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无上道人
晨光微熹,斜斜地洒在御火房的青瓦上,镀上一层淡金的光晕。
陈怀站在台阶处,一身崭新的玄色道袍随风猎猎作响,衣料上绣着的暗纹在微光中若隐若现。
眉宇间褪去了往日的隐忍卑微,流露出这个年纪该有清朗之气。
这两日,周执役不在,郑勤将往日里拍马屁的功夫全都用到了他身上。
崭新的玄色道袍自然也是他送来的,对于这一切,陈怀坦然受之。
常年压榨各位凡役,郑勤早该出出血了。
何况原本那身洗的发白的棉道袍,也的确该换了。
张承行因逃过献祭之劫,对陈怀感恩戴德,鞍前马后地伺候着。
至于是什么原因让周执役能够放过自己,恩人不提,他便绝口不问。
但献祭对于凡役,终究是稀疏平常,能进入内门才是一等一的大事。
耐不住好奇心,张承行还是开口:
“陈师兄,你过时日真的要去内门吗?”张承行搓着手,语气里满着艳羡。
经过两日的相处,陈怀知他心性纯良,况且在神庙之中他也已经听了个八九不离十,此时就没必要再藏着掖着。
“不错。”
“那可真是彻底摆脱了劳苦之命,要修炼成仙了。”
陈怀淡淡一笑:“成仙还远着呢,只是入了修仙的门槛。”
“那也已经是羡煞旁人。”张承行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落寞,“像我这样没什么天资的杂役,怕是要一辈子困在外门了。”
外门干活的牛马中,分为凡役与杂役,而凡役最难摆脱了的是一个“凡”字。
比如陈怀获得圣女福缘前,便是这样的人,灵根尽毁,一辈子无法吸纳灵气,连修仙的资格都没有。
而杂役最难摆脱的却是一个“役”字。
他们虽有微薄的修为,但往往因为天赋不足或者灵根不纯,只能留在外门劳作,一边挣命一边苦熬修为,盼望着有朝一日叩开内门的大门。
“你潜心修炼,以后也有这种机会。”
陈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张承行心想被大人物看上,那是修炼的事吗?陈师兄真是会开玩笑。
脸上仍旧不动声色,“若真能一心一意修炼便好了,只是每日要上工六七个时辰,哪里挤得出时间啊。”
虽说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挤总会有的。
但身临其境才发现,还活着就已经是奇迹了,遑论修炼。
“等我进了内门站稳脚跟,便保你做御火房的执役,不必上工,能够潜心修炼。”
“真的吗?”张承行眼睛一亮,欢呼雀跃,对着陈怀连连作揖道谢。
......
子时三刻,静谧如水,执役府外的青石巷里,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陈怀披着满身清辉,轻车熟路地来到了此处,将自己藏到了大门旁的暗影里。
玄色道袍被夜风灌得鼓鼓囊囊,难以压制住内心的激动。
他不敢冒险,提前半个时辰便候在此处。
生怕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缘。
“来之前应该睡上一觉的,不知不觉竟然有些乏了。”
“不过这么紧要的关头,若是睡过了可就糟糕了。”
陈怀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又使劲抹了一把脸,将困意驱散。
倏然,夜空之中传来一缕极淡的破空之声,细若游丝。
若非陈怀此刻心神高度集中,只怕根本无从察觉。
他抬眼望去,只见一道青影踏月而来,衣袂飘飘,宛若谪仙。
来人足尖未沾地,只是踩着一缕若有若无的云气,便这般缓缓落在了执役府前的青石阶上。
月华倾泻而下,勾勒出他清瘦挺拔的身形。
老者身着一件朴素的青布道袍,鹤发童颜,面容清癯,眉宇间却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淡然气度。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按照天之骄子的遗愿,只能是无上道人了。
陈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狂喜,快步从暗影中走出,对着青影躬身行礼,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外门凡役陈怀,见过无上道人!”
清袍道人缓缓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陈怀身上,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你就是陈怀,为何会在此候我?”
他原本和御火房的周奎约定好了,昨夜子时三刻时,将陈怀送至位于内门的府中。
可一日过去,却迟迟未见对方的身影,这才亲自登门来寻。
“弟子陈怀奉周执役之命看守执役府。”
陈怀垂首回话,理由合情合理,任谁也挑不出什么错处。
清瘦道人微微颔首,复又问道:“看守执役府?周奎呢,他又在何处?”
周奎便是周执役的名字,陈怀平日里称惯了大人,对方的名字还是第一次听。
“圣女庙献祭之后,执役大人心事重重,便下山去了。”
陈怀面不改色地回答道。
“下山?”青袍道人捋着长须,眉头微蹙,低声嘟囔:
“这个时候他下山做什么?难道知道了我要斩草除根?不应该啊,这件事我可从来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
魔宗收徒,往往从新人当中选拔,经过内门考核,灵根检验等诸多流程,但偏偏他不按常理,自然是因为有自己的计划。
“算了算了,不想了,有这个少年在就成。”无上道人摇了摇头,将心头的疑惑抛开,将目光重新放回陈怀身上,仔细打量着他。
陈怀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抿了抿唇,略带窘迫地问道:
“无上真人,可是弟子脸上有什么东西?”
“那倒没有。”
道人一甩手中拂尘,朗声笑道:
“老夫看你一表人才,气宇不凡,怎么甘心屈居于外门做一介凡役?”
“回真人的话,弟子自然是想摘掉头上的‘凡’字,进入内门得道成仙的,只可惜没有引路之人,只好困守于此...”
话未说完,道人便拂尘一扬,哈哈笑道:
“今日你我有幸相遇,便是缘法,老夫问你,可愿拜在我的门下?”
陈怀喜出望外,半夜三更不睡觉,冒着寒风走出来,他等的就是这个。
“师父在上,请受弟子陈怀一拜。”
陈怀毫不犹豫地屈膝跪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好好好!”
无上道人满面笑意,一只手便将陈怀从地上扶起,神色和蔼可亲。
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悄然探出,指尖萦绕着一缕极淡的青芒,轻轻覆上了陈怀的灵根。
!?
“好...好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