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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花魁漱玉,琴筝暗争

我以山海绘卷证长生 纯鹿人 5362 2026-01-21 09:22

  醉仙楼中,揽月阁内。

  熏香袅袅,红烛摇曳,将精致的雕花窗棂映在铺着锦缎的桌面上。

  陆瑾自然地端坐主位,跟随的小道士清风则略显局促地坐在下首矮凳上。

  他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雅阁内的陈设,偶尔偷瞄一眼侍立在旁、脂粉香气扑鼻的老鸨红姑。

  红姑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容,提起一只青玉执壶,小心翼翼地为陆瑾面前的茶盏斟满碧绿的香茗。

  “这位公子爷,您请用茶。”

  “这可是上好的云山雾针,清心润肺,最是解乏。”

  她放下执壶,双手交叠在腹前,身体微微前倾,试探着问:

  “不知公子爷喜欢什么样的仙子作陪?”

  “咱们醉仙楼的姑娘们,个个都是才情容貌俱佳,琴棋书画、丝竹管弦一技傍身,总有一款合您心意。”

  陆瑾闻言,并未立刻回答,只是轻轻拈起那盏温热的茶,送至唇边浅浅抿了一口。

  茶汤清冽微苦,回味甘醇,确实是好茶。

  他放下茶盏,才做回应:

  “红姑方才说,这楼里的仙子皆是才貌双全。”

  “那,可有才貌冠绝群芳者?”

  红姑一听这番口气,再瞧陆瑾这沉稳内敛的气度,心中顿时“咯噔”一下,知道今天怕是遇到真正的大客户了。

  于是,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如同化开的蜜糖,更加灿烂,语速也快了起来:

  “哎哟!公子爷您真是慧眼如炬,问到点子上了!”

  她先是一拍大腿,随即如数家珍般掰着手指:

  “咱们楼里的牡丹姑娘,画得一手好丹青,那花鸟鱼虫仿佛能从纸上活过来!”

  “芍药姑娘呢,舞姿翩跹,恍若月宫仙子下凡!”

  “还有芙蕖姑娘,一手琵琶弹得是如泣如诉,催人泪下......”

  她口若悬河地将几位当红姑娘夸赞了一番,最后才话锋一转:

  “不过,要说这真正的才貌冠绝,独占鳌头的,那还得是我们醉仙楼的花魁——漱玉姑娘!”

  红姑眼中闪烁着骄傲的光芒:

  “漱玉姑娘啊,那可是天上的仙女儿落了凡尘!”

  “那容貌,沉鱼落雁闭月羞花都不足以形容,气质更是端庄清雅,举手投足间尽是大家闺秀的风范。”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是一手琴艺,堪称‘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平日里多少达官贵人捧着金山银山想见她一面都难呢......”

  然而,说到此处,红姑脸上那夸张的笑容忽地一滞,换上了一副极其为难又惋惜的神情,长长叹了口气:

  “唉!只是实在不巧得很呐!”

  “公子爷您今日来得有点不是时候。”

  “漱玉姑娘她今日身子略有不适,加上前头已有几位贵客早早递了帖子,怕是今日无暇分身,实在是对不住公子爷您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偷眼觑着陆瑾的脸色,观察他的反应。

  陆瑾哪里听不出这老鸨是以退为进、坐地起价的惯用伎俩?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将空了的茶盏轻轻推到桌案中央,再抬眼看向红姑,语气依旧平淡:

  “哦?是么。”

  只见他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一叩:

  “价钱好说,红姑尽管开口便是。”

  他这份底气,自然来源于景冈西郊山岭逆伐总旗官李善得到的储物袋。

  其中有一座小金库的财富。

  料想当初,李善前往景冈县之前,早就变卖好大部分财产,做好脱离镇魔司的准备。

  当然,他踏足这醉仙楼,绝非凡俗寻欢客那般简单。

  在他的储物袋里,还躺着那件浸染未知妖魔之血的绢布。

  调查此物,才是他此行的目的。

  此物得自燕十三探查的暗子联络地点。

  他本对此一筹莫展,却不想青瑜却给他提供宝贵的线索。

  青瑜在嗅到此绢布上的血迹后,表示他们白日在进入三江镇路过镇南倚翠街时,她在观望窗外风景时便闻到过。

  陆瑾一想到青瑜与云梦大泽白蛇主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后,于是决定带上可能排上用场的小道士清风,锦衣夜行倚翠街。

  回到现在。

  面对老鸨红姑的卖力吹嘘。

  陆瑾继续佯装来了兴致,手腕一翻。

  一枚黄澄澄的金元宝显于掌心,被他随意地推向桌案对面的红姑。

  “陆某一点心意,劳烦红姑辛苦通传。”

  那金元宝在烛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瞬间攫住了红姑的全部心神。

  她脸上的为难与惋惜如同变戏法般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恭维和谄媚之色。

  她连忙伸出涂着蔻丹、遮掩老态的手,一把将那金元宝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怕它飞了似的,然后连声道:

  “哎呀呀!陆公子您真是太客气了!”

