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头未冷,甲一赛区的血腥味还在空中挂丝,晋级榜已高悬——叶焚川三字赤得刺目,像一柄刚出炉的剑,烫得看客眼皮直跳。庄家面如死灰,赔灵石的手抖得筛糠;押死者骂娘,赢者咧嘴,却不敢笑太大声,怕下一刻自己就成了下一个“死签”。人潮散得飞快,擂台焦黑,火痕拖尾,一丝黑气在痕底游走,如蛇觅穴,无人瞥见。
叶焚川踏下台阶,鞋底焦边碎成灰,火印暗伏,脉搏却急——四枚赤晶被阵法收走,丹田空得发虚,雷火残力仍在经脉乱窜,像野马脱缰。苏清鸢扶他臂,花露沿指渗入,压下燥气,低声:“雷火未散,需静养。”王大嘴凑过来,胖脸汗油混酒味,传音却紧:“别急着歇,盘口刚封,血煞门押了你‘活不过下轮’,十万灵石,买你死。”他朝西侧斜乜,那边血袍影影绰绰,杀意隔空已凝成针。
叶焚川抬眼,正见血千媚立于血煞队列,裙角焦卷,鬓发仍冒青烟,她却笑,唇角血迹未干,像抹了胭脂。她抬手,遥遥对他一比割喉,指尖血珠滴落,落地化黑烟,烟凝成小小骷髅,一瞬即散。王大嘴喉咙滚动:“那妖女盯上你了。”苏清鸢掌心花瓣已暗扣:“我盯她。”
话音未落,裁判长老忽高声:“晋级者随我来,领复元丹。”声落,十余道身影被引向侧台,叶焚川亦在其中。才走十步,脚下石砖忽陷,黑纹如蛛网裂开,一股腥臭血雾喷薄,雾中血钩如月,直取他咽喉。变生肘腋,苏清鸢花盾未凝,叶焚川火翼本能展开,却只展半尺——雷火余劲未散,玄气滞涩,火翼被血钩一划,火羽四散,钩尖仍奔喉来。
千钧一发,斜里一道冰幕横空,“叮”一声脆响,血钩被冻成红冰,寸寸断裂。雪千影自人群掠出,指尖冰魄闪,她冷瞥雾中:“血煞,当众行凶?”雾内无人答,只闻低笑,五道血影分扑五人,竟是要一网打尽。围观者哗然,纷纷后退,却见雾影所过,地面黑血如蛇,缠住众人脚踝,玄气瞬被抽离,数人惨号倒地,皮肤干瘪如纸。
叶焚川火印再跳,雷火被血刺激,竟逆势而起,他眸底一赤,掌心火网骤张,火丝如红线,反向缠住血蛇,火与血交,“嗤啦”爆鸣,黑血被火蒸成红雾,雾升高空,凝成火云,云再落火雨,雨点所触,血影皆发出婴儿啼哭,身形扭曲,化黑水。王大嘴趁机抛辣雾,雾混火雨,辛辣刺鼻,血雾被呛得翻滚,露出五名血煞弟子真形,皆披血袍,胸绣黑骷髅,修为凝玄中期,为首者正是血千媚副使“血百屠”。
血百屠面白如纸,唇黑如墨,双手各持血钩,钩链长丈余,链端系小小血葫,葫口滴黑血,血落地生烟,烟凝骷髅,往复循环。他阴笑:“废脉,毁我师妹血葫,拿命填。”五钩同扬,血链交织,成“血煞锁魂阵”,阵成瞬间,五人玄气连为一体,黑血化河,河面浮千骷,哭声震天,围观众人神魂动摇,有修为低者当场七窍流血。
叶焚川火翼被雷火所累,难再展,他索性敛翼,双掌合十,火印脱体,化作一张火网,网丝赤红,经纬交错,反向罩向血河。火网入口,网丝忽分,化作百余火针,针穿骷颅,骷颅被火钉住,哭声顿止,黑血被火蒸成红汽,汽升再化火雨,雨落火网,网得血河反哺,火势更盛。王大嘴辣雾再喷,雾借火威,化辛辣火龙,卷向五血煞,火龙所过,血链被烤得“噼啪”作响,黑烟直冒。
