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店里的热气还没散尽，林辰的手机就在裤兜里震动起来。他掏出来看时，屏幕上跳出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简洁得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王浩在局里招了，说背后有人指使。】

　　“怎么了？”张强正夹着一片毛肚往嘴里送，见林辰脸色不对，忙凑过来，视线刚落在短信上，眉头就“噌”地拧成了一团，“有人指使？难道是李总监？这老狐狸，表面上装得公正，背地里净搞这些龌龊事！”

　　林辰捏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漾开一片冷意。李总监？他确实针对项目组，上周还在会议上阴阳怪气地说“新人团队就是毛躁，做事不考虑后果”，但要说指使王浩偷东西栽赃，倒不像他的风格——李总监那人，最讲究“体面”，就算使绊子，也会包装得冠冕堂皇，绝不会用这么low的手段。

　　“不一定是他。”林辰把手机揣回兜里，夹起一块肥牛卷放进清汤锅里，“王浩被带走时，看我的眼神不对劲，像是有话没说完，又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怨毒。”

　　“怨毒？”苏晓晓停下筷子，手里的虾滑掉回盘子里，“他害我们差点背锅，还有脸怨毒？”

　　“要么是受人胁迫，要么是想拉垫背的。”李雪推了推眼镜，镜片上沾着火锅的热气，“我刚才趁乱查了王浩的考勤记录，发现他最近三个月经常迟到早退，而且账户里有几笔来源不明的大额转账，上个月突然多了一辆新车，以他的工资水平，根本买不起。”

　　“买通？”张强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有人花钱让他搞事？”

　　“可能性很大。”林辰舀了一勺菌汤，热气模糊了他的轮廓，“王浩欠网贷是真的，但以那点欠款，还不至于让他铤而走险偷公司的货——尤其是在知道这批货归我们项目组管的情况下。”

　　苏晓晓突然“啊”了一声，像是想起什么：“对了！上周我去财务室交报销单，听到王浩跟会计打听‘这批进口巧克力的采购价’，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他那时候就在打主意了！”

　　“这么说，对方是早就盯上我们了？”张强的火气上来了，一拍桌子，引得邻桌客人纷纷侧目，“明着来不行，就玩阴的？有种出来单挑啊！”

　　“别冲动。”林辰按住他的胳膊，目光扫过桌上渐渐冷却的火锅，“对方既然敢这么做，肯定是算准了我们会中计。现在最要紧的是稳住，先弄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怎么查？”苏晓晓托着下巴，一脸愁容，“王浩被警察带走了，总不能去局里审他吧？”

　　“不用审。”李雪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代码，“我刚才黑进了公司的监控系统，把王浩近一个月在仓库附近的活动轨迹都导出来了。你们看这里——”

　　她指着一段模糊的监控录像，画面里，王浩在仓库门口跟一个穿灰色卫衣的男人说了几句话，对方递给他一个信封，虽然看不清脸，但身形很高，走路有点跛脚。

　　“跛脚？”林辰的记忆突然被触动，“公司里好像没人跛脚……等等，赵副总上个月崴了脚，现在走路还不太利索！”

　　“赵副总？”张强瞪大了眼睛，“他不是一直挺看好我们项目的吗？上次还在会上表扬我们‘有创新精神’呢！”

　　“表面功夫谁不会做？”林辰冷笑一声，想起赵副总每次拍他肩膀时，那看似热情实则敷衍的力道，“他分管的市场部跟我们有竞争关系，上周还跟李总监争过季度奖金的分配权。”

　　“光凭一个跛脚不能确定就是他。”李雪谨慎地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我再查查那个灰色卫衣的购买记录……全市最近一个月卖出的同款卫衣有127件，其中有一件寄到了……赵副总家小区的代收点！”

　　证据链突然清晰起来，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火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冒泡，却没人再有胃口动筷子。

　　“这老东西，看着人模人样的，没想到这么阴险！”张强气得想摔杯子，被林辰一把拦住。

　　“别打草惊蛇。”林辰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现在没有直接证据，就算我们去找他对质，他也能抵赖。”

　　“那怎么办？就眼睁睁看着他继续使坏？”苏晓晓急了，“万一他下次搞个更大的，把我们项目搞黄了怎么办？”

　　“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林辰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手，“李雪，你继续深挖赵副总的资料，尤其是他跟王浩的资金往来，越详细越好。”

　　“张强，你明天去仓库，跟管理员套套话，就说‘丢了货心里不安’，问问最近有没有看到赵副总的人在附近转悠。”

　　“晓晓，你去跟财务部的张姐打听一下，赵副总最近有没有跟她提过我们项目的预算问题，尤其是巧克力这批货的报销情况。”

　　“那你呢？”三人异口同声地问。

　　林辰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去会会赵副总。有些事，总得当面问问清楚。”

　　“现在？”苏晓晓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夜色，已经快十点了，“这么晚了，他可能不在公司了。”

　　“他在。”林辰的语气很肯定，“赵副总那人，最喜欢在办公室待到深夜，装作‘鞠躬尽瘁’的样子给总经理看。”

