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大厅内，血腥味尚未散去。

　　泰伦随手甩掉指尖残留的一丝电弧，转头看向正跪在地上、一脸意犹未尽的主教。

　　“那两个密大的调查员在哪？”

　　泰伦的声音平淡，仿佛只是吃了一顿下午茶。

　　主教立刻从那种病态的狂热中回过神来，恭敬地低头回答：

　　“回禀吾主，他们就被关在地下的监牢中。”

　　“村长杰克那个蠢货，虽然有些蛮力，但对于神秘学一窍不通。”

　　“他根本不知道密斯卡托尼克大学意味着什么，也不懂得如何撬开这些书呆子的嘴，所以审讯工作一直由我来负责。”

　　“带路。”

　　泰伦言简意赅。

　　“遵命。”

　　主教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沾满鲜血的长袍，佝偻着身子在前方引路。

　　泰伦对着艾尔招了招手，少女立刻乖巧地跟在身后，两人一前一后，顺着祭坛后方一条隐蔽的石阶，向着地底深处走去。

　　……

　　随着不断深入，空气中的温度急剧下降。

　　原本干燥的空气逐渐变得湿润粘稠，墙壁上的火把变成了昏暗的油灯，发出噼里啪啦的燃烧声。

　　一股浓烈的、混合着霉菌、腐烂稻草以及陈旧排泄物的恶臭扑面而来。

　　这里的石阶上长满了滑腻的青苔，墙壁缝隙里时不时爬过几只白色的、没有眼睛的潮虫。

　　滴答滴答的水声在空旷的甬道中回响，仿佛是这座古老教堂沉重的喘息。

　　这是一个典型的、中世纪风格的地下监牢。

　　阴暗、闭塞、压抑，仿佛连光线到了这里都会被吞噬。

　　“唔……”

　　艾尔微微皱起眉头，下意识地抬起白皙的小手捂住口鼻。

　　作为一名爱干净的修女，这种环境对她来说简直是折磨。

　　但她看了一眼前方神色如常的泰伦，立刻强忍着不适，努力保持着端庄的仪态。

　　泰伦倒是无所谓。

　　作为一名玩家，这点环境渲染顶多算是“地图氛围感不错”。

　　转过几个阴暗的拐角，主教在一间铁栅栏前停下了脚步。

　　“到了，吾主。”

　　泰伦抬眼望去。

　　牢房内，一男一女两名青年正被沉重的铁链锁在墙上。

　　虽然环境恶劣，但这两人身上的状况还算正常，除了有些狼狈外，并没有遭受什么断手断脚的酷刑。

　　看来主教是打算留着他们做长期研究，或者是某种特殊的祭品。

　　左边的男性，看上去二十七八岁。

　　金发碧眼，身材高大魁梧，典型的欧美硬汉形象。

　　他穿着一身满是血污和泥垢的夹克衫，牛仔裤也被磨破了好几个洞。

　　此时的他胡子拉碴，眼窝深陷，那双原本应该充满活力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惊魂未定与深深的疲惫。

　　右边的女性，看上去二十五六岁。

　　棕色的短发显得十分干练，黑色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冷静与睿智。

　　她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牛仔服，虽然手脚被缚，但她手里正拿着一块碎石，在墙壁上写写画画着什么复杂的符号。

　　“报告吾主，这就是那两个不知死活的外乡人。”

　　主教的声音打破了牢房的死寂。

　　听到声音，牢房内的两人同时转头看来。

　　他们的目光首先略过了那个令人作呕的主教，也略过了那个看起来像是普通青年的泰伦，最后落在了艾尔身上。

　　“是艾尔修女？！”

　　米歇尔猛地冲到栅栏前，双手死死抓着铁栏杆，声音急切：

　　“你没事吧？那些可恶的邪教徒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坚持住！我们已经发出了求救信号，密大的援军一定正在赶来的路上！”

　　一旁的史密斯也挣扎着站起来，铁链哗啦作响。

　　但他比米歇尔更警惕，目光死死盯着站在最前方的主教，咬牙切齿地吼道：

　　“该死的怪物！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你应该很清楚我们密大的实力！如果我们在这种地方失踪，学校绝对会把你们这个破村子翻个底朝天！”

　　然而，他们的质问并没有得到回应。

　　接下来的画面，让这两个受过高等教育的调查员大脑瞬间宕机。

　　只见那个在他们眼中代表着“极度危险”、“扭曲疯狂”的主教，竟然恭敬地侧过身，弯下那原本就佝偻的脊背，像是一个卑微的奴仆般让开了道路。

　　紧接着，那个被他们视为受害者的艾尔修女，也微微侧身，双手交叠在小腹，低头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礼仪。

　　主教那沙哑且充满狂热的声音在牢房中回荡：

　　“向您致敬……伟大的主人。”

