来是城头山最大的庙宇,护佑一方平安。后来城主想要抢占此处,我等不允,便被城主和他手下炼气士赶了出来,砸了庙宇,坏了蛇仙缘法,渐渐的,这就没落了。”
男孩听到这,咽下口中的肉饼。大声嚷嚷起来:“他们可坏了,自从此处破败后,这里就成了城里人口中藏污纳垢之处,说蛇仙爷爷是妖邪,他们之前可都受过蛇仙爷爷恩惠呢。”
老者拍了拍男孩的后脑勺,男孩只得闷头吃饼。
“那老者,蛇仙现在何处?”
老者叹了口气。
“哪有什么蛇仙?本就是此处龙脉汇聚,灵气充足,有些得道之精,后来我在此立庙,供奉天地先祖,不知怎地就传出蛇仙之名,城里人也都称我为蛇仙爷爷。”
玄稷恍然大悟,怪不得神像之中并无真灵。
男孩听到这,又不安分起来。
“爷爷,你说我们天天在这求天地、神仙保佑我们,他们会帮忙吗?”
“心诚就一定会。”
“那神仙每天都在干什么呢?也会跟我们一样为生计奔波吗?”
“神仙啊,自是逍遥自在。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如何修炼和如何打发时间了。”
男孩不满地哼了一声。
“这老天也太不公平了。仅仅是为了活着,我们就要拼尽全力,我们每天烧那么多香,磕那么多头,若是他们能感受到,他们为何不管一管我们?为何要让我们在这人间受苦?这是什么狗屁世道?若神明不能拯救世人,我们为何还要信神!”
“小鹿,不得无礼!”
男孩嘟嘟嘴,带着妹妹跑到另一边的角落去了。
玄稷的眼神紧紧跟在男孩身上。
这个男孩身上还有股稚嫩之气,有些问题,他以后就会明白的。
老者又是叹气,对着玄稷报以尴尬的笑。
“让你见笑了。他们那个村子遇到旱灾,早就没有活人了,村子里连半粒米都没有,我路过那里的时候只有他们两人相依为命,我不忍心,就把他们带在身边,本想送去城内收容,可是他们二人没有身份,城里人不要他们,就只能一直跟着我吃苦,我也疏于管教……”
老者的眼神中多了一分沧桑。
玄稷又拿出一些肉饼,递给老者。
“会好起来的,我明天给你们谋个出路,如何?”
“我啊,半截身子入土了,我也就这样了,如果真的可以的话,给两个孩子留条活路吧?”
玄稷拍了拍老者的手,老者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坚毅、温良,心底不由得安心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