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王！”

　　整整三日未曾合眼的韩琛，此时干涩的眼球上满是如蛛网般密布的血丝，哑着嗓子大吼一声，将浑身沾满碎肉的狗王喊道身前。

　　“通知各部，箭矢省着些用。另派些人去拆掉附近的民居，把所有能引火的东西都搬上来。”

　　“知道了！”

　　狗王转身欲走，却又被韩琛叫了回来。

　　“提前有个准备，随时需要你带人顶上去！”

　　狗王咧开大嘴一乐。

　　“瞧好吧！”

　　狗王手下的青皮无赖没有受过任何训练，到了城头上极有可能会起到反作用。

　　可随着战事时间的推移，守军伤亡的速率开始激增，逼得韩琛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

　　好勇斗狠的青皮混混总比刀都没碰过的老百姓强上一些。

　　一名亲兵疾跑来到近前。

　　“报！一个叫孙硕的带着一群家丁和百姓过来，声称要协助守城。其中有几个老人家，自称是曾跟随陛下打过仗的老兵。”

　　韩琛眼眸微微一亮。

　　“把领头的带上来。”

　　这个时候蚊子腿也是肉！

　　没过多时，孙家两兄弟、赵狄和四位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穿着一身褪色军装的老人家来到韩琛面前。

　　刚一走上城头，四位老人家便瞪着眼睛四处寻摸。

　　见到站在那杆明黄色旗帜下被士兵用盾牌护住的周启泰后，便大跨步奔上前去，单膝跪地，中气十足的大声吼道。

　　“景瀚二年募兵，随陛下在岳州城下痛击陈国狗，斩首四颗，景瀚九年退伍。老卒彭四郎叩见殿下！”

　　“景瀚三年…”

　　四位老人依次报上自己参伍年限及立下的军功，神情间满是骄傲与激动。

　　周启泰从木台上下来，盯着站在首位的那位老人。

　　“你是…在衙门口卖菜的那位老伯？”

　　“嘿嘿嘿，可不就是俺嘛。”

　　彭四郎咧嘴一笑。

　　“咱也没想到陛下长得那么白，殿下却生的这般黑。”

　　站在彭四郎左侧身后的老人，恰好就是当日卖给程瞎子烧饼的那位，名唤潘虎。

　　周启泰的目光从四位老人身上扫过，年纪最轻的五十多岁，最大的看起来怕是有六十多了。

　　“诸位老伯，您们的心意我…”

　　“殿下！”

　　彭四郎忽的一把抓住周启泰右手。

　　“比比力气？我现在一顿能吃六个杂面窝头，殿下您未必是我的对手。”

　　“这个…”

　　周启泰拿不准主意，只能看向韩琛。

　　韩琛倒也直接，锵的一声拔出身旁亲卫的军刀朝彭四郎扔来。

　　彭四郎轻松接住，还顺手捥出一团漂亮的刀花，而后朝韩琛投去挑衅的眼神。

　　“小将军，如何啊！”

　　韩琛朝四位老人拱了拱手。

　　“狗王，将你手下全都交由四位老卒统领。”

　　“孙公子、赵公子，你等带来的人手亦是如此。”

　　说完转回目光到彭四郎的身上。

　　“彭四郎四人听令！”

　　“老卒！”

　　四位老人难掩激动，身躯微微颤抖。

　　“给你们半个时辰操练士卒，可有问题！”

　　“彭四郎领命！”

　　“李小凤，立即给他们派发兵刃装备。”

　　等到一切安排妥当，韩琛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狗王手下青皮无赖加上孙赵两人带来的家丁奴仆共计五六百人，不求这些人能在四名老卒的带领下杀伤多少敌人，只要能给疲累不堪的守军多争取些恢复体力的时间即可。

　　不久前芸娘带着百来个换成普通衣衫的青楼女子，来到城内的伤兵营中，协助郎中为受伤士兵包扎伤口。

　　原本惨叫声震天的伤兵们，立即便装出一副铁骨铮铮的模样。

　　“姑娘尽管用些力气，一点都不疼！”

　　“麻烦姑娘动作快些，某家还要再去城头上斩杀几颗头颅！”

　　“……”

　　靠近东侧城墙附近，连绵的火把照亮整片街区。

　　崔实、李炜，以及被儿子胁迫、被逼弃暗投明的赵开、孙壬等几位家主，挥舞着大把铜钱碎银，号召百姓们拆掉自家房梁屋顶，将所有木料、瓦片、碎砖送上城头，充当守城器械。

　　“现在拆掉还能换些银钱。若等海寇杀进城来，统统一把火烧光，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所有青壮男子，只要跟随几位老将军训练参与守城，每人二十两赏银，战死翻倍。”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何不拼死一搏，为家人挣些安身立命的本钱！”

　　城头上的韩琛知觉眼前一阵恍惚，好似又回到了三年前的睢城。

　　可惜睢城最终还是被攻破了，如今的奉华呢？

　　是否也会重蹈覆辙？

　　周启泰凑到韩琛身旁。

　　“琛哥，你觉得…咱们能守住吗？”

　　韩琛抿紧嘴唇，最终微不可察的摇了一下头，轻声叹道。

　　“不知道。”

　　周启泰神情挣扎片刻，将声音压到最低。

　　“乾哥临走前交代，天亮前若没收到信号，便让咱们去同福客栈。怜儿姑娘在那里挖掘了一条可供逃生的地道。乾哥说，他能力有限，管不了那么多人。但当初咱们是几个人进城，如今就要原模原样的几个人离开，一个都不能少。”

　　沉默片刻，韩琛说道。

　　“届时你带着狗王、小凤、敬中先走，我留下殿后。”

　　周启泰急道。

　　“要逃一起逃，哪有把你自己留下的道理。”

　　……

　　营帐里烛火昏黄。

　　“就差一点！”

　　徐子卿朝坐在对面的郑乾笑道。

　　“差一点就让八殿下逆转了局势，佩服佩服！”

　　郑乾抬眼瞅了瞅站在营帐门口的两个护卫，身壮如熊，目光凶悍。

　　若是自己骤然发难，能否在两人反应过来之前制住徐子卿，以他作要挟逃出去。

　　徐子卿似乎猜到了郑乾的心思。

　　“好心奉劝八殿下还是莫要行险，不然在下只能不顾读书人的体面，打断殿下的手脚了。”

　　郑乾从善如流，放弃挟持人质的打算，把双手拢进了袖中侧着头思索片刻后问道。

　　“所以说，当初徐疯子纳妾敛财，就是为起事筹措资金？”

　　徐子卿叹息一声。

　　“五弟用意是好的，只是手段激烈了些。”

　　“我不明白。”

　　郑乾有疑惑的问道。

　　“你们徐家在清远县算是半个土皇帝，吃穿不愁，富贵无忧。为何还要造反？”

　　“天命无常，有德者居之。高赢一介小小军卒尚能窃据权柄，我堂堂徐氏百年书香，为何只能俯首称臣！”

　　徐子卿神情傲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