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论道无为,得遇太清
天蒙蒙亮,重复式的生活再次开始。
稷走出女娲宫,伸了个懒腰,盘算着先去扎个草屋,总住在女娲宫中也不是个办法。
“祖爷爷。”甜甜的软糯童声传来,稷嘴角微微扬起,看向正跑向自己的小果儿。
小果儿一个跃步跳到了稷的怀里,稷顺势抱起了小果儿,打趣道:“小果儿个子不见长,倒是愈发沉了。”
“稷祖宗,昨日实在是……唉,一言难尽。今日小晨特来向你赔罪。这是今日份的灵果,您老拿去吧。”
稷此刻才注意到了一旁的晨哥儿,摇了摇头,微笑着开口:“无妨事的。确是我拖累了你们,我这一脉族人生活不易,实赖我。
再者,贫穷则父母不子,富贵则亲戚畏惧,人生在世,势位富贵阖可忽乎哉?
因些许利益反目成仇这些事见得还少么,自家亲人尚且如此,何况你与我并无血缘。”
晨哥儿闻言,却是惭愧地低下了头:人皆如此,自己与妻子效仿之,究竟是对还是错呢?
稷却不在乎晨哥儿在想些什么,注意力被不远处的劳作者所吸引。
只见几个劳作者光着膀子扛着木头,几个年纪稍长者体力不支,又困倦不堪,几乎快要倒下,他们走到未熄灭的篝火旁,火焰的热浪使他们一个激灵,又清醒了不少。
稷见此,心底叹了口气,生存都艰难,又如何有精力修行呢?生存艰,求道更艰。
“他们好像从昨天就在那扛木头哦,昨晚小果儿睡之前他们还在那扛,现在也在扛,他们是扛了一整晚吗?为什么他们要靠近火焰呐?火焰不是很可怕的嘛?”
小果儿顺着稷的目光看去,眼神中透着不解,稷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转头看向晨哥儿。
晨哥儿只微微一怔,摸了摸小果儿的头:“嗯,小果儿聪明,他们确实干了一晚上呢。火焰确实可怕,可也给我们带来了温暖和光明。而且他们实在困倦,火焰可以刺激他们变得精神,这样就可以继续干活了。”
小果儿闻言,单纯的眼神中透着不解,似乎无法理解劳作者的所作所为。
“可是困了不应该休息吗?为什么要逼迫自己保持清醒啊?”
面对着小果儿澄澈的眼神,稷和晨哥儿都默然怔在原地。
几息之后,晨哥儿反应过来,从稷怀中抱过小果儿,微微鞠了一躬,便借口事务繁忙,急匆匆朝着原路离去。
稷已是人仙,无需做劳工,只需带队去猎杀妖兽,便可获得相应酬劳。虽无劳工这般烦恼,要想专注修行却也不易。
“罢了,先天功难有建树,不若先解决温饱住宿,待到太清圣人来人族传道之后听其讲金丹大道,或许金丹大道更适合自己也说不准。若是能拜师太清,自己也算一只脚迈入了大罗金仙,将来成仙称祖,长生久视便是易事。”
打定主意后,稷也不再纠结,当即决定去族落中报名猎杀妖兽。
人仙圆满在如今人族之中也不多见,算是中流砥柱,外出捕猎能依例获得不少报酬。
至于昨夜所得道果——既知此路不通,难窥大道,又何苦执着于此?
作为过渡先提升实力?稷本有此念头,却很快打消了。
两世为人,他很明白,过渡不过是借口罢了。
多少人打算作为过渡的工作最后做了一辈子,只是作为过渡的伴侣最后也过了一辈子……
打着过渡的由头,浑浑噩噩的过此一生。
哪有所谓的过渡?不过是人得不到自己想要的,过着退而求其次的人生罢了。
再世为人,他绝不如此。
转瞬数日,东海之滨潮声依旧。
稷带着族人回到族落。
几个精壮的年轻人恭候多时,见稷回来,小跑上前,乐呵地开口奉承:“稷老祖宗,果然是出手惊世啊。您此次出去带回兽肉五百余斤,按照分配比例,您该得一百斤,但是您也懂,上面需要统筹调配嘛,所以……”
“你把我那份兑换成灵果罢,我只需五十斤的份额即可。”
“得嘞。”
稷带着灵果回到祖地女娲宫,虽神满不思困倦,但闲来无事,便想打盹一会儿。
“小友,可否给些灵果?”