　　“伟大……之主？”

　　米歇尔和史密斯愣住了。

　　这个主教有多强，他们是亲身体验过的。

　　那是一种已经在【暴食】途径上走到畸变边缘的恐怖实力，那种扭曲的生命形态，甚至让他们怀疑这家伙已经不是人类了。

　　能让这样一个疯子、一个怪物如此卑躬屈膝，甚至称之为“主”的人……

　　难道是某个邪神的高阶眷属？

　　还是传说中的……

　　两人的目光僵硬地移动，最终聚焦在了那个从阴影中缓缓走出的黑发青年身上。

　　看起来……太普通了。

　　没有三头六臂，没有触手獠牙，也没有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他穿着一身随意的休闲服，黑发黑眸，五官俊朗，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如果是在外面的街道上遇到，米歇尔绝对会认为这只是一个来乡下旅游的大学生。

　　“这怎么可能……”

　　米歇尔的瞳孔剧烈收缩。

　　作为一阶段灵能系进化者，她的感知比常人敏锐几倍。

　　她清楚地看到，艾尔看向这个青年的眼神中，充满了无法形容的仰慕、崇拜，甚至是一种……想要将自己完全奉献出去的狂热。

　　“该死……看来艾尔修女已经被洗脑了，她完全堕落成了邪教徒。”

　　米歇尔的心沉到了谷底。

　　而一旁的史密斯则更加困惑。

　　他盯着泰伦看了半天，除了觉得这人长得有点帅之外，完全感受不到任何强者的气息。

　　“这家伙到底是谁？主教的私生子？还是某个大人物的后代？”

　　“不对……那种眼神……”

　　史密斯突然打了个寒颤。

　　那双黑色的眼睛，虽然平静，但却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在看我们，但又好像没有在看我们。

　　就像是一个人类在观察玻璃缸里的两只蚂蚁。

　　“干得不错。”

　　泰伦微微点头，声音平静。

　　随后，他转头看向主教，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打发一个清洁工：

　　“我现在要对这两个人进行审问。”

　　“你可以退下了。去精炼你的吞噬之力吧，别浪费了刚才的灵感。”

　　“等我审讯完毕，如果你表现得好，会有新的赏赐。”

　　“是！是！！”

　　主教听到“赏赐”二字，激动得浑身颤抖。

　　他再次深深鞠躬，那张老脸上满是贪婪与感激，随后像条哈巴狗一样迅速退出了地牢，仿佛一秒钟都不愿意耽误自己的修炼。

　　看着这一幕，米歇尔和史密斯彻底凌乱了。

　　这还是那个把他们打得半死、还要把他们做成标本的变态主教吗？

　　怎么在这个年轻人面前，乖巧得像只吉娃娃？

　　就在两人惊疑不定的时候，艾尔上前一步。

　　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在教堂唱诗班领唱时才有的、矜持而端庄的语调，郑重地介绍道：

　　“两位迷途的羔羊，请允许我向你们介绍。”

　　“站在你们面前的，是来自世界之外的至高强者，是掌握生死的主宰，是行走于人间的神圣——”

　　“泰伦大人！”

　　随着那个名字被念出，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气息，瞬间降临。

　　【权能发动：亚空间阴影】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什么刺眼的光芒。

　　但在米歇尔和史密斯一前一后的感知中，整个世界……变了。

　　原本阴暗潮湿的牢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深邃到极致的黑暗。

　　这黑暗并不是单纯的没有光，而是一种有质感的、粘稠的、仿佛活物一般的存在。

　　尤其是身为灵能者的米歇尔，她的感受最为直观，也最为恐怖。

　　她引以为傲的灵能感知，原本像是一张铺开的网，可以感知到周围的一草一木。

　　但在这一刻，这张网被无情地撕碎了。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滴水，被强行从广袤的海洋中剥离出来，然后被扔进了一片干涸死寂的沙漠。

　　孤独。

　　绝对的孤独。

　　仿佛整个宇宙只剩下她一个人，正赤身裸体地站在一个不可名状的庞然大物面前。

　　她艰难地抬起头。

　　在那片黑暗的尽头，似乎有一双巨大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那目光中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种漠视苍生的冰冷。

　　就像是……人类注视着显微镜下的细菌。

　　“不……这不可能……”

　　“这是什么级别的存在？半神？还是……真正的古神？！”

　　“不可直视！不可聆听！不可理解！！”

　　米歇尔的大脑开始疯狂报警，SAN值如同过山车一般狂跌。

　　剧烈的耳鸣声在她脑海中炸响，无数疯狂的呓语试图钻进她的灵魂。

　　“啊啊啊！！”

　　她痛苦地抱住头，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一旁的史密斯虽然没有灵能感知，但他作为强化系，拥有野兽般的直觉。