  她一边说一边将金元宝飞快地塞进袖袋之中:

  “公子爷您放心!您这等玉树临风的青年才俊,一看就是漱玉姑娘的知音!”

  “老婆子我这就亲自去跟姑娘说道说道,保管把您的心意和风采好好美言一番!”

  “一定尽力,尽力让漱玉姑娘拨冗一见!”

  “您二位稍坐,好茶好水伺候着,我去去就来!”

  说罢,红姑如同脚下生风,扭着腰肢,掀开珠帘,急匆匆地退了出去。

  珠帘晃动,碰撞出清脆的声响,隔绝了外间的喧嚣。

  雅阁内一时只剩下陆瑾与清风二人。

  方才还弥漫的浓郁脂粉气似乎也被带走了一些。

  这时。

  一直保持沉默的小道士清风,终于抬起头,脸色有些难看地望向主位上的陆瑾,欲言又止。

  “清风,让你算的卦怎么样了?”

  陆瑾看他这副模样,也大致猜到他想要说什么。

  清风闻言,眨了眨眼,挠着脑袋,嘿嘿一笑道:

  “陆大人,刚才小道就按您的吩咐,认真卜算了一卦。”

  “此地不宜久留,恐有凶兆!”

  陆瑾闻言,脸上并未露出丝毫意外或惊惧的神色。

  “又是凶兆?”

  陆瑾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小道士:

  “那你再算一算,此局之中,我们能否逢凶化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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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时间过去。

  门外珠帘再次被轻柔地拨动,发出细碎悦耳的碰撞声。

  陆瑾放下茶盏,视线投向门口。

  只见四名身着淡雅素白纱裙的妙龄侍女鱼贯而入。

  她们年纪都在十五六岁左右,容貌清秀,举止轻盈,各自怀中抱着一件乐器。

  四人进来后,便垂首敛目,分列于门内两侧,姿态恭敬。

  紧接着,一位丽人款款步入。

  刹那间,仿佛整个揽月阁的光线都汇聚在了她身上。

  她身着天水碧的素雅长裙,裙裾曳地,衣料是上好的云锦,隐隐有水纹流动,如烟似雾。

  外罩一件月白色的轻纱薄衫,更衬得身姿窈窕,如琼枝玉树。

  乌黑如墨的秀发并未梳成繁复发髻,只用一支通体碧绿、雕琢成青鸾衔珠模样的玉簪松松绾住大半青丝。

  余下几缕柔顺地垂落肩头,随着她的步履微微晃动,平添几分慵懒风致。

  她的容颜并非那种咄咄逼人的艳丽,而是清丽绝伦。

  眉若远山含黛,眸似秋水凝波,鼻梁秀挺,唇色是自然的樱粉。

  肌肤胜雪,在烛光下泛着温润如玉的光泽。

  最难得的是那份气质,端庄娴静,温婉自持。

  行走间莲步轻移,裙裾微漾。

  没有丝毫风尘女子的媚俗,倒真如深闺中教养出的大家闺秀,带着一股书卷之气。

  她的目光清澈而平静,在踏入雅阁的瞬间,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主位的陆瑾身上。

  四目相对,她并未如寻常女子般羞涩闪躲,而是大大方方地迎视着。

  随即优雅地欠身一礼,声音如同清泉滴落玉盘,语调不疾不徐:

  “小女子漱玉,见过公子。”

  “蒙公子厚爱,红姑再三恳请,言公子风采卓然,气度不凡,漱玉不敢再托大,特来拜见。”

  “若有怠慢之处,还望公子海涵。”

  陆瑾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这气质,确实与这倚翠街的脂粉之地有些格格不入,难怪能成为花魁。

  他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地回礼:

  “漱玉姑娘不必多礼。”

  “久闻姑娘才貌双绝,今日得见,名不虚传。”

  “是在下唐突叨扰了。”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清风和自己面前的座位:

  “姑娘请坐。”

  漱玉再次欠身行礼:

  “谢公子。”