稷睁开眼,却见一衣衫褴褛、须发皆白的老者站在面前。
族落人如今不知多少,不识得稷的人不在少数,稷养气多年,头发依旧茂密黑稠,看样子不过二十上下,这老者许是不认得,故称其为小友。
稷略微沉吟,看这模样,也是个苦命人,罢了,给些灵果,权当做善缘了。
那老者却不等稷开口,便伸手从稷的袋子中取出一个灵果吃了起来。稷见此,不免有些不悦,却也不好发作。
“小友是人仙之境,也是向道之人。修行不易,求道可不是易事,你连落脚之处都没有,求甚道呢?”
稷一脸不满地看向这老头,如此多嘴的老头?常言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这老头吃灵果不道谢便罢了,怎的还嘲讽上了?
“若是吃饱了便速速离去罢。我不与你计较便是。”
老者闻言也不再搭理稷,只是自顾自地继续从稷的袋子里取走灵果食用。
不过几刻钟,稷的灵果便见了底。
眼见袋子中没有几个灵果,老者也不再拿稷的灵果,而是从自己袖中取出一个李子食用。
稷见此,心底愈发不满,起身淡淡开口:“我怜你年老体衰,方才给你灵果充饥,你把我灵果吃得只剩一二不说,自己既有吃食,何故从我这拿走如此之多?”
“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修行者,岂能在意一二灵果,此乃欲尔。
天地草木,春华秋实,灵果之生,本是顺应时节气运,非你一人私藏之物。它被采撷吞食,亦是另一种缘法流转,如同朝露遇日、百川归海,皆是自然之理。你又何必咄咄逼人呢?”
稷闻言,却是摇头,他已经敏锐发现这番话不会出自凡人之口,但仍要辩驳一二。
“无为,是不执于得失,而非不辨是非。灵果,我自是不在意分你些许,可你随心即取,是起了贪念,我若无所为,便是默许这贪念滋长。
私以为:见素抱朴,少私寡欲。
我守的不是些许灵果,而是不贪、不妄的本心,守取之有道的规矩。这不是执着,是抱朴。”
老者闻言,眼中闪过些许赞许之色,又开口道:“但无为之道,并非要你护持万物不失,而是教你不困于‘得失’二字。
它能滋养他人,亦是这灵果的造化,你若因此动了嗔念,反倒是违逆了自然之道。
天道无亲,常与善人。你今日舍此灵果,心中不存芥蒂,来日自有深厚的气运归拢,道心豁达。
万物来去,皆有其时,不必强求,不必挂怀。”
待老者说完,稷心中已然明了。
这老者不是别人,十有八九乃是三清之一的太清,即将证道的圣人。除了他,谁会主修无为之道还有如此深的见解?纵使不是太清,也绝非普通人族,当是某位对人族好奇的洪荒大能。
“大道无为,却也有反者道之动。我护这灵果,非为占有,是为护因果之平衡。
你取我果,便有欠的因,今日我不言,他日这因恐生祸乱之果。我出面点破,不是争,是解——解你的贪因,解我心的芥蒂,让因果归于明处,这亦是顺道而为,而非妄动。”
老者终于笑了出来,身上一股玄奥的气息散开来,赞许道:“善。和其光,同其尘。旁人取果,或为修行,或为果腹,皆是一念之起、一饮一啄的缘法。你说我‘不问自取’是妄为,可你因一枚灵果而起的‘辨是非’之心,何尝不是另一种执着?
至于因果,大道自有轮回,无需你刻意点破。我今日取之,他日自会以另一种方式偿还,或偿于你,或偿于天地。你若强行介入,反倒是替天道定了因果,落了下乘。
无为,不是放任妄为,是不执于相、不扰因果。
守本心,不是守一枚灵果的归属。风吹叶落,不因叶逝而恼;果被人取,不因果失而烦,这才是顺道而行。你,确是灵性非凡。”
话音落下,老者周身灵气涌动,本来已经暗下去的夜空被金光照亮,紫气东来,虚空之中隐隐有钟鸣之声,只见老者一步迈向虚空,原本衣衫褴褛的模样变为了身着青衣法袍的真人模样。
“吾乃太清老子,今为人族传金丹之道,讲学三年,凡东海之滨境内生灵,皆可来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