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武营
大乾,灵州,安业城。
晨光微亮,城北角一处广阔院落内,数十名青壮汉子,早早便在此聚集。
“我姓王,以后就是你们的教习。”
王铁声若洪雷,冷着脸缓缓扫视眼前众人。
他身量不高却很壮硕,尤其是一双臂膀,更是好似盘根老树般粗壮。
“我不管你们是花了银子,还是使了关系进来。
我只教你们三个月,到时候练成的进官府当差吃粮,不成的直接滚蛋。”
闻听此言,许易不禁面露沉思之色。
他是在一年前穿越到这方世界,这一世父亲是城中走街串巷的小货郎,母亲则是早年亡故。
几个月前父亲许财被朝廷征发为民夫去修运河,虽不幸殒命,却立下功劳,换来份人情。
得了这份香火情,他才能在不用银钱打点的情况下,参加此次遴选。
倘若通过,便能成为官府登记在册的三班衙役。
不仅每月有五钱银子的朝廷俸禄,逢年过节,衙门还会发些禄米,更别提还有许多隐形的好处。
这份差事对于普通百姓而言,称得上是相当体面。
正因如此,若无人脉关系,想要参加选拔,明码标价便是二十两银子。
这对城中大多数百姓而言,毫无疑问是极其高昂的价格。
而若是没能通过选拔,这银两便是打了水漂。
“百兵诀,乃是最为粗浅的气血运转之术,共有五式桩功。”
王铁沉声一喝,左臂探身向前,右拳虚握藏于身后,浑身力量凝于一线,蓄势待发。
正如他所说,这门功法十分粗浅,想要学会绝不算难。
毕竟,这本是朝廷为训练士卒所究的法门,目标便是让更多人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学会
他所演练的桩功,看似是拳脚架势,实则是脱枪为拳。
修行百兵诀有成者,只要入了行伍,不消半月,就能成为一名精锐士卒。
许易看得极为仔细,不敢错漏一丝细节。
他早就知道这个世界有着武者的存在,修行有成者,可开碑裂石以一敌百。
朝廷更有武举,只要取得功名,更能摆脱白身,登上仕途。
“武道修行,有外练三关,分为强身,运血,开筋。”
演练完桩功,王铁再度开口道。
“修行百兵诀,只要能凝练自身气血突破强身一关,就能通过此次选拔。”
许易摆开架势,倾刻间感受到,自身想要完成这看似简单的动作,就必须调动全身气力。
不过打了三两遍拳法,他便已面红耳赤,呼吸也逐渐粗重起来。
王铁仍冷着一张脸,却在四处指正院内学徒的动作不足之处。
一日时间转瞬而过,待到傍晚时分,许易打完最后一遍拳法。
蹒跚着脚步,瘫在一旁的青石墙上。
每一次喘息,他的心口都宛若要炸开一般,喉咙更是一阵火辣辣的干涸。
周身肌肉,更是酸软酥麻,尤其是一双腿,简直不是自己的一般。
莫说行走,就连蹲下身子都极为困难。
疲累尚且可忍,而腹中近乎灼烧的饥饿感,却在时刻提醒他,必须要找些东西吃。
新稻蒸煮后的甜香,夹杂着炖肉的油脂香,自不远处飘来,如同一双巧手,不断拨弄他的心弦。
营中每日中午管一顿饭,并不要钱,算在他们交的二十两学费当中。
除此之外,再想吃饭便是明码标价。
五文钱一碗饭,三文钱一个白面馒头。
若想吃肉,便要花上足足二十文的高价,才能买上一小碗。
许易摸了摸自己的衣角口袋,里面倒是有几文钱,只是他舍不得花。
靠在墙上稍微恢复些气力,许易便挪开步子向自家走去。
苦水巷落座在城东,因巷尾处有一口苦水井而得名。
还未走进小巷,各类浓郁而复杂的味道,就如劈头盖脸般砸了过来。
尿骚屎臭,夹杂着鸡鸭鹅粪的味道,不断闯入鼻腔。
鸡鸭鸣叫,大个活鹅傲然仰颈高啼,肆意踩踏巷中横流的污水。
许易对此早已习惯,走到巷中一处茅草屋前,这便是他在城中唯一的家。
屋子不大,刷着红漆的屋门,历经风吹雨打变得昏暗发白。
屋内两侧各有一张低矮的木床,中间则是摆放着炉灶桌椅与各类杂物。
房梁上,还挂着小半条腊肉,那是许财临走前专门为他备下。
原本有许多,只是这几月吃下来,便只剩下这小半条。
许易就着身子往床上一趴,一动也不愿动。
足足过去好一会,他才慢悠悠的起身,从床底下翻出一个小木盒。
里面是一两三钱银子,他的全部家当。
要练武,只埋头苦练绝对不行。
按王教习所说,他们必须要多吃肉,多吃细粮,绝不能亏了身子。
