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苏小橙之后，王哲并没有跟宋知艺单独去散步。

　　然后，三位室友就追了上来。

　　魏景一上来就恨铁不成钢地说：“刚才那么好的机会！那个苏小橙都跟你聊一路了，你怎么不趁热打铁？不跟那个娇小可爱的女孩继续也就算了，你怎么也不跟宋知艺一起走，你把两个都放跑了！”

　　在这哥们的逻辑里，只要有一个女生在身边，哪怕是天上下刀子也不能回寝室啊！

　　王哲看了他们一眼，淡定地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淡然道：“没办法，我有正事。”

　　魏景：“什么正事？比泡妞还重要？”

　　“做T，”王哲一脸严肃，“下午股市还没收盘，格利电器的走势有点波动。我得回寝室操作一下，看看能不能把成本降一降。”

　　“……”

　　魏景张大了嘴巴，像是看外星人一样看着王哲。

　　他憋了半天，最后不得不仰天长叹：“你说的操作，原来是操作股票？不是，哥们，我要是你，我现在说什么都不可能回自己寝室高股票啊！你这辈子不想谈恋爱了吗？”

　　方纲却一脸欣慰地拍了拍王哲的肩膀，仿佛找到了知音：“哎，这傻子懂个屁。这才是咱们炒股人士的觉悟！女人是花钱的，但股票那是实打实的赚钱啊！走，老王，回去我也看看我的华数传媒！”

　　一行四人，三个光棍加一个伪光棍，向着宿舍楼走去。

　　回寝室的路上，王哲走在最前面。

　　虽然嘴上说着要回去做T，但其实今天的股市波动并不大，根本不需要时刻盯着。他脑子里想的，其实是中午饭桌上的事。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因为宋知艺今天的行为，太反常了。

　　以前在高中，要是有女生稍微跟他走得近一点，宋知艺虽然不会明着发作，但肯定会阴阳怪气两句，或者用眼神警告。

　　可今天呢？

　　她不仅主动提起了科幻小说这个话题，还刻意把苏小橙推到他面前，甚至在旁边充当了僚机般的角色，在那儿时不时捧哏，好像就为了确保他和苏小橙聊得火热。

　　那眼神，不像是吃醋，倒像是在……看戏？或者说，是在玩某种奇怪的游戏？

　　这丫头，到底在想什么？

　　王哲本来还以为，她跟江笛已经交了朋友。可问题是，就算是为了江笛考虑，也不可能撮合他跟别的女生啊。

　　他掏出手机，打开微信。

　　短暂的犹豫之后，王哲点开了宋知艺的微信头像，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今天中午，你是不是在故意撮合我和苏小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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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宋知艺也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只不过独自一人。

　　她走得很慢，但并没有拿出手机。

　　少女正在构思。

　　手机收到微信消息，震了一下，但宋知艺并没有理会，仍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走进宿舍楼，回到自己的寝室里，她也没有看手机，更没有参与室友们的娱乐八卦聊天。

　　她只是坐到书桌前，抽出藏在书包最里面的笔记本。

　　那厚厚的，封皮有些泛黄的硬壳记本，被她摊开在桌上，然后翻到了新的一页。

　　宋知艺平时做题记笔记，用的也是签字笔。但此时，她却拿出了一支旧式的钢笔，还有墨水瓶，搁进墨水瓶里吸了墨。

　　然后，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寸，墨水缓缓凝聚于笔尖。

　　她的脑海里，还在回放着中午的那一幕。

　　烤肉盘上滋滋冒油的五花肉、升腾起的白色烟雾、王哲专注的侧脸、苏小橙精巧可爱的脸颊……

　　这些嘈杂而充满烟火气的画面，在她的脑海里被拆解、重组，剥离了现实的喧嚣，变成了一个个光怪陆离的意象。

　　她喜欢这种感觉。

　　把现实生活抽象化，变成只有自己能读懂的密码。

　　笔尖落下。

　　沙沙声在寂静的午后，格外悦耳。

　　【冷却后，

　　烤盘上绘出星图。

　　蚂蚁驮着盐粒，

　　走向月亮的裂缝。

　　晒干的培根在风里发芽，

　　长成一架梯子，

　　通往没有名字的星座。】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迹。

　　这首诗依然没有题目，也不需要题目。

　　少女看着纸上的文字，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时，她才终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今天中午，你是不是在故意撮合我和苏小橙？】

　　看着这条来自王哲的信息，少女的桃花眼弯成了月牙。

　　果然，他感觉到了。

　　她并没有立刻回复。

　　而是把手机放下，手指轻轻摩挲着笔记本的纸页。

　　为什么呢？

　　是想把他推开吗？

　　当然不是。

　　那是想试探他吗？

　　也许有一点。

　　但最关键的是，既然他都说了要四处留情，那自己何必妄图占有呢？况且，他还不乐意，情书看都没看就被拒了。

　　如果想要继续像年少时那样，留在他的身边，可不就得配合他么？

　　这种配合固然令少女有些心痛，但除了痛，还有些别的感受……或者应该说，正是因为痛，所以才会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快乐。

　　要不然怎么会有‘痛快’这个词呢？

　　之前觉得享受被王哲鞭挞的江笛很奇怪，但现在想来，自己又何尝不是？只不过江笛喜欢的是外在的痛苦，而自己更喜欢内在的……

　　宋知艺放下手机，盖上了钢笔的笔盖，轻轻吹着纸页上尚未干透的诗句。

　　“我宁愿是我帮你找。”少女轻轻地喃喃自语着。

　　这就像是给心爱的猫咪扔了个毛线球，看它玩得不亦乐乎，但你知道，那毛线球至少还是握在自己手里的。

　　等字迹干透，宋知艺合上笔记本，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她重新拿起手机，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

　　没有解释，没有掩饰。

　　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坦诚得让人心惊。

　　【对啊。】

　　过了不到十秒钟，王哲立刻发来了下一条新消息：【我就是问你为什么。】

　　【上了大学以后要跟别人谈恋爱，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作为老朋友，我帮帮你，你还不乐意啦？放心，我不会告诉江笛的。】

　　【……】

　　王哲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发来一串省略号。

　　宋知艺放下手机，转头看向窗外。

　　沪港的午后阳光正好，透过树叶洒在窗台上，斑驳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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