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螳螂与黄雀
暗沉晶体紧贴胸膛,冰冷却又仿佛与心跳共鸣,传递着某种沉重而古老的脉动。伤势不轻,右臂骨骼裂痛,后背火辣,内腑震荡。但雷达眼中没有慌乱,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与亢奋。拿到东西只是开始,活着带出去才是赢家。
他攀上锈蚀的检修通道扶梯,动作因伤势而略显滞涩,但速度不减。下方肉瘤的暴怒嗡鸣与触手抽打金属的巨响逐渐被抛远,但新的危机感如影随形。这晶体是宝物,也是烫手山芋,更是最醒目的标记。肉瘤不会善罢甘休,那支被困小队若有人幸存,也绝不会放过他。还有…那些藏在更暗处的眼睛。
通道向上延伸近百米,出口被一块变形的金属板半掩着。雷达侧耳倾听片刻,猛地发力推开,刺目的光线混杂着熟悉的下城区污浊空气涌入。他跃出,发现自己身处南区边缘一片半坍塌的建筑废墟顶端,下方是纵横交错的破败街道,远处能望见潜渊区东区的零星灯火。
暂时安全了,但必须立刻离开南区,回到相对熟悉的区域。
他服下一支高效修复液,又用掉一支止痛剂,勉强压下最剧烈的痛楚,然后毫不犹豫地朝着东区方向潜行。身形在废墟阴影中快速移动,尽量避免留下明显痕迹,同时灵觉提升到极限,警惕着任何追踪。
然而,越是接近南区与东区的模糊交界,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就越发清晰。不是身后,而是前方,侧面,如同几张无形的网,正在悄然合拢。
果然来了。
雷达在一处断墙后停步,屏息凝神。前方五十米外,那条通往东区的必经巷道口,静静站着三个人。为首者正是之前七号池任务中,那个代号教授、气质冰冷的金丝眼镜男。他此刻衣衫略有破损,但神色依旧平静,正低头看着手中的探测器,屏幕上一点暗红的光标,赫然指向雷达藏身的方向。
他身边两人,一高一矮,都穿着与潜渊区风格迥异的灰色紧身制服,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如同精致的傀儡,但散发出的能量波动,稳稳达到青铜级。
学院的人。雷达心中了然。那探测器,恐怕不是简单的环境探测仪,更带有追踪功能,目标正是他怀中的暗沉晶体,或者…他这个人。
教授缓缓抬头,推了推眼镜,隔着断墙废墟,目光仿佛能穿透障碍,落在雷达身上。他的声音透过某种扩音装置传来,平静无波,潜渊-777。交出你在七号池核心取得的“源质结晶”,我们可以考虑让你以实验体身份活下去,为伟大的进化之路贡献数据。
雷达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活动了一下受伤的右臂,指尖微不可察地拂过腰间匕首和特种弹。交出?笑话。到了他手里的东西,从来只有抢走,没有交出。
看来你做出了不明智的选择。教授遗憾地摇头,对着身边两个傀儡般的手下做了个手势。
高个子傀儡瞬间动了,没有预冲,身形原地消失,下一瞬已出现在雷达左侧,手中多了一把高频震荡匕首,直刺肋下。矮个子则从右侧迂回,双手虚握,空气中凝结出数十枚尖锐的冰锥,封锁了雷达所有闪避角度。
配合默契,攻击狠辣,且带着一种不似活物的精准与冷漠。
雷达早有准备。在高个子出现的刹那,他左脚为轴,身体猛然后仰,差之毫厘让过匕首,同时受伤的右臂忍着剧痛挥出,却不是格挡,而是五指张开,一张极其淡薄、却覆盖了前方半米的紫色电网瞬间张开,迎向激射而来的冰锥。
滋滋声中,大部分冰锥被电网拦截、消融。但高个子傀儡的匕首已回旋再刺,矮个子傀儡也合身扑上,拳脚带着刺骨寒气。
基因序列5的底子让雷达勉强跟上速度,但伤势影响了发力与灵活性。他主要以静电护盾和精妙的步伐周旋,偶尔以雷针反击,却被对方身上那层灰蒙蒙的能量护盾轻易挡下。这两个傀儡的战斗方式极其难缠,没有情绪,不知疲倦,配合天衣无缝,更带着一种实验室产品特有的、针对各种常见攻击方式的抗性。
教授站在远处,好整以暇地观战,手中探测器不时调整,似乎在记录战斗数据。他在评估,在分析,如同观察培养皿中挣扎的实验品。
久守必失。雷达清楚,必须打破僵局,而且,暗处的威胁可能不止这一处。
他故意卖了个破绽,左肩硬接了高个子傀儡一拳,剧痛传来,身形踉跄。矮个子傀儡眼中红光一闪,以为机会,合身扑上,寒气大盛,要将雷达冻结。
就是现在!雷达眼中厉色一闪,一直隐忍未发的左手,终于动了!不是攻向扑来的矮个子,而是猛地拍向脚下地面!
轰!掌心压缩的雷霆能量瞬间灌入地下。并非攻击,而是干扰!地面微震,附近几条裸露的、早已废弃但可能残留微弱能量的老旧管线,猛地爆出紊乱的电火花!这是他从南区环境得到的启发——利用环境。
突如其来的电光闪烁和能量扰动,让两个傀儡的动作出现了极其细微的、程序预设外的迟滞。它们的能量护盾也波动了一下。
一瞬,足够了!
雷达忍着左肩剧痛,身形如鬼魅般切入两个傀儡之间那因程序迟滞而出现的、几乎不存在的缝隙。右手并指如剑,指尖一点凝练到极致的紫芒,不再是雷针,而是高度压缩、带着一丝从暗沉晶体上感知到的、沉重破灭气息的紫黑色电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先后点在了两个傀儡胸口护盾波动的同一能量节点上!
噗!噗!
两声轻响,如同刺破了气球。两个傀儡身上的灰蒙护盾应声而碎。紫黑电光钻入体内,它们僵硬了一瞬,眼中红光急速闪烁,随即彻底熄灭,直挺挺倒地,内部传来零件烧毁的焦糊味。
瞬间解决两个同级别傀儡!教授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露出一丝惊愕与…更浓厚的兴趣。精彩!对能量的运用,对时机的把握,还有这特殊的雷电性质…远超预期数据!
雷达没给他继续感慨的机会,在击倒傀儡的瞬间,他已如猎豹般扑向教授!此人,才是关键!
教授却并不惊慌,反而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他后退一步,按下手中探测器一个按钮。
咔嚓。
雷达脚下地面突然塌陷,露出一个早已布置好的、深不见底的陷阱,底部隐约可见锋利的金属倒刺和幽蓝的能量场!同时,两侧废墟中,无声地滑出四台造型狰狞、如同蜘蛛般的自动防御炮台,炮口瞬间锁定雷达,能量开始汇聚!
不止一波埋伏!这教授心思缜密,手段阴狠,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前有陷阱,侧有炮台,后有…雷达的灵觉疯狂预警,一股远比教授和傀儡更危险、更隐晦,带着旧时代贵族式优雅与腐朽的气息,悄然出现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阴影中,如同等待多时的毒蛇,终于露出了森冷的毒牙。
黄雀之后,还有猎人。
雷达身陷重围,伤势不轻,怀中晶体滚烫。但他嘴角,却缓缓勾起那抹熟悉到骨子里的、冰冷而嚣张的弧度。
有点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