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大老爷们，吃饱喝足后凑在一起聊打仗、聊军事。

　　无论是专业的，还是业余的，最后都会无可避免的变成吹牛逼！

　　吹着吹着，八名镇海军都头忽然都产生一种错觉。

　　这奉华县…貌似也不是一点都不能守！

　　这时，一道清醒的声音从下方瓮城内传了上来。

　　“大军围困睢城三月后，城内粮草断绝。武威军便以人骨做柴，人肉为食。七千将士人人心存死志，如何能比？”

　　另一道声音附和道。

　　“打仗无非天时、地利、人和。城池便是地利，死志便是人和，武威军占齐两项，最后还不是落得个城破人亡的下场。”

　　城上立即有人反驳道。

　　“那你可曾想过，武威军落败的真正缘由？”

　　身旁之人接口道。

　　“外无援军，才是武威军落败的原因。可如今却是不同，朝廷岂能眼睁睁看着海寇叛军兴风作浪而无动于衷。”

　　“对对对！你倒是点醒了我。实际我等要做的并非是打败叛军，而是坚守等待朝廷平叛大军的到来！”

　　一句惊醒梦中人，下方瓮城内顿时响起嗡嗡的议论之声。

　　“西府城外十余里便有一座锦绣江上游渡口，朝廷大军乘坐大船顺流而下，最多两日便能最先抵达福清县。算上整军和筹备粮草辎重耗费的时间…”

　　“不对不对，军情紧急，粮草完全可由沿途郡县供应。大军先行出发，截断福清县叛军与其他两县的联系。届时叛军必定要派兵救援，朝廷大军只需就地固守，等待后续船只运来军械辎重便可发起反攻。”

　　下方瓮城开始自顾自的讨论，反倒是把城墙上的八人给冷落了。

　　韩琛将八人叫回到桌旁坐下，把四城的兵力布置说了一遍。

　　“几位觉得，可还有遗漏之处？”

　　“预备队！”

　　一人思索片刻后说道。

　　“没错，战场之上总会出现各种预料之外的状况。若没有预备队及时查漏补缺，敌军必将集中全力对缺口发起猛攻。”

　　这正是韩琛想要听到的答案，于是敲着桌子问道。

　　“不知几位可愿为了全城百姓的安危，组建一支预备队？”

　　“这个…”

　　八人闻言又开始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作答。

　　武威军固守睢城十个月是个难以复制的奇迹。

　　古往今来，只此一桩！

　　南人军卒本就不如北人彪悍，奉华县中的这些歪瓜裂枣更是无法与武威军的七千死士相提并论。

　　所以牛逼虽然吹得响，但谁心里都清楚，奉华县能否在十万叛军的猛攻下撑到朝廷援军赶来，根本就是个未知数。

　　啪的一声，冯盛一巴掌将桌面拍的直打颤，杯盘碟碗全都被震得飞了起来。

　　“男儿守边疆，马革裹尸还。本就是你我军人的本分！”

　　“你们这群窝囊废已经做过一次逃兵，有的还是两次。怎样，准备继续逃下去吗！”

　　“干就干，不干老子现在就打开城门放你们这群窝囊废滚蛋。免的留在城里浪费粮食。”

　　“冯将军莫要激动！”

　　韩琛起身拍了拍冯盛的肩膀，而后朝八名都头抱拳拱手。

　　“正式认识一下。在下韩琛，本名萧乞儿。正是三年前睢城之战中侥幸苟活下来的败军之将！”

　　八名镇海军都头或许是被冯盛骂醒了，也许是慑于韩琛武威军的名头，甚或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先后表态愿与奉华县共存亡，然后由冯盛带着去瓮城里挑选合适兵卒，组建用于处理突发状况，人数大致在千余人左右的预备队。

　　剩下的几百人，韩琛觉得应该再磨一磨他们的胆气和血性再做安排。

　　目送冯盛他们沿着内侧石阶走下城墙，韩琛转回身来就看到了郑乾。

　　“刚刚在城里转了一圈，正好路过，就上来看看。”

　　“殿下您才是这里真正的主官，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与我说这些做什么。”

　　“屁的主官，我就是个门外汉，上来也只会给你添乱。”

　　郑乾极有自知之明的笑道，随后歪了歪头。

　　“陪我转转。”

　　沿着城墙兵道走出一段距离，郑乾缓缓说道。

　　“我曾在书中看到过一段话。说是战场上最容易活下来，既非怕死之人，也非不怕死之人，而是怕死却又不惜赴死之人。琛哥，你觉得这个说法靠谱不？”

　　韩琛却是摇头笑道。

　　“不巧，我恰好是那种不怕死的。”

　　“其实，能否在战场上活下来，与怕不怕死并无多大干系。一是看胜败，获胜方能活下来的人自然会多些。”

　　“二则是看运气，我就见过许多弓弩手被己方流矢射死。还有大风吹倒军旗，被旗杆砸死的。行军时脚掌被磨破，最后染上金创痉活活痛死的。”

　　郑乾若有所悟，想起前世的那句歌词。

　　“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

　　韩琛却再次摇头。

　　“应是七分天注定，三分靠打拼。”

　　“这么悲观？”

　　郑乾诧异，本以为以韩琛这种吃过人肉、啃过人骨，在尸山血海里游过泳的经历，应是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桀骜之徒。

　　韩琛惨然一笑。

　　“经历的多了，由不得不信。”

　　三分靠打拼吗？

　　走下城墙后，郑乾再次召唤出神秘史书。

　　希望有了近两千镇海军败卒的加入，能让奉华县的结局出现一丝转机。

　　……

　　距奉华县百里之外官道两旁的空地上，密密麻麻驻扎着两万福安军先锋部队。

　　说是驻扎，实则就是相熟的人凑在一起，相互借着大腿当枕头睡觉。

　　虽然只能天做被子地作床，没有帐篷用来挡风防蚊虫。

　　但能吃到干粮咸菜这些正经粮食。甚至拿下望潮县那天，每人还分到了一小块晒干的肉脯。

　　还是让原本吃不饱饭的福安军感受到了久违的幸福。

　　觉得造反这条路走对了！

　　若是能多活几天，多吃几口杂面窝头和齁咸的咸菜疙瘩，更是大赚特赚。

　　可惜造反造的有些晚了，没能让家里老婆孩子、老爹老娘吃上这一口。

　　这支先锋部队由曹骏亲自统领，原本的锄头、镰刀、木棒等兵器，在海寇的资助下换成了清一水的制式长矛，成为福安军中的精锐。

　　营地中心的一小块空地上，曹骏和几个心腹骨干正围在一张地图四周，认真听取红旗军师徐五，关于明日抵达奉华县后的战术安排。

　　“奉华县北、南两个方向地势狭窄，不利于展开阵型。只需派出少量士卒佯攻，牵制城内本就捉襟见肘的兵力即可。”

　　“主攻方向只能是东门。”

　　曹骏的一名心腹，指着地图上奉华县北、南两个方向疑惑道。

　　“我看这地方挺宽敞的啊，咋还能排不开阵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