　　打车到公司楼下时，写字楼里只剩下零星几个窗口亮着灯，其中一个就是赵副总所在的楼层。林辰走进电梯，看着数字一层层往上跳，心里像压着块石头——他不喜欢这种背后捅刀子的把戏，但更不喜欢被人当傻子一样耍得团团转。

　　电梯“叮”地一声停下，走廊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赵副总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林辰放轻脚步走过去，刚想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赵副总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的阴狠：“……放心，王浩那小子已经招了，虽然没直接咬出我，但林辰他们肯定会怀疑到李总监头上，到时候让他们狗咬狗，我们坐收渔翁之利……”

　　“那批巧克力的事，不会查到你头上吧？”另一个声音响起，有点耳熟，像是市场部的刘经理。

　　“查？怎么查？”赵副总嗤笑一声，“钱是通过海外账户转的，卫衣是让快递员送的，王浩手里根本没有我的直接证据。就算他想咬我，也得有牙才行。”

　　“还是赵总高明。”刘经理拍着马屁，“等林辰他们项目黄了，季度奖金就是我们的了。”

　　“那是自然。”赵副总的声音里满是志在必得，“一个刚组建的小团队，也敢跟我抢资源？嫩了点。”

　　林辰站在门外，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果然是他！难怪上次汇报项目时，他总在细节上挑刺，原来早就憋着坏心思。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声音平静无波：“赵副总，还在忙呢？”

　　办公室里的说话声戛然而止，过了几秒，赵副总才慢悠悠地应道：“是小林啊？进来吧。”

　　林辰推开门，看到赵副总正坐在办公桌后，刘经理站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个文件夹，两人脸上的惊讶还没来得及掩饰。

　　“这么晚了，林主管怎么还在公司？”赵副总挤出一个和蔼的笑容，试图掩盖刚才的慌乱，“是不是项目上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大事。”林辰走到办公桌前，目光坦然地迎上赵副总的视线，“就是听说王浩被抓了，说背后有人指使，心里有点不踏实，想问问赵副总，您觉得这事……会是谁干的？”

　　赵副总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年轻人，别想太多。王浩那种人，手脚不干净，说不定是自己欠了赌债，想拉个人垫背呢。”

　　“是吗？”林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可我听说，王浩最近买了辆新车，还还清了网贷。以他的工资，好像不太够吧？”

　　赵副总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这我就不清楚了，可能是他家里给的钱吧。”

　　“也许吧。”林辰点点头，话锋突然一转，“对了，赵副总，您上周是不是去仓库那边了？我听管理员说，有个穿灰色卫衣的高个子去过，走路有点跛脚，跟您挺像的。”

　　赵副总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他猛地放下茶杯，茶水溅出来都没察觉：“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林辰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消失了，“就是觉得巧合太多，有点好奇而已。”

　　他顿了顿，补充道：“对了，李雪刚查到，那件灰色卫衣是寄到您小区的。还有，王浩账户里的那几笔钱，源头好像指向了一个海外账户，跟您侄子在国外开的公司有点关系。”

　　这些当然是诈他的——李雪还在查，但对付这种心里有鬼的人，有时候虚张声势比真凭实据更管用。

　　果然，赵副总的脸彻底没了血色，他指着林辰，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

　　刘经理见状不妙，悄悄往门口挪了挪，想溜。

　　“刘经理别急着走啊。”林辰头也没回，目光依旧锁定在赵副总身上，“刚才你们说的‘坐收渔翁之利’，还有‘季度奖金’，我都听到了。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刘经理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赵副总瘫坐在椅子上，眼神涣散，像是瞬间老了十岁。他知道，自己完了。就算林辰没有直接证据，这些话传出去，足够让他在公司待不下去了。

　　“你想怎么样？”他有气无力地问，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很简单。”林辰的语气依旧平静，“明天一早就去总经理办公室，把你做的事都说清楚，承认是你指使王浩偷东西栽赃我们。”

　　“我……”赵副总还想挣扎。

　　“或者，我们现在就去找总经理，把刚才听到的话复述一遍，再把李雪查到的证据摆出来。”林辰打断他，语气里不带一丝温度，“你选哪个？”

　　赵副总沉默了。他当然知道该选哪个。主动承认，最多是降职处分；被揭发，那就是身败名裂，甚至可能被公司起诉。

　　“好，我去。”他艰难地开口，声音里满是不甘，“我明天就去。”

　　“最好如此。”林辰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赵副总，“赵副总，记住一句话，耍手段或许能赢一时，但赢不了一世。”

　　说完，他拉开门，走进了深夜的走廊。电梯缓缓下降，林辰看着玻璃外渐渐缩小的城市灯火，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其实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刚才那些话里，一半是证据，一半是诈术。但他赌对了——做坏事的人，心里总有鬼，稍微一施压，就会露馅。

　　走出写字楼，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林辰深吸一口气，空气里都是自由的味道。他拿出手机，给团队群发了一条信息：【搞定了，明天等好消息。】

　　很快，张强回了个“牛批”的表情包，苏晓晓发来一串欢呼的表情，李雪则简单回复：【早点休息。】

　　林辰笑了笑，抬头看向天上的月亮，今晚的月色格外清亮。他知道，这只是职场路上的一个小坎坷，以后还会有更大的风浪等着他们。但只要团队在一起，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再大的风浪，也终会过去。

　　他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地址，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