不然,功夫还未练出名堂,人就会先垮下去。
可凭自己手中的银两,莫说吃肉,接下来三个月能不能吃饱饭都不一定。
除了练武,自己还得想办法搞钱。
把银两藏回原位,天色也逐渐昏暗下去,再过一二刻便要宵禁。
许易走出茅屋,向着小巷最深处走去。
苦水井旁,屹立着巷内唯一一座青石小院。
院子不大,却比他居住的茅屋好上不知多少。
不仅有正屋与两间厢房,更难得的是有单独的茅房,不必走到巷子外,与他人共用一间。
这座青石院不仅是住屋,更是一座豆腐坊。
许易先前便在此作工,工钱不多,但胜在离家近,且管两顿饭。
走上前去敲响大门,院内立刻传来一道清脆的回应。
“来了。”话音落下,一名面容清秀,约莫十八九岁的女子拉开院门。
她名叫沈月,是豆腐坊老板沈安的独女。
“来了。”她浅浅一笑,忙迎着许易进门,“你先坐着歇一会,饭马上就好。”
许易应了一声,倒也没真歇着,先把回头要磨的豆子提前泡上。
又看了看养在窝棚里的那头驴,它倒是悠闲,正不急不慢嚼着槽里的煮黄豆。
整座豆腐坊里,每天数它吃的最好。
“别忙了,先来吃饭。”厨房内,一名穿着粗布麻衣,头发花白的中年女子呼喊道。
她是沈月的母亲梁氏。
朝廷征发民夫,苦水巷的居民自然都难以逃脱。
不过相较于许易的父亲,沈安的运气要差一些。
同样丢了性命,却没能得到什么好处。
实际上不仅是他们二人,朝廷为了修运河,早就不知死了多少民夫。
“马上就好。”许易将淘洗好的黄豆全部投入水缸浸泡,这才直起腰回应。
“砰!砰!砰!”院门被人骤然砸响。
他快步走上前去,低声喝问道,“谁呀!”
院门外,站着几个黑汉,为首之人身形壮硕,许易对他早就认得。
孙虎,城内金线帮的一名小头目,苦水巷与附近几条巷子里,凡是做生意的摊贩,每隔十天都得给他交一笔钱。
不然,定会被掀了摊子,挨上一顿毒打。
“孙爷,您今天怎么来了?例钱前两天不是才交过。”许易见状陪起笑脸。
金线帮在城内不是什么大帮派,孙虎更算不上什么大人物。
可对于底层的百姓来说,却绝对招惹不起。
“例钱当然没少,不过你们掌柜的之前借了我五十两银子,打算什么时候还?”
孙虎冷笑一声,冲着院内沉声喝道。
“这事我怎么不知道!我们当家的借了你钱,那借条呢!”粱氏闻言走到院门前,叉着腰骂道。
自打丈夫死后,豆腐坊就成了他人眼里的一块肥肉,不少人都想吃上一口。
借钱之事多半根本没有,只是孙虎见她们母女二人好欺负,想吃绝户,随便找的理由罢了。
越在此时,她越要强硬,绝不能有半分退缩。
“借条,这个我今天倒是忘带了,我回去取,过几天一定再来。”
孙虎阴恻恻的笑了笑,旋即转身带人离开。
他不着急动手,豆腐坊好歹在城中安稳开了许多年,掌柜更是本地人。
说不定会有些关系人脉,自己不好处理。
他不打算直接动手,而是给上几天时间,让粱氏抓紧去找人。
倘若豆腐坊背后有人撑腰,借钱一事自然没有。
而若是没有人,那这豆腐坊的房子,地,还有里面的驴,可就都归自己了。
这份产业只要弄到手,转手一卖就得是六七十两银子。
更别提粱氏手上说不定还有些积蓄,自己都能想办法一并敲来。
“先去吃饭吧。”粱氏轻叹了口气,合上院门道。
厨房内,一张四方木桌上摆着两碟小菜,炒豆渣,腌萝卜。
还有十七八个杂面窝头,里面同样加了豆渣,吃进嘴里仔细咀嚼,还能尝到丝丝甜味。
许易早就饿了,拿起一个窝头,不过三两口便狼吞虎咽般吃尽。
做豆腐是个辛苦活,豆腐坊虽吃不到什么精细粮食,可绝对管饱。
连吃下八个拳头大小的粗面窝头,许易能感受到在自己体内有丝丝热流,正在不断涌动。
在他丹田内,盘桓着一方巴掌大小的青铜鼎。
鼎身被厚重的青铜锈蚀覆盖,几乎看不出原本面貌。
这一方奇物名曰造化鼎,乃是许易穿越到这方世界后,出现在他体内。
其妙用也很简单,便是炼丹。
许易所吃下去的食物,均会被其抽取精气,在这方丹鼎内炼化。
待到丹成之日,便会反哺自身。
只是,许易太穷,每日所食仅够果腹,唯有极少的一部分用于炼丹。
按他估算,按照这种速度继续下去,至少还要半年时间,他才能练成第一颗丹药。
而想要加速炼丹,也与练武一样,必须多吃细粮和肉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