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渊-777”。

　　这个编号像一道冰冷的烙印，刻在雷达刚领取的、粗糙的灰色制服的胸口。衣服散发着霉味和劣质清洁剂混合的气息，大小勉强合身，质地粗硬。一同发下来的，还有一份薄得像纸的《潜渊区生存须知》，以及一个巴掌大、屏幕布满划痕的旧款腕式终端。

　　终端在他戴上手腕的瞬间自动激活，投射出黯淡的光幕：

　　**【编号：潜渊-777】

　　【权限：最低（灰）】

　　【贡献点：10（初始配额）】

　　【状态：未分配宿位（需自行解决）】

　　【警告：禁止离开潜渊区划定范围。违规者，抹杀。】**

　　十条初始贡献点，大概只够在“引路鼠”那种人嘴里买一句废话。至于宿位……雷达抬眼望去，这片被称为“潜渊区”的巨大地下空间，拥挤、混乱、弥漫着汗臭、血腥和一种压抑的疯狂。那些窝棚和地洞，显然都是有主的。新人想有个遮身之所，要么抢，要么付钱，要么……展示出让人不敢招惹的价值。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抱着那点可怜的行李——其实就是用旧衣服重新包好的灵基合金铁盒，以及那本生存须知——找了个相对僻静、靠近岩壁的角落坐下。背靠冰冷的岩石，能减少背后受袭的角度。他需要观察，需要理解这里的规则。

　　生存须知上只有寥寥几条，却字字血腥：

　　1.贡献点即一切：食物、水、基础药品、训练室使用时间、乃至相对安全的宿位，皆需贡献点兑换。

　　2.获取方式：每日完成基础劳役（清理、搬运等）可获得1点。参与“竞技台”对决，胜者按对手等级获取点数。完成“任务板”发布的高危任务。劫掠他人（不被管理方发现即可）。

　　3.强制竞技：每月至少参与一次“竞技台”对决。连续两月未参与者，视为无用，投入“死斗笼”。

　　4.区域划分：东区为居住/交易区（相对安全，有巡逻），西区为训练/竞技区（混乱，伤亡自负），北区为任务发布/管理区（禁武），南区……标注为“废料处理区/未知，勿近”。

　　5.唯一禁忌：严禁致死性私斗（竞技台除外），违者重罚。但“重罚”的具体内容，没写。

　　正看着，远处西区方向传来一阵更剧烈的喧嚣和轰鸣，夹杂着野兽般的嘶吼和能量爆裂的声响。显然，一场“竞技台”对决正到高潮。许多窝棚里钻出人影，呼喝着朝那边涌去，脸上带着麻木的兴奋或贪婪。

　　雷达收起终端，没有随人流前往西区。他现在的状态，观战毫无意义。他需要先解决最基本的生存问题：宿位，和今晚的食物。

　　他站起身，沿着岩壁边缘缓慢移动，目光扫过那些拥挤的窝棚。有些窝棚明显更“结实”一些，用废弃金属板加固，门口甚至挂着简陋的标识或风干的怪异食物。有些则破烂不堪，里面的人眼神躲闪。抢劫弱者最直接，但风险未知，且可能立刻成为众矢之的。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东区边缘，一个由几块巨大碎石勉强搭成、入口歪斜的低矮石洞。石洞附近十几米内没有其他窝棚，显得孤零零。洞口没有标识，里面黑漆漆，但雷达敏锐地察觉到，附近几个窝棚里的人，目光扫过那个石洞时，都会下意识地加快脚步，或者移开视线。

　　有古怪，但也意味着……可能有机会。

　　他走到石洞前，没有立刻进去，而是提高了声音：“有人吗？新人，找宿位。”

　　洞里一片死寂。

　　等了十几秒，雷达再次开口：“我用信息换。关于上面‘检测大厅’的最新情况。”他猜测，这种底层区域，对于上面的信息总是渴求的。

　　又过了几秒，一个嘶哑、干涩得像砂纸摩擦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什么信息？”

