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接连两次冲锋都没能杀穿敌阵，等到体力耗尽重新退回到江边时，高赢身周仅剩不足两百军士。

　　两次冲锋虽然没能杀出一条生路，造成的杀伤也有限，却是对贼军士气造成不小的打击。

　　造反杀皇帝，这事就算最终干成了，却也要背负一辈子不忠不义的骂声。

　　这种巨大的心理压力，绝非普通人能够承受得起。

　　能拦住高赢率队的两次冲锋，足以说明这两千泰州军对都统刘聪多么的死心塌地。

　　“陛下，跳江或有一线生机，奴婢为您抵挡贼兵！”

　　浑身染血的魏吉祥急声道。

　　高赢却是摇头惨笑。

　　“朕打过败仗，也被人像撵狗一般追打过数次。不过这一次，朕不想再逃了，也逃不动了。

　　老魏你一定要活着回到西府告诉皇后，朕的位置让小老八来坐。有人不服，就杀！杀到所有人闭嘴为止。”

　　魏吉祥跪在地上，涕泪横流。

　　“陛下！奴婢不走，奴婢要陪着您！”

　　另一边的马儒稖眼见还差一步便大事可期，不停催促泰州军加强攻势。

　　“高官厚禄唾手可得，此时不战更待何时！”

　　“所有人随我一起冲！”

　　嗖…嗖嗖…嗖嗖嗖…

　　侧翼突然传来稀稀落落的破空声，几支箭矢划出弧线，软弱无力的落在距离泰州军百米开外的地面上。

　　马儒稖心中一突。

　　弩箭？

　　只有朝廷正规军队才会配备弩弓，可除了泰州军外，距离此处最近的军队也在两三百里之外。

　　此时此刻，这里又怎么会出现军队？

　　寻声看去，只见视野尽头出现十几个模糊踉跄的人影。

　　随后越来越多的人影从地平线外冒出来，皆是如同先前的几十人一样身形踉踉跄跄，似乎下一瞬就会扑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

　　可这些人影偏偏就是屹立不倒，一边踉跄前行，一边费力的举起弩弓扣动机关，射出箭矢。

　　同时还用干哑的嗓子发出如鬼嚎般的嘶吼。

　　最开始还听不太真切，可随着人影越来越近、越来越多，汇聚在一起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奉华…民团奉…命救驾！”

　　奉华…民团！

　　马儒稖和听到的贼军一时竟是都懵了。

　　奉华县可是距此足足三百里，他们…

　　难道高赢早有预料？

　　马儒稖心中一横，想再多都已失去了意义。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先杀高赢！先杀高赢！”

　　“高赢死，咱们活！”

　　在马儒稖的鼓动下，贼军顿时加上了对撼山军的猛攻。

　　噗！

　　直到一个贼军被箭矢洞穿了脑壳。

　　“奉华民团，奉命救驾！”

　　随着喊声愈发清晰有力，贼军阵型终于进入民团弩弓的射程之内。

　　嗡～

　　第一轮箭雨只有稀稀落落的百余支箭矢。

　　一天半的时间内高强度连续奔行三百余里，纵是以擅长跑步，耐力超强的民团来说，也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有些人已经连给弩箭上弦的力气都没有了，有些人倒在了地上就再无力爬起。

　　相比于马儒稖的疑惑不解，高赢、魏吉祥等人则是天崩地裂般的震惊。

　　为什么小老八的民团会出现在这里？

　　噗噗噗…

　　第一轮箭雨落入贼军阵型，造成的杀伤不多，却对贼军士气造成很大打击。

　　贼军本就承受着极大的道德压力，箭雨过后立即便有一部分开始变得畏缩。

　　援军已到，就算杀了皇帝，自己还能有命享受荣华富贵吗？

　　马儒稖察觉的士气变化，便高声喊道。

　　“兄弟们不要被骗了，来的不是援军，只是几百个疲兵。只需杀了高…”

　　话音未落，另一个方向也传来稀稀落落的箭矢破空声。

　　几十支弩箭落下，带走几名贼军的性命。

　　接着便听见一道中气十足的公鸭嗓子传来。

　　“陛下有令，缴枪不杀。只诛首恶，从者不咎！”

　　转头看去，只见又有一伙援军杀来。

　　“陛下有令，只诛首恶，从者不咎。”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缴械不杀！”

　　吴敬中麾下特种连的百余人边冲边射边喊。

　　虽然与一连二连相比人数上远远不及，所表现出来的气势却堪比千军万马。

　　百余人包围两千人，把戎马半生的高赢和马儒稖都给看傻了。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然而下一瞬…

　　“陛下饶命！”

　　一个贼兵丢下手中长矛，双膝跪倒，以头跄地高呼。

　　“我本无意造反，都是受刘聪所迫。”

　　有了第一个，顺理成章的就有了第二个、第三个…

　　吴敬中的特种连见状顿时喊的更加起劲。

　　“缴械不杀！缴械不杀！”

　　马儒稖又惊又怒，举刀就要将一个丢弃了兵器的降卒砍杀，以儆效尤。

　　忽闻耳后风声呼啸，连忙低头矮身朝前翻滚躲避。

　　待到挺稳身形抬眼看去，却是几名心腹亲兵正瞪着血红的双眼死死盯着自己。

　　“国公爷，事已至此，莫不如送我等一场富贵，也不妄效忠您多年的情分。”

　　兵器落地的声响与磕头求饶的哭嚎声在耳畔响作一片。

　　时也！命也！

　　马儒稖心中叹息，忽地转身看向不远处的高赢，撕心呐喊。

　　“陛下，只因你处事不公，方有今日之祸！”

　　“我不服！不服！”

　　随即横刀自尽，血染黄沙。

　　百里之外，郑乾浑身瘫软的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犹如破旧老风箱。

　　“水…水…”

　　杨川蹲在旁边，苦笑劝道。

　　“殿下再等等，待气息喘匀一些，不然容易炸肺。”

　　郑乾忍不住老脸一红。

　　出发时只顾着心急，完全没有考虑到自己的体力与民团根本不在一个档次。

　　强撑着跑了两百多里后，就变成了扶不起来的阿斗。

　　沈峰只能命杨川和几十名士卒留下来，保护殿下的安全。

　　“他们…应该能赶上吧？”

　　郑乾没话找话，化解尴尬。

　　“若殿下所说的位置没错，此时应该已经到了。就是不知…”

　　杨川欲言又止，而后又疑惑的问道。

　　“殿下，您怎会知晓有人会对陛下不利？”

　　“猜的。”

　　郑乾随口应付，心念微动，召唤出神秘史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