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怀脑子一片空白，一时间想不明白。

　　他踉跄着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张承行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张承行被他抓得生疼，却不敢挣扎，只是哭丧着脸重复道：“陈师兄，是真的！交易行那边都乱套了，好多人都在抛售妖灵，价格跌得跟雪崩似的，现在每份连一百符钱都卖不到了！”

　　“怎么会这样...”陈怀喃喃自语，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脸上血色尽褪。

　　他想起那六百五十份妖灵，想起自己掏空家底、又从杂役们那里凑来的十一万符钱，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那些钱，是御火房的根基，是杂役们的血汗，更是他未来的依仗。

　　若是妖灵价格就此崩盘，别说赚钱了，连本金都要打水漂！

　　“不可能，这不可能...”陈怀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天之骄子的遗愿，怎么会出错？”

　　这话他说得又轻又急，像是在说服张承行，又像是在自我安慰。

　　张承行没注意到陈怀口中的天之骄子，还以为师兄接受不了妖灵的降价，一时间昏了头。

　　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也是一片冰凉，嗫嚅道：“陈师兄，要不...要不咱们也赶紧抛了吧？能捞回多少是多少，总比全赔进去强啊！”

　　抛售？

　　陈怀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是啊，现在抛了，或许还能收回一点本钱。

　　可他要是抛了，那些跟着他投资的杂役们怎么办？

　　他们把家底都掏出来了，若是血本无归，御火房的人心怕是要彻底散了！

　　更重要的是，他不信遗愿之书会骗他。

　　“再等等。”陈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看看情况，或许只是暂时的波动。”

　　他站起身，快步朝着交易行的方向走去。

　　张承行见状，也连忙跟了上去。

　　交易行内早已乱成一团。

　　往日里秩序井然的大厅，此刻挤满了抛售妖灵的修士，吵吵嚷嚷的声音几乎要掀翻屋顶。

　　“我卖！两百份妖灵，每份九十符钱，谁要？”

　　“八十！八十我就出手！再跌下去，连渣都不剩了！”

　　“都别抢！先买我的！我只要回本一半就行！”

　　哭喊声、叫骂声、争吵声交织在一起，乱得像一锅粥。

　　内门高层见妖灵跌得离开，早就放开了规矩。

　　外门杂役也可以自由买卖妖灵。

　　陈怀挤过人群，冲到柜台前，死死盯着那面水镜。

　　只见水镜之上，妖灵的价格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跌，不过短短片刻，便从九十符钱跌到了七十，而且还在持续走低。

　　早就候在此处的一名御火房杂役来到陈怀身前，无奈地摇了摇头：“陈执役，你可算来了。这妖灵价格跌得邪乎，咱们还是早做打算吧。”

　　陈怀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看着水镜上那刺眼的数字，只觉得喉咙发苦。

　　十一万符钱，六百五十份妖灵，如今竟只值四万多。

　　这一下，便亏了近七成！

　　“为什么会这样？”陈怀沙哑着嗓子问道。

　　杂役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听说...是内门那边出了变故。有大人物说这妖灵根本就是个骗局，是某些峰门用来圈钱的手段，还说宗门要严查妖灵交易。消息一传出来，大家就都慌了，拼命抛售，价格哪还能稳住？”

　　内门变故？骗局？

　　陈怀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两步。

　　他猛地想起赵书河和章书远二人，想起他们当时那“惊心动魄”的购灵经历。

　　原来如此！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

　　他们早就知道妖灵要跌，所以才迫不及待地将烫手山芋扔给了自己！

　　“好，好一个赵书河，好一个章书远！”

　　陈怀咬牙切齿，眼中迸发出浓烈的恨意，双拳紧握。

　　他竟被这两个所谓的“嫡系师兄”，耍得团团转！

　　张承行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拉了拉他的衣袖：“陈师兄，咱们...咱们还是抛了吧？再跌，就真的一点都不剩了！”

　　陈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的慌乱已经褪去。

　　他转头看向张承行，沉声道：“你去告诉大家，妖灵价格暂时下跌，是正常波动，让大家安心。就说我陈怀以御火房的基业担保，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张承行愣住了：“可...可这价格...”

　　“照我说的做！”陈怀的声音斩钉截铁。

　　他知道，现在绝不能乱。

　　一旦他慌了，御火房就真的完了。

　　张承行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咬了咬牙，点了点头，转身挤了出去。

　　陈怀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落在水镜上。

　　价格还在跌，已经跌到了五十符钱。

　　他死死盯着那数字，脑中飞速运转。

　　遗愿之书不会错，天之骄子的指引，定然另有深意。

　　可这深意，究竟在哪里？

　　就在陈怀心乱如麻之际，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怀儿，你怎么在这里？”

　　陈怀猛地回头，只见周山不知何时竟出现在了交易行门口，正皱着眉看着他。

　　看到周山的那一刻，陈怀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眼眶瞬间红了。

　　他快步走上前，声音哽咽：“伯父...”

　　周山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又扫了一眼乱成一团的交易行，还有水镜上那暴跌的妖灵价格，哪里还能不明白？

　　他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陈怀的肩膀，沉声道：“我都知道了。跟我来。”

　　周山带着陈怀，挤出喧闹的人群，来到了交易行外一处僻静的角落。

　　“你小子，”周山看着他，无奈道，“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告诉我？”

　　陈怀低下头，羞愧道：“我...我以为能靠着妖灵赚一笔，壮大御火房，没想到...”

　　“妖灵这东西，本就是投机取巧之物，”周山淡淡道，“宗门里早就有人看不顺眼了。这次价格暴跌，怕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伯父的意思是...有人控制妖灵的价格？”

　　周山点头：“我想你应该知道元灵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