　　“一个‘异常’的新人，带着未定级的异能烙印和‘异种’印记，被丢进了潜渊。”雷达平静地说，“检测时，引发了三种能量冲突。”

　　洞里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佝偻、瘦小的身影慢慢挪到了洞口光线能照到的地方。那是个老头，头发稀疏灰白，脸上满是皱纹和污垢，一只眼睛浑浊不堪，另一只眼睛则被一个粗糙的、不断有细微电弧闪过的机械义眼取代。他穿着比雷达还要破烂的灰色制服，胸口没有编号。

　　老头用那只机械义眼上下打量着雷达，尤其在雷达额头那已经隐去、但仔细看仍有一丝暗红痕迹的烙印处停留良久。机械义眼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红光微闪。

　　“三种能量冲突……异能本源带规则倾向，基因有深度挖掘痕迹，还有外源污染引发的种族共鸣……”老头嘶哑地低语，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分析，“嘿嘿，难怪被丢下来……上面那些家伙，最喜欢你这样的‘材料’。”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和机械义眼一起盯着雷达：“石洞，可以分你一半角落。每天，你要告诉我上面‘竞技台’至少三场对决的详细过程，对手能力、胜负关键、能量运用细节。还有，”他指了指雷达怀里抱着的铁盒，“那东西，离我远点。它散发出的波动，让我这只老义眼都在跳。”

　　雷达心中微凛，这老头不简单，不仅能看出端倪，还敢让一个“异常”新人住进来。“成交。”他没有讨价还价。

　　老头侧开身子，让出洞口。洞里比外面看起来稍大，但也仅仅能容三四个人蜷缩着躺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机油、灰尘和某种草药混合的怪味。最里面堆着一些破布和杂物，算是老头的“床铺”。雷达在靠近洞口、相对干燥的一小块空地坐下，将铁盒小心地放在身边触手可及的地方。

　　“叫我‘老鬼眼’。”老头坐回他的破布堆，摆弄着那只机械义眼，发出咔哒轻响，“这里的规矩，生存须知上写的都是屁话。真正的规矩就两条：一，别在北区和管理者眼皮底下动手；二，别去南区。”

　　“南区有什么？”雷达问。

　　老鬼眼那只正常的浑浊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像是恐惧，又像是……狂热？“废料，实验失败品，还有……‘门’。”他压低声音，“有些疯子，为了贡献点或者别的什么，会去南区捡‘垃圾’，偶尔能捡到点好东西。但更多的人，进去了就再没出来。那里……不太平。”

　　雷达记下了这点。南区，禁区。

　　“今天西区最后一场竞技，”老鬼眼忽然说，“‘毒牙’对‘岩盾’。‘毒牙’赢了，用一根淬毒的骨刺，从‘岩盾’眼眶里扎进去，直贯后脑。‘岩盾’的防御像个笑话。”他像是在完成交易的一部分，语气平淡地叙述，“‘毒牙’的异能是‘体液毒素强化’，基因序列大概在4左右，特长是速度和隐蔽。弱点是对强光和声波攻击抗性低。他的贡献点现在应该过百了，正在招揽人手，想挑战‘擂台十连’。”

　　信息，这就是老鬼眼要的“货币”。雷达点头：“明天我会去看。”

　　老鬼眼不再说话，蜷缩回他的角落，那只机械义眼的光芒黯淡下去，仿佛进入了某种待机状态。

　　雷达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闭上眼睛。体内，基因序列3带来的恢复力在缓慢工作，修复着伤势。天雷的能量也在一点点滋生。手腕上的终端屏幕，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代表最低权限的灰色光芒。

　　潜渊区的第一夜，他有了一个勉强栖身的角落，和一个神秘而危险的室友。而明天，他必须去面对那些血腥的“竞技台”，去赚取在这里活下去的第一点资本。

　　贡献点，实力，情报。在这里，一切都明码标价，用血与命来支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