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戍部队驻地，会议室的气氛紧张。

　　长条桌的一侧，坐着秦江和几位肩章上缀着银星的军官，他们的目光聚焦在对面的柯启身上。

　　柯启语气十分平静：“001号机甲的能源核心，在设计上存在一个冗余区间。”

　　“我将能量输出全部集中在机甲右臂上。这种操作的风险极高，成功的概率不超过0.5秒。”

　　一名年长的军官扶了扶眼镜：“完全集中在右臂？那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在设计报告里，这被列为禁忌操作！”

　　柯启语气依旧平静：“理论上如此。但天魔蜈蚣的甲壳在遭受高频能量冲击时，会产生一种脆化现象。”

　　“我的目的根本不是斩断，而是要震碎连接点。”

　　他说的都是事实，但又隐去了最关键的核心——为什么能他做出这种“判断”。

　　秦江听的十分认真。

　　他不是技术人员，但他能听出来，这番操作需要对时机的极致把握。

　　这不只是单纯的使用技巧，这需要把现场的一切都纳入计算的战争艺术。

　　汇报结束，室内陷入沉默。

　　几位军官的眼神充满认可。

　　秦江率先打破沉寂。

　　“柯启机甲师。”

　　他站起身，姿态极正。

　　秦江语气热忱：“我代表东海市卫戍部队，正式向你发出邀请。希望你能加入我们的王牌部队——第三小队。”

　　“第三小队享有S级资源优先调配权，包括最新型号的实验机甲、最高级别的后勤保障，以及查阅A级及以下所有异兽情报的权限。”

　　“你的001号机甲，我们将立刻进行全面升级，所有费用由军方承担。而且，作为小队核心成员，你将拥有独立的作战实验室和技术团队。”

　　这几乎是一个新晋机甲师能获得的天花板待遇。

　　但是柯启脑海里闪过天魔蜈蚣残骸深处那股微弱的能量波动。

　　那是什么？

　　是异兽的某种复生机制？

　　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那个东西对他十分重要。

　　一旦加入第三小队，他的行动会受到管制，秘密更无法隐藏，更别说有机会私自返回战场废墟。

　　他的视线掠过秦江充满期待的脸。

　　“秦队长，你的邀请，我非常感激。”

　　柯启开口，语气歉意：“只是，我目前还有一些很棘手的私事需要处理。它们牵扯到我过去的一些经历，不解决掉，我无法安心。”

　　这个理由半真半假，但足以打消对方的疑虑。

　　秦江目光真诚：“我明白了。我们尊重你的决定。卫戍部队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不过，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未来如果东海市再面临类似危机，希望你能作为外援，协同我们作战。”

　　“义不容辞。”柯启微笑答应。

　　这是他想要的结果。

　　保持自由身，又能与军方建立合作关系。

　　秦江点点头，从手腕上取下一个小巧的金属片，推到柯启面前。

　　“这是我的私人加密通讯码。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你可以直接联系我。”

　　柯启收起金属片：“多谢。”

　　……

　　通往安全区的特许穿梭车在磁悬浮轨道上无声滑行。

　　窗外，城市的废墟在暴雨中冲刷。

　　柯启靠在座椅上，闭着眼。

　　他没有休息，而是在脑中回放那股奇异的能量波动。

　　它很微弱，却又带着一种“生命感”。

　　那感觉他有点熟悉。

　　就像他每次与00_1号机甲达成深度同调时，从机甲核心深处感受到的那种纯粹的律动。

　　异兽身上，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是巧合吗？

　　不。

　　柯启的指节收紧。

　　他必须回去看看。

　　秦江他们会处理尸体，但这需要时间。申请、调动专业回收队、清理战场这个流程至少需要24小时。

　　他还有时间。

　　穿梭车的速度极快，很快，一片灯火辉煌的钢铁穹顶出现在天际线尽头。

　　东海市第七安全区。

　　人类在这片废土上建立的最后方舟之一。

　　穿梭车平稳降落在中转平台，机械的提示音响起。

　　柯启走出车厢，一股暖风扑面而来。

　　与战场的死寂相比，这里的喧嚣震耳欲聋。

　　高耸的建筑间，全息广告牌闪烁着五光十色的光芒，衣着整洁的人们行色匆匆，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对未来的迷茫。

