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深渊回响
黑暗,沉重的黑暗,带着地底深处特有的阴冷与死寂。撞击的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眼前金星乱冒,耳边嗡鸣不止。雷达感觉自己像是一块被摔碎的破布,躺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动弹一下都牵扯出撕心裂肺的痛楚。
他不知道自己坠落了多深,也不知道这是哪里。最后跃入裂缝的疯狂举动,是绝境中唯一能想到的、将水搅得更浑的险招。现在看来,暂时摆脱了教授和那个贵族男人的直接追杀,但代价是坠入了未知的、可能更危险的深渊。
他躺在那里,剧烈喘息,口鼻间全是血腥味和尘土味。意识在剧痛和昏沉的边缘挣扎。不能晕过去,在这里晕过去,就真的完了。
强撑着,他开始检查自身状况。糟糕透顶。右臂骨折,多处骨裂,内脏出血,后背伤口崩裂,能量近乎枯竭。基因序列5带来的顽强生命力是唯一支撑他没有立刻昏迷的原因。他从贴身口袋里,用还能动的左手,艰难地摸出最后一支高效修复液和镇痛剂,颤抖着注入颈侧。
清凉与麻痒感扩散,暂时压下了最尖锐的疼痛,修复液开始以缓慢速度起效。他不敢完全放松,左手摸索着周围环境。地面是某种光滑冰冷的岩石,带着细微的颗粒感。空气沉闷,但并不污浊,反而有种奇异的、类似古墓深处的干燥与陈旧气息,隐隐夹杂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金属与能量混合的味道。
没有光。绝对的黑暗。战术目镜在坠落中损坏,灵觉也因重伤和精力耗尽而大幅削弱。他只能依靠触觉和残存的听觉。
休息了大约十分钟,感觉恢复了一丝力气,雷达挣扎着坐起,背靠冰冷的岩壁。他从腰间摸出唯一完好的强光手电,按亮。
一道刺目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眼前景象让他瞳孔微缩。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岩石洞穴,洞壁光滑,有着明显的水流侵蚀痕迹,但早已干涸。洞穴极为空旷,高不见顶,手电光柱照不到尽头。让他震惊的,是洞穴中央。
那里矗立着……一座废墟。
不,更准确地说,是一座被摧毁的、风格奇异的建筑残骸。残骸由某种非金非石的暗灰色材料构成,表面布满了繁复的、从未见过的几何纹路与符号,哪怕在岁月和破坏的侵蚀下,依然透着一种冰冷、精密、超越时代的美感。建筑规模不小,能看出原本是多层结构,如今大半坍塌,化作一地巨大的碎块,只有少数几根巨大的支柱和部分墙体歪斜地矗立着,指向黑暗的穹顶。
灵基合金铁盒在他怀中,传来了前所未有的、清晰而稳定的共鸣与温热。是这里。铁盒感应到的,就是这个地方。这废墟,与灵基合金,与那块暗沉晶体,甚至与他额头的“钥痕”,必然有着极深的关联。
雷达心脏狂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震撼与明悟的激动。他挣扎着站起,扶着岩壁,缓缓走向那片废墟。
靠近了,更能感受到那种跨越时光的沧桑与死寂。废墟中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只有尘埃。他用手电照射那些墙壁上的纹路,复杂深奥,完全无法理解,但看久了,竟有种微微晕眩、仿佛精神要被吸入的感觉。
他走到一根相对完好的巨大支柱前,支柱底部,镶嵌着一块桌面大小、材质与灵基合金极为相似的暗色金属板,但更加厚重古朴。金属板中心,有一个巴掌大小、凹陷下去的奇异凹槽,形状……竟与他额头的暗红“钥痕”纹路,有七八分相似!
雷达呼吸一滞。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额头的印记。钥痕…钥匙?这里,是需要“钥痕”才能开启的地方?
他尝试着,将手按在凹槽上,没有任何反应。又尝试调动微弱的、刚刚恢复一丝的天雷能量注入,依旧死寂。看来,要么是方法不对,要么是这废墟的核心已经彻底死去。
他没有纠结,继续探索。在废墟深处,一堆倒塌的巨型构件后面,他发现了一些东西。
不是珍宝,而是一些…残骸。
几具扭曲的、穿着与废墟材质类似风格紧身服饰的骸骨,早已风化,一碰就碎。从姿态看,他们是在建筑坍塌时被压死的。在这些骸骨旁边,散落着一些同样风格的小型工具和器具,大多已损坏。其中一具骸骨手中,紧紧握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扁平的暗灰色金属板,类似数据存储装置。
雷达小心翼翼地掰开骸骨的手指,取下金属板。金属板入手冰凉,边缘有一个极细微的接口。他尝试用还能用的左手,将一丝微弱到极点的天雷能量,以特定频率注入接口。
嗡…
金属板表面,竟真的浮现出极其黯淡、断断续续的幽蓝色光纹,组成了几行扭曲的、他完全不认识的奇异文字,以及一副模糊的、不断闪烁的星图影像。影像中心,有一个被特意标注的光点,旁边环绕着几个不断重复的、扭曲的符号。
虽然看不懂文字,但那星图…雷达心中剧震。那光点的位置,与“蓝色星”在已知星图中的坐标,似乎有某种隐约的对应。而那几个重复的扭曲符号,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细细回想,竟与灵基合金内部那缓慢解析出的、残缺的种族信息流中的某个基础符号,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里…难道是那个早已消亡的、创造出灵基合金的未知高等文明,在“蓝色星”上留下的遗迹?他们为何而来?又因何毁灭?钥痕,与他们有何关系?自己额头的印记,又是怎么回事?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却没有答案。只有手中这冰冷的金属板,和眼前这片死寂的废墟,诉说着一段被埋葬在时光与地底的失落历史。
就在这时,怀中的灵基合金铁盒,共鸣骤然加剧,变得滚烫!同时,上方那黑暗的裂缝深处,隐约传来了沉闷的、仿佛重物移动和能量激荡的声响,并且正在快速接近!
教授?还是那个贵族男人?他们竟然这么快就找下来了?
雷达脸色一变,迅速将金属板塞入怀中,与灵基合金铁盒放在一起。他看了一眼那钥匙凹槽,又感知了一下上方迅速逼近的危险,以及自身糟糕的状态。
不能留在这里。这废墟或许隐藏着惊天秘密,但绝不是他现在能探索的,更不是养伤和对抗强敌的地方。
他强提一口气,用手电扫视四周,寻找其他出路。在废墟另一侧的岩壁上,他发现了一条狭窄的、人工开凿痕迹明显的倾斜向上甬道,不知通往何处。
没有选择。雷达咬紧牙关,忍着全身剧痛,一头钻入了那条黑暗的甬道。在他身影没入甬道的下一刻,两道身影,带着冰冷的杀意与炽热的贪婪,几乎同时从上方裂缝落入这死寂的废墟空间。
手电光柱,照亮了那片古老的断壁残垣,也照亮了来人眼中骤放的、无比灼热的光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