　　此刻，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逃跑”。

　　那种源自基因深处的恐惧，让他全身僵硬，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变得无比艰难。

　　“要死了……绝对会死的……”

　　“这就是……神吗？”

　　但好在，他们是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精英。

　　面对不可名状之物，他们有着一套成熟的应对机制。

　　“唔！！”

　　米歇尔猛地咬破舌尖，剧烈的疼痛让她的大脑瞬间清醒了一瞬。

　　她强忍着精神崩溃的剧痛，双手颤抖着合十，开始念诵一段晦涩难懂的咒文。

　　那是密大教授传授的“精神锚点”咒语，用来在精神风暴中稳住自我意识。

　　史密斯也同样咬破了嘴唇，鲜血顺着嘴角流，跟着念着咒文。

　　“咦？”

　　泰伦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居然没疯？”

　　“看来密大的教学质量确实不错，这两个小家伙的意志力比我想象的要强。”

　　既然下马威已经给足了，那就没必要真把人弄疯。

　　毕竟还要问话呢。

　　泰伦心念一动，收回了【亚空间阴影】。

　　哗啦——

　　如同潮水退去。

　　黑暗消散，牢房重新回到了那个阴暗潮湿的现实世界。

　　“呼……呼……呼……”

　　米歇尔和史密斯瘫软在地上，全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汗水浸透了衣衫。

　　他们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那浑浊的空气，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甜美的甘露。

　　两人的眼中充满了未散的恐惧。

　　这一次，他们再也不敢直视泰伦的眼睛。

　　因为他们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那具看似普通的人类躯壳下，隐藏着怎样一个恐怖的怪物！

　　“说说吧。”

　　泰伦的声音再次响起。

　　依然是那么平淡，那么随意。

　　但在此时的两人听来，这声音简直就像是来自地狱的审判。

　　“你们一路追踪到这里，应该不仅仅是为了艾尔的事。”

　　泰伦拉过一把破旧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翘起二郎腿：

　　“一个收容修女，还不值得密大派出五名精英调查员大动干戈。”

　　米歇尔和史密斯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绝望。

　　在这个存在面前，撒谎没有任何意义。

　　米歇尔还在努力平复精神震荡，大脑一片混乱。

　　史密斯咽了咽口水，声音沙哑地开口：

　　“并……并没有什么其他目标……”

　　“我们……我们真的只是为了追查那个东西……”

　　泰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种无形的压力让史密斯感觉喉咙发干。

　　这时，艾尔上前一步。

　　她看着两人，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声音温柔而坚定：

　　“两位，请不用担心。”

　　“伟大的吾主并非邪恶之神。”

　　“相反，祂对这个村子里发生的一切污秽与罪恶，感到无比的厌恶。”

　　“吾主听到了我绝望的祈求，才降临于这个世界。”

　　“祂的目的，是为了清剿这村子里的畸变与邪恶，让秩序重新回归。”

　　说到这里，艾尔的脸上露出了圣洁的光辉：

　　“所以，吾主需要知道你们的真实目的。”

　　“防止在这个过程中，产生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祈……祈求？”

　　米歇尔愣住了，她艰难地抬起头，声音颤抖：

　　“你是说……这位大人……是你通过祈祷召唤出来的？”

　　“请注意你的措辞。”

　　艾尔正色纠正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维护神明尊严的严肃：

　　“不是召唤。”

　　“是伟大的主人仁慈地回应了我的虔诚，主动降临于此。”

　　“咕噜。”

　　米歇尔和史密斯再次咽了咽口水。

　　他们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不可思议。

　　艾尔是什么人，他们很清楚。

　　在过去半年的暗中观察中，这个女孩虽然有些固执，但心地善良、信仰坚定、理智且真诚。

　　她绝对不是那种会撒谎，或者会与恶魔做交易的人。

　　如果连艾尔都这么说……

　　难道这个恐怖的存在，真的是一位……守序阵营的古神？

　　或者是某个路过的、看不惯这里肮脏行径的高位格强者？

　　沉默了几秒后。

　　史密斯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既然对方表现出了沟通的意愿，而且似乎和那个主教不是一路人，那或许……实话实说才是唯一的生路。

　　“禀告大人……”

　　史密斯低下头，不敢看泰伦的脸，老老实实地说道：

　　“我们这次的核心任务，确实不是为了艾尔修女。”

　　“我们在检测，艾尔修女身体中的【暴食之牙】，是否有复苏的迹象。”

　　“半年前我们接到任务，秘密监控和追踪艾尔修女，然后在合适的时机，调查浣熊村的秘密。”

　　听到这四个字。

　　坐在椅子上一直保持着高深莫测表情的泰伦，内心猛地一跳。

　　“好家伙……”

　　泰伦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是冲着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