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睡觉啊。”
“没有,我在跳舞。”泰勒看到兰斯洛特那张无辜的脸就泄气了,揉着太阳穴问道:
“来我这干什么?”
“听说你这个时间还没去工会,怕你出事了。”
泰勒觉得有些好笑,自己难得偷个懒,居然还能失败。
随后他看到兰斯洛特身边的卡什,对不管事的顾问突然这么上心的原因也有了猜测。
“你带城主来拿契约?”
卡什本想为自己辩护,表明本意不想扰人清梦,也并不急着签契约,但这样好像有推卸责任的可能,便只是说道:
“也不是很急,只是恰巧来镇上,想着如果顺便,就早点签完,大家都能放心。”
“没想到打扰了主管休息。”
兰斯洛特也找补:“你平常都那么早去工会,我以为遇到麻烦了呢。等我回来给你带点好吃的,就当补偿了。”
“还不是要让我下厨。”泰勒的起床气消退,但怨气没完全散去。
“昨晚回来,恰好收到工会总部的消息。总部认可了鸦石镇与金银铜币的合作,并且承诺宣传费用可以给点优惠。处理完镇上的事和回信后太疲惫,就没起草契约。城主见谅。”
卡什连连摆手,表示契约等主管空闲再说,随后帮他拉上窗帘,关好窗户。
两人离开院子,兰斯洛特轻手轻脚地拉上院门,随后问道:“想怎么去城里?”
卡什奇怪:“不走传送阵吗?”
“可以,但毕竟远冬城离这不远,去传送阵那排队不会快太多。”
卡什想了想,问道:“那如果不走传送阵怎么去,徒步吗?”
“当然是骑我的兽灵了。”兰斯洛特抬手,放出两头熊,周边路人纷纷躲避。
“先收起来。”卡什阻拦:“等出镇子再召,现在放出来多挡路。”
“这么说,我们不走传送阵了?”
“不传送了,难得有机会,看看风景。”
两人离开鸦石,骑着熊灵并排赶路。
卡什跨坐在熊背上,留心观察这个世界。
他们走的大路有铺碎石,还算平稳,看路中间的车辙,这个世界应该会使用马车——或者至少是硬轮车。
道路略高于四周地势,应该是统一修建,城主印记的地图标注这里没有政权,但既然能完成修路,应该还是有话事人的。
向外眺望,能看出这附近是片平原,溪流交错,其中穿插着开垦过的土地,也有农户劳作,而且他们的工具都摆放在一起,说明很可能是集体劳作。
具体情况当然要找当地人打听了,卡什对着放空的兰斯洛特晃晃手,吸引她的注意:“这些农户耕种的土地有主人吗?”
兰斯洛特坐起,看了一眼,随后又躺下:
“这附近都是顿可家的土地,而且那些人不是农户,是雇农。”
“雇农?”
“毕竟顿可家不主要依靠种植,自己没养太多农奴,就允许这些人租种过日子了。”
卡什尝试代入自己原本世界的体系理解:“所以这一片是顿可家的封地吗?”
“封地?”兰斯洛特否认道:“这里又不属于王国或者联邦,他们的地权是买来的。”
那看来王国与联邦内的土地就需要分封了,卡什默默记下。
既然地权需要购买,那有特殊效果的迷宫领地想必价值更高,自己白捡到手,不就约等于捡了笔巨款,这么一想起码相当幸运啊,至少没穿越到某个佃农身上。
新奇的熊灵也吸引了雇农的注意,他们撑腰擦汗,目送魔法造物与其上的华服男女远去。
既然有农奴,那这个世界还有奴隶?卡什询问兰斯洛特。
“以前比较多,不过数百年前蓄奴被认为‘不体面’,到现在就只有农奴比较多了。”
“贵族似乎很在乎体面啊。”卡什感慨。
“毕竟社交才是贵族主要活动,我和泰勒这种只算异类。”兰斯洛特笑道。
鸦石镇距离远冬城的确很近,出发没多久,便能看到城中建筑,甚至隐隐听得见市井嘈杂。
城门两侧有守卫,且装备比镇上更齐全,但进城时却没收到阻拦或者盘问,卡什感到有道光在身上扫了一下,就进来了。
“这样就能进城,不需要盘问身份?”
“哪那么麻烦,结界就足够辨认身份了,只要没杀过人就能进城。”
卡什又觉得奇怪了,通过农奴的存在可以知道,这世界的思想算是落后,怎么反倒治安似乎特别好。
“如果杀过人呢?”卡什想多了解一些,但问的太直白,立刻引得路人侧目。
“杀过人就要接受查验和盘问,为什么、杀了谁,例如如果通过堂堂正正的决斗取人性命,就可以消罪,以后也不会再因为这条人命触发结界。解释不清就麻烦了,需要接受审判。”
“地方安保普遍由冒险者工会负责,不过远冬城不同,这里有商会,他们的话语权更大,工会也就不插手这种一般性事务。”
这么说来,鸦石镇上的卫兵能算作泰勒的下属,怪不得在迷宫里杰夫还愿意陪自己聊天,后来在熊舌头招呼他就被拒绝,原来是畏惧泰勒。
远冬城内的市民穿着比镇中居民光鲜许多,除了搬运工和其他种类的体力劳动者,多数人甚至带着帽子。街道两侧的建筑也不再只是平房,多为矮楼,甚至有些称得上高楼了。
先前在金银铜币扩建旅店,卡什下意识盖了五层,冒险者们却神色平常,现在想来,这种分明不属于中世纪的建筑风格,他们早就见过了。
进城后,卡什就沉默地四处观察,兰斯洛特跟在他身边也没出声打扰,只时不时替他指引该走的方向。
他似乎缺少许多常识,又总在补充常识后陷入思考,泰勒说他有维伦公爵支持,在人类历史之初就留有姓名的路加·维伦,这位尊贵而神秘的长者又有什么考量呢?
卡什贪婪地将街道上一切细节收入眼中,兰斯洛特跟着他,却只是心不在焉地猜测,这位眼神深邃的年轻人,他有怎样的来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