  她并未立刻落座,而是莲步轻移,走到雅阁中央特意留出的空位。

  那里早已备好一张矮几和锦垫。

  她姿态优雅地跪坐于锦垫之上,将那柄随侍女抱来的、一看就非凡品的紫檀木古琴横置于膝上。

  四名白裙侍女则默契地在她身后左右两侧站定,各自调整好手中乐器。

  “公子谬赞了。”

  “漱玉不过粗通音律,聊以自娱罢了。”

  漱玉抬起眼眸,目光再次落在陆瑾身上,唇边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浅笑,声音温婉:

  “观公子气宇轩昂,眉宇间隐有金戈之气,想必是胸怀丘壑之人。”

  “不知公子今日想听何曲?”

  “或是有什么雅兴,漱玉愿尽力相陪。”

  陆瑾抬手,随意地摆了摆,目光扫过她膝前的古琴:

  “不必拘束,闻红姑盛赞姑娘琴艺无双,陆某今日有幸,便请姑娘抚琴一曲,一洗风尘吧。”

  “公子既为洗尘,漱玉便献上一曲《碧涧流泉》,愿为公子涤烦襟,悟静心。”

  漱玉话音落,指尖便灵动地在琴弦上跳跃起来。

  霎时间,琴音淙淙而起,如清泉自幽谷石隙中汩汩涌出。

  旁立侍女的箫声适时加入,悠扬宛转,仿佛山风拂过林梢,与泉声相和。

  紧接着,另一位旁立侍女环抱琵琶,轻拢慢捻,如珠落玉盘,点缀着水珠溅落的晶莹。

  玉磬偶尔清击,空灵悠远,恰似山谷回响。

  主仆配合无间,琴声为主,其他乐器为辅,将一幅山涧清泉流淌的画卷,以音律的形式徐徐展现在听者脑海之中。

  陆瑾斜倚在软榻上,一手支颐,双目微阖,做出一副沉浸听曲的闲适姿态。

  漱玉的琴技确实精湛,时而激越如飞瀑,时而舒缓如深潭,将曲中意境演绎得淋漓尽致。

  不久。

  这曲《碧涧流泉》渐入尾声,琴音趋于舒缓平和,如溪流汇入深潭,波澜不惊。

  侍立两侧的吹箫、抱琵琶、持玉磬的少女们,也默契地收束各自的乐音。

  只待漱玉最后几个清音落下,便可圆满结束。

  然而,就在这万籁将寂未寂的微妙时刻。

  “铮!”

  一声裂帛般的筝鸣,毫无征兆地、极其强势地从隔壁雅阁穿透薄薄的隔板,骤然闯入揽月阁。

  这筝音高亢激越,如金戈出鞘,铁马踏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锋锐与昂扬气势,瞬间打破《碧涧流泉》尾声营造的静谧氛围,甚至隐隐有压制之意。

  突如其来的铿锵筝音让揽月阁内的四名侍女微微一怔。

  她们动作不由得一滞,下意识地看向端坐中央的主人。

  只见端坐琴台前的漱玉,那原本因抚琴而低垂的螓首抬起一半。

  方才还温婉如水的眼眸深处,快速掠过一抹厉色。

  柳眉微蹙间,她改变了曲调。

  只见她原本即将收势的柔荑猛地一转,指法骤然变得繁复而有力。

  琴弦在她指尖下发出一声清越激昂的长吟,如同深潭之下潜龙抬头,接住那挑衅的筝音锋芒。

  紧接着,琴曲风格陡变。

  方才的流水淙淙、幽谷静谧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惊涛拍岸、大浪滔天的磅礴气势。

  琴音变得雄浑激荡,如万马奔腾,似怒海翻涌,带着一股不屈不挠、直欲与天争锋的凛然之意。

  那四位侍女显然训练有素,虽惊不乱,立刻调整气息,洞箫转为呜咽风吼,琵琶变作金铁交鸣,玉磬连响若惊雷炸裂。

  她们全力配合漱玉骤然转变的琴音,将揽月阁内的乐声拔高到另一个层面,与隔壁那金戈铁马般的筝音隔空相抗。

  一时间。

  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高绝的乐声在醉仙楼五楼激荡碰撞。

  仿佛无形的刀光剑影在雅阁之间纵横交错。

  置于此间的陆瑾,见此情景,目光投向发出筝鸣的隔壁方向。

  他哪里听不出其中的火药味,于是在心中默念:

  “谢红蕖那一桌的歌妓与这花魁漱玉,怕不是有些恩宿怨在里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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