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程瞎子的表情意外中带着一丝惊喜，用青竹杖点了点郑乾得意道。

　　“听到没，是来杀我的，这次我是主角！”

　　接着青竹杖划拉一圈将众人扫开。

　　“都闪开些，别溅身上血。”

　　“瞎子加油！”

　　吴敬中举拳助威。

　　“师傅，用不用先帮你点一碗面？”

　　程冰轮好心询问。

　　“低调低调，不要提前开香槟！”

　　郑乾老成持重的规劝少男少女。

　　橘左京歪了歪头，不是很理解这些人的反应。

　　两大剑豪决斗明明是件很严肃的事情，可为何自己却产生了很不正经的感觉？

　　就像…有本事放学别走！

　　橘左京是没落贵族出身，小时候上学时经常被大贵族子弟欺负，这也是促使他努力学剑的原动力之一。

　　程瞎子用青竹杖在地面上敲了两下。

　　“开始吧！”

　　橘左京摇了摇头，解释道。

　　“一路上我一直在积蓄杀意，此时正是最饱满的时候。而你才刚刚得知，心中杀意不足，这对你不公平。”

　　“只有你我双方都调整到最佳状态，全力以赴，这场决斗才有意义。”

　　说着，橘左京抽了抽鼻子，嗅闻空气的气味。

　　“五天后的天气不错，清晨时分空气清新，温度适宜，正是最理想的决斗时间。如何？”

　　程瞎子被黑布条蒙住的双眼转向郑乾。

　　“这就是你说的差生文具多吧？打个架、杀个人而已，那来这么多屁事。”

　　掐架这种事，总要你情我愿才行，不然不够精彩。

　　程瞎子最终也只能无奈同意。

　　“五天后是吧，在哪打？”

　　橘左京躬身道。

　　“我定时间，你选地点，这才公平。”

　　郑乾这时插话。

　　“就定在咱们住的宅子吧。里面有一座演武场，面积够用，四周还有长凳，方便我们这些观众观看。”

　　“一言为定！”

　　橘左京点头认可，转身欲走，却又被郑乾叫住。

　　“远来是客，要不要请你吃碗面？”

　　橘左京摸了摸肚子，刚才在面馆里说了很多话，消耗了很多体力，这时的确又有点饿了。

　　郑乾见状哈哈一笑，走过来搭住橘左京的肩膀。

　　“你这个人不讨厌，大家一起坐下吃吃饭，聊聊天，交个朋友蛮好。哦对了，找到落脚的地方了吗，我们那个宅子还有很多空房间，要不要过来一起住，不收钱！”

　　“额…多谢嗜血天魔王阁下的盛情…”

　　“好好好，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一行人好像是一群小流氓，勾肩搭背的走进面馆，立即引起骚乱。

　　“啊…是天魔王大人！”

　　“青竹剑豪！”

　　“魔童天君！”

　　“神力圣女！”

　　“橘先生？”

　　该说不说，在起花名这个领域东夷人相当权威，至少郑乾几人都挺满意。

　　“低调低调，我就是过来吃碗面。”

　　郑乾嘻嘻哈哈的朝面馆内的客人们摆手。

　　吃过面后，郑乾又拉着半推半就的橘左京四处视察工作。

　　城主府、文化署、土地资源署、税务部、治安队…还有城门外已经开始腐烂发臭，铺满了密密麻麻苍蝇的四座京观。

　　期间郑乾等人无论是对素不相识的平民百姓，还是新提拔起来的所谓‘官员’都是一视同仁的嘻嘻哈哈、勾肩搭背。

　　而眼盲心明的橘左京，也能真切感受到整个县城的所有百姓，都是真心敬爱这位在外界凶名赫赫的嗜血天魔王大人。

　　按道理说，这些人是侵略者，应该遭人憎恨才对，可为什么…

　　橘左京暗自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疑惑。

　　自己只是一个剑客，这些不是剑客应该思考的问题。

　　在外面随便找了个地方吃过晚饭后，众人回到短谷川原大名的那处宅院。

　　宅院内划分出许多狭小逼仄的小院子，其中一个院子中间种着一株不知名但形态极美的古树，树下有一个石桌，四个石凳，周围地面上铺满了圆润的鹅卵石。

　　经过这座小院时，程瞎子和橘左京同时止住脚步，侧耳倾听夜风穿过树冠缝隙间发出的声响。

　　“聊聊？”

　　程瞎子主动邀请。

　　“好！”

　　橘左京欣然点头。

　　随后两个瞎子不再理会其他人，自顾自的去到树下的石凳上对坐。

　　“什么节目？”

　　吴敬中用胳膊肘怼了怼程冰轮，低声询问道。

　　“应该是走累了，歇一会。”

　　程冰轮转动不太聪明的脑筋，笃定答道。

　　“屁吃！”

　　郑乾脑海中浮现出电影《英雄》里，剑客无名与枪客长空那场经典的意念对决，一脸鄙夷的朝二人道。

　　“这叫坐而论道！绝顶高手才会的技能。别说话，仔细看，学着点。”

　　又是一阵呜咽的夜风吹过，古树枝叶浓密的树冠随风摇晃，发出哗哗的声响。

　　陈瞎子仰起头。

　　“刚开始练刀的时候，我就是站在一株大树下面，爹每一次抬脚踢在树干上都会震落几片树叶。而我必须用手中的木刀，精准砍中每一片树叶，漏过一片就要挨一记耳光。记得练刀的第一天，我只坚持了不到一刻钟，就被打晕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脑子里都是晕的，脸都是肿的，眼睛看什么都带着重影。哦对了，那时我还没瞎。”

　　“是不是苹果树？”

　　坐在回廊栏杆上的郑乾好奇问道，程瞎子只当狗放屁，假装没听道。

　　“爹告诉我，要将震落的树叶想象成战场上敌人手中的刀。树叶不会杀死我，但敌人的刀会。若是连慢悠悠的树叶都无法抵挡，又如何挡住敌人的刀？”

　　“这个法子果然有效，第二天我就成功坚持了一刻钟。然后第三天超过了一刻钟，第四天两刻钟…一个月后，我就再没挨过耳光了，爹也夸我是个练刀的天才。结果两个月后，我又一次被爹打成了猪头。”

　　最佳捧哏郑乾适时接茬。

　　“为什么？”

　　程瞎子脸上露出怀念且沉痛的表情，怅然道。

　　“因为…秋天来了！”

　　噗通！

　　郑乾没忍住掉了凳。

　　“你确定你是你爹亲生的？”

　　程冰轮还是第一次听师傅说起这件事，迷糊的挠着头。

　　“为什么秋天来了就要挨揍？”

　　吴敬中已经捂着肚子笑趴在地上。

　　“因为秋天来了…哈哈…树上的叶子全都落了…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