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新衣
“师弟啊,这就是咱们武馆打算修缮的地方,你多上心盯着点,你师兄我也就省得操心了。”
王铁从怀中取出一张简易图纸,其上大致标注了码头需要修缮的地方。
这次找罪囚修缮码头,就是他亲自去跑的关系。
所谓朝中有人好办事,不外如是。
“师兄放心,这是自家产业,我肯定好生看管。”许易当即包揽下来道。
自打加入听雨门后,因身在武馆内,他早已受了不少好处。
虽说自身实力低微,尚且不足以回报。
可只要能帮上武馆的地方,他绝不会惜力。
“那我就放心了,你在此处,若有问题就及时找你这二位师兄。”
王铁又叮嘱一句,方才动身离开。
他在官府终归还有差事,即已查验过此处账目,确认无误后,便不打算多待。
“师弟啊,咱们都是自己人,客套的话我就不说了。”
目送着王铁离开,杨百千立刻凑过来道。
话音落下,随之递过来一块二两碎银。
“收着,这是走武馆的账。还有,你要是不收,你让人家怎么办。”
他把银子塞进许易手中,这才开口道。
找罪囚服役,需得打点带队的差役,这是城内历来已久的规矩。
若是只有许易一人进来,这银子他可收可不收。
可既有其他差役与他一同前来,那这银子许易就说什么都得收下。
“明白了。”许易入手接过,塞进自己怀中。
“那里是我平日练功的木楼,你看能否也帮忙修缮一番。
工期长些也无妨,只要结实耐用就行。”
杨百千又伸手指向不远处的一座小木楼,沉声开口道。
许易对此自无不可,当即答应下来。
“长风河的鲜鱼是一绝,师兄这就去给你钓两尾,中午咱们喝鱼汤。”
杨百千忽地来了兴致,言罢转身匆匆去寻鱼竿。
“杨师兄惯来爱钓鱼,不过咱们中午还是别等着喝鱼汤了,不然等到晚上也未必能喝上。
吃鸭子吧,我去让人准备,这个时候的鸭子,正是最肥的时候。”
陆基业亦在此时凑了过来,言语间颇有几分无奈。
长风河周边有不少芦苇荡或小湖泊,其中有野鸭,亦有赶鸭人豢养的家鸭。
因有此地利,此处的鸭价比之城内要便宜不止一筹,尤其是鸭蛋,更为便宜。
“麻烦师兄了。”许易心下了然,当即也笑道。
陆基业毫不在意的摆摆手,“我先去给你们安排住处,接下来你可就得待在咱们码头里。”
长风码头离城虽不算远,但也不近,来回一趟四五十里地,显然并不轻巧。
故此,许易等人便要直接在码头内住下,直到忙完这趟活方能回典狱司。
“这图纸我也看过了,无非就是加些木板横梁,确实费力气,但不算很难。”郑乐慢步走来道。
所谓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
在劳役处干了许久,让他真去干,他肯定干不好。
可大致看图纸,猜出这次的差事好不好干,这点眼光他还是有的。
“好好干吧。”许易回了一句。
“放心,这是你们武馆的产业,我肯定也帮着盯紧些。”郑乐当即大包大揽。
到了中午,果然没喝上鱼汤,杨百千也没来吃饭,还蹲在岸边,坚持要钓上鱼。
许易就此在码头住下,然而才不过二三日光景,沈月竟匆匆从城内赶来寻他。
“怎么了?家里出事了?”许易见到她,急忙开口问询道。
沈月穿着身灰蓝棉袍,袍子并不厚,里面填充的也并非棉花,而是粗麻。
衣上还沾染不少黄土,一看便知路上颇为着急。
“家里没什么事,你放心就好。”
沈月抿嘴一笑,主要是因为家中尚有没干完的活计,所以她这一路才走的格外急。
“我给你带了两身换洗的衣服,河边冷,我去扯了两尺棉布,给你做了件新里衣。”
她取下随身带着的包裹,双手捧了过来。
“你身上这身衣服回头脱下来,我带回家里洗,晾干了再给你送来。”她眉眼带笑,认真叮嘱。
“我还给你带了些吃食,你平时若是饿了,可以先吃些垫垫。”
沈月又从身上取下一个包裹,里面是一小包肉干,以及一袋点心。
点心形似月牙,通体裹着银白的糖粉,一咬开,里面则是一汪蜜糖。
这点心又甜又腻,可对城中大多数百姓而言,则是过年才舍得吃的好东西。
“行,我先去试试衣服。”许易把包裹尽数接过,向着自己居住的木楼走去。
不得不说,沈月的手确实很巧,这件棉布里衣穿在身上既暖和又贴身。
针脚缝的也颇为严密,足可见她用了多少心思。
又从另一处包裹里,取出肉干与点心。
许易捏起一块送入嘴中,确实非常之甜。
只是此时吃起来,他却丝毫不觉得腻,他也太久没吃过甜食。
肉干取出,点心则又被他塞了回去。
他知道,沈月素来爱吃甜。
“衣服很合身,肉干我留下,点心我就不吃了。”
换上沈月带来的干净衣裳,许易捧着包裹,走出小木楼。
“你还是留一点吧,这里比不得家中,我也不能常来。”
沈月仍有几分坚持,两人推了又推。最终将整包点心一分为二,许易留了小半。
“这二两银子你收好,天冷了,做成新棉袄,免得冻着。”
他从怀中取出先前得来的银两,一同塞给沈月。
“不用,你练武花钱的地方多,你自己留着就是。”沈月摇头,说什么都不肯收下。
她知道许易练武,有许多地方都要花钱。
而男人嘛,又都好面子,肯定不好意思,向自己母亲摊手要钱。
她收了这银子,是能穿上一身暖和的新衣。
只是接下来,许易的日子,恐怕就要过得紧巴些。
“收着,下回穿新衣来,不然让旁人知道,岂不是笑我才当上差役,就把你给忘了。”
许易言语间颇有几分调戏之意,攥住沈月的手,硬把银两塞给她。
沈月面色愠红,扭捏着收下,再也没说拒绝的话。
…………
如此,许易便在码头上住下,每日除去修行,便是监管囚犯劳役。
隔三差五,沈月会来看他一趟,帮他换洗衣裳,带些零嘴吃食。
一月时间,竟颇为安稳的度过,连半分意外也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