雪千影冰魄龙息再吐,冰龙绕火网而行,冰火同出,血河被冰火夹击,瞬成“冰火两重天”,血百屠面色终于变了,血链被冰火逼得寸寸回缩,五人气机相连,反噬同受,同时喷血。叶焚川踏火而行,一步一火莲,莲生即灭,灭时爆火针,针循血链逆流而上,直刺血百屠掌心。血百屠弃链欲退,火针已至,“噗”刺入掌,黑血未出,已被火蒸成红汽,他惨号,掌心如被烙铁,焦黑一片。
火网趁势收拢,如巨口袋,将五人连同血河一并兜入,网口一束,化作火球,球内冰火交织,血煞弟子嘶吼连连,黑血被蒸,红汽四溢,汽中辣雾呛喉,五人咳血打滚,血袍自燃,如五团火球在网内翻滚。围观众人先惊后哗,有人高呼:“焚川火网,反困血煞!”盘口庄家刚赔完灵石,见此情景,眼前一黑,当场晕倒。
火球收缩,越缩越小,内中哭声渐弱,血百屠嘶吼:“血煞不会放过你!”声音未落,火球已缩至拳头大,“噗”一声轻响,如灯花灭,五道黑影被火炼成五滴黑晶,晶内仍有人脸扭曲,却被火纹封印,再无声息。叶焚川探手,五滴黑晶入手,火印一吐,晶化红水,水再化汽,散于空中,只余五缕黑烟,烟被风一吹,亦散。
火网收,冰龙隐,辣雾散,擂台血腥味却更浓,地面黑纹尽去,唯余焦痕。叶焚川立其中,掌心火印暗红,如铁未冷,他抬眼,望向高台,墨尘子灰袍下的指节已白,魏无涯笑意更深,如夜枭见血。雪千影收冰魄,低声:“血煞不会罢休。”王大嘴吐舌头:“老子辣雾还剩半壶,来多少,辣多少。”苏清鸢却望向那五缕散烟,眉间忧色未散:“黑晶人脸,像被炼过。”
话音未落,体内火印忽再跳,如被暗针又刺,叶焚川面色微白,却未声张,只以玄气压下。台下,医护弟子涌来,扶他往丹房,人群自动分开,让出一条道,道两旁目光复杂,有畏有妒,却再无人敢吐“废脉”二字。行至巷口,风灯摇晃,灯影拉长,如巨兽张口,等他自投。
而高台之上,墨尘子灰袍猎猎,他俯瞰那道火痕拖黑的尾,唇微动,无声:“火网不错,下一轮,送你入鼎。”声音随风散,灯花再爆,啪一声,像替谁提前点响丧钟。魏无涯负手,目送叶焚川背影,笑意未减,指尖却弹出一缕无形剑气,剑气贴地,循火痕而行,如蛇潜夜,无人瞥见。
丹房内,药香与血腥混,叶焚川盘坐榻,雷火余劲被花露压下,火印却跳得更急,如被远程所牵。他忽睁眼,眼底一赤,低声:“下一轮,更黑。”苏清鸢握他手,指尖冰凉,却写一字:“走。”王大嘴推门,胖脸汗油更重:“外头来了批新盘口,买你‘活不过三甲’,赔率一赔三百,血煞门押了二十万。”他顿了顿,补一句,“庄家是——玄影阁。”
叶焚川起身,鞋底焦边碎成灰,他望向窗外,月已西斜,风灯将灭,灯影摇晃,如巨兽将张口。他低声笑,笑里带火:“想收网?先问问火答不答应。”笑声未落,体内火印剧跳,如被重锤,一缕黑气自脚底升起,循经脉而上,所过之处,雷火残劲竟被吞噬,火印瞬间暗淡。他面色微变,却未声张,只以玄气强行压制,黑气缩回脚底,隐入鞋底,鞋底焦黑,如被墨染。
而丹房屋顶,一片瓦悄然裂开,裂口下探出半张铜镜,镜背对月,不反光,镜中却映叶焚川背影,如被烙铁。镜后,灰衣人影无声:“火已燃,血已沸,下一轮,送你入鼎。”声音随风散,瓦片复合,像从未裂过。灯花再爆,啪一声,像最后的静夜,也被这声脆响,炸得粉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