　　柯启没有丝毫停留，他快步走向一个公共信息终端。

　　淡蓝色的光幕在他面前展开。

　　他伸出手指，在虚拟键盘上迅速操作。

　　【新入区人员临时安置查询系统】

　　他输入了“姜白”这个名字，又根据时间筛选，很快，一条信息跳了出来。

　　【姓名：姜白】

　　【编号：E-77492】

　　【安置点：D-7区，1138号单元】

　　柯启记下地址，转身融入人流。

　　D-7区是新晋难民的临时安置点，相同的白色合金小屋一排排排列在一起。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

　　柯启找到了1138号单元，门是紧闭的。

　　他抬手，按下了门铃。

　　“叮咚——”

　　片刻后，门内传来轻微的骚动。

　　柯启耐心等待着。

　　门上方的微型摄像头亮起，显然里面的人正在观察他。

　　几秒后，门锁发出轻响，向内滑开一道缝。

　　姜白疲惫的脸出现在门后，当她看清来人是柯启时，身体松弛下来，眼中涌现出安心感。

　　“柯启！”

　　她猛地拉开门，声音带着颤抖。

　　“你没事！太好了！”

　　在她的腿边，是柯启救下的那个女孩。

　　姜白为她取了个名字，叫小诺。

　　小诺探出半个小脑袋，怯生生地看着柯启。

　　这一次，她的眼睛里只剩下依赖。

　　“你们没事就好。”

　　柯启的视线扫过狭小的房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两个配给的营养膏包装盒。

　　这就是她们的全部家当。

　　柯启问：“暂时住在这里，还习惯吗？”

　　“非常习惯！”

　　姜白连忙点头，生怕给他添麻烦。

　　“这里很安全，每天都有食物配给。跟你比起来，我们什么都没做……”

　　她说着，眼圈又红了。

　　眼前这个男人，在他最绝望的时候，将她们从地狱边缘拉了回来。

　　柯启对这种感激有些不适应，他转移了话题。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姜白愣了一下，面露苦涩。

　　“我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可能会在安全区找份工作，先把小诺安顿好。”

　　她低头看着小女孩，眼神温柔。

　　小诺伸出小手，紧紧抓住了姜白的衣角。

　　柯启不是救世主。

　　他做的一切，都有自己的目的。

　　救下她们，最初是因为把姜白当成自己的朋友。

　　但现在，他需要一个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的身份掩护。

　　“我刚到安全区，也没有住处。”

　　柯启语气平静：“如果不介意，我可不可以在这里暂住几天？我可以支付报酬。”

　　“当然不介意！”

　　姜白立刻拒绝了报酬的提议：“我们难道不是朋友吗？你住在这里，怎么能要你的报酬！更何况你还救了我们……”

　　柯启没有再坚持。

　　他知道，对于姜白来说，能为他做点什么，远比接受他的金钱更能让她心安。

　　他走进房间，小小的空间因为多了一个人而显得更加拥挤。

　　小诺躲在姜白身后，打量着他。

　　柯启找了个角落坐下，开始闭目养神。

　　他在规划路线。

　　从第七安全区潜行回到天魔蜈蚣的死亡地点，直线距离超过三百公里，中间要穿过两片被污染的废土和一处异兽活跃区。

　　没有机甲，光靠肉身，无异于自杀。

　　他需要交通工具，需要武器，需要避开卫戍部队的监控网络。

　　这一切，都需要钱。

　　大量的钱。

　　姜白看到柯启似乎在休息，便轻手轻脚地拉着小诺到另一边，压低声音。

　　“小诺，快谢谢叔叔。”

　　小诺小声说：“谢谢叔叔。”

　　柯启睁开眼，对她点了点头。

　　姜白忍不住问道：“柯启，你接下来要去哪里？你那么厉害，军方一定会重用你吧？”

　　在她的认知里，像柯启这样的英雄，理应前途无量。

　　柯启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他看到了普通人对英雄最朴素的想象。

　　“我拒绝了。”

　　“啊？”姜白一脸错愕。

　　“为什么？”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柯启没有过多解释，他的视线转向窗外。

　　他的“要事”，藏在那片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