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像天漏了。

　　雷达把怀里用防水布裹了几层的货又紧了紧，侧身躲进一条堆满锈蚀机械残骸的巷子拐角。冰冷的雨水顺着他廉价的合成纤维外套往下淌，在脚边积起一小滩浑浊的水洼，倒映出远处“下城区”那永远昏黄闪烁的霓虹光灯。

　　脑子里，老鬼嘶哑的嘱咐还在回响：……东西送到老锅炉，货运站，三号废堆，给一个右眼装着红色义体的男人。钱货两清，拿回芯片。小子，管好你的眼睛和好奇心，那玩意儿你赔不起。”

　　雷达喘着气，抹了脸上的雨水。他需要这笔钱。养母陈姨的基因溃败症又加重了，黑诊所那个秃头医生咧着黄牙说，新一批的“基础稳定剂”三天后到，过时不候，现金交易。

　　他只是一个在杰克老爹修理铺”当学徒的孤儿，十八岁，除了还算灵巧的双手和对老旧机械的莫名熟悉感，一无所有。这种送货的活计来钱快，风险也高，但他没得选。

　　货运站像一头匍匐在雨夜中的钢铁巨兽骨架，空旷、黑暗，只有几个应急指示灯发出惨绿的光。三号废堆是几座由报废悬浮车和集装箱垒成的阴影。时间到了，但四周只有哗啦啦的雨声。

　　不对劲。

　　雷达的脊背窜起一股寒意。太安静了。老鬼说过，这种交易，对方通常会提前清场，但也会留下暗哨。可现在，除了雨，他什么也感觉不到。

　　他深吸一口气，从藏身处走出，按照约定，将包裹放在一个相对干燥的金属货箱上。然后后退几步，等待。

　　几秒钟后，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对面集装箱的阴影里晃了出来。红色义眼在黑暗中像一滴凝固的血，闪烁着冰冷的光。他身后，又无声地冒出四个人，呈扇形散开，手里拿着的东西在昏暗光线下泛着金属的冷硬光泽——不是交易用的信用点读取器，是枪。

　　货。红眼男人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金属。

　　雷达心脏一沉，指了指货箱上的包裹。芯片。

　　红眼男人没动，他旁边一个瘦子快步上前，用某种仪器扫描了一下包裹，回头点了点头。

　　小子，红眼男人扯了扯嘴角，那不像是个笑容，知道规矩。货，我们验了。钱……他顿了顿，红色义眼的光芒似乎更盛，“用你的命抵，怎么样？”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枪口焰在黑暗中迸发！

　　雷达大脑一片空白，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他猛地向侧面扑倒，撞进一堆生锈的管道后面。子弹击打在金属上，发出刺耳的爆鸣，溅起的火花和碎屑擦过他的脸颊，火辣辣地疼。

　　完了！他们根本没想交易！老鬼坑了他，还是这批货本身就是要命的陷阱？

　　念头电光石火间闪过，更多的子弹倾泻而来，将他藏身的管道打得乒乓作响，碎屑横飞。他缩成一团，能感觉到死亡冰冷的呼吸喷在脖颈。养母苍白的脸在眼前一闪而过。不，不能死在这里！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就在这一刻，或许是极致的恐惧触动了体内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也许是流弹击中了那个被防水布包裹的“古董”——

　　嗡——！！！

　　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低沉的嗡鸣，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他脑海深处炸开！紧接着，是撕裂灵魂般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他的太阳穴，并向四肢百骸蔓延。

　　啊——！他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剧痛中，三道截然不同颜色的、冰冷而浩瀚的数据洪流，蛮横地冲垮了他的意识防线，强行烙印在他的思想里！

　　【检测到高维生命编码信息…强制适配中…】

　　【狩猎者个人面板加载完毕…绑定唯一宿主：雷达。】

　　【——路径一：异能之始——】

　　【能量谱系：天雷（未定型）】

　　【当前能级：F（序列：末席）】

　　【能量强度：5/100】

　　【特性倾向：毁灭、迅捷、狂暴（未激活）】

　　【成长潜力：极高（？？？）】

　　【——路径二：基因序列——】

　　【显性模板：人类（基础型）】

　　【当前序列：1（稳定态）】

　　【潜能深度：浅层（可挖掘）】

　　【特性倾向：适应、坚韧、灵巧】

　　【进化方向：生命优化/突变（未选择）】

　　【——路径三：种族谱系——】

　　【绑定谱系：智人（原生种）】

　　【当前阶位：1】

　　【进化倾向：未定向（可塑性：100%）】

　　【特性倾向：智慧、学习、兼容（基础）】

　　【警告：初次定向进化需在阶位3时进行，请谨慎选择分支。】

　　【综合状态评估：濒危（失血、轻度脑震荡、能量透支）】

　　【狩猎记录：无。】

　　【可解析目标：1（‘未知种族奇物-破损’解析进度：0.01%）】

　　文字、符号、进度条、三维立体的人体模型与能量回路图……海量信息在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里灌入，雷达感觉自己脑袋快要炸开。但与此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视野”在他眼前展开。

　　他“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某种内在的感知。

　　那个红眼男人，头顶悬浮着三个淡淡的、半透明的进度条。

　　*第一条是银白色，标注着【异能：D-】，但能量槽只有一小半，且在微微波动，很不稳定。

　　*第二条是深蓝色，标注着【基因：2（改造/轻度排异）】，整个进度条边缘闪烁着不健康的红光。

　　*第三条是暗红色，标注着【种族：1（人类/基础机械嵌合）】，但在进度条末端，延伸出一条极其微弱、几乎看不见的、带着疯狂意味的紫色细线，标注着（？？？感染态）。

　　他身后那个瘦子枪手，进度条更弱：异能F+，基因1，种族1，但基因条同样边缘发红。

　　弱点！面板在疯狂提示他，红眼男人的基因排异和未知感染是他的致命伤，能量极不稳定！

　　现实时间不过过去一两次呼吸，红眼男人已经冷笑着挥手，示意手下包围上来，枪口对准了管道缝隙。在他们看来，雷达只是吓傻了，缩在那里等死。

　　“清理干净。”红眼男人命令。

　　不！我不能死！

　　求生的欲望和脑海中那冰冷面板的提示，混合成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雷达的目光掠过地上散落的机械残骸——一个破损的、看起来像是某种老式医疗或束缚器械的金属圆环，上面还连着几根断裂的管线。面板瞬间给出标注：【低功率基因抑制器（破损，残余能量1%）】。

　　就是现在！

　　就在瘦子枪手探出身，准备给予最后一击的瞬间，雷达用尽全身力气，不是向后躲，而是向前猛扑！他一把抓起那个冰冷的金属圆环，用修理机械练就的精准手感，将它狠狠砸向红眼男人脚边一个积水的凹陷处——那里有一截裸露的、滋滋冒着电火花的破损电缆！

　　“噼啪——滋啦！！！”

　　金属圆环、积水、破损电缆、红眼男人站立的金属地面……构成一个短暂的、蹩脚却有效的导电回路。那微不足道的1%抑制能量，混合着杂乱的电流，瞬间窜过红眼男人的身体。

　　“呃啊——！！！”

　　红眼男人发出并非源于电流的痛苦嘶吼，远比电击本身更惨烈！他全身剧烈抽搐起来，红色义眼疯狂闪烁，皮肤下的血管像是活了一样扭曲凸起，泛起不祥的紫黑色。他头顶那代表基因的深蓝色进度条，红光暴涨，剧烈波动，然后——

　　砰！！！

　　并非爆炸，而是他右臂肩胛处安装的强化机械义体，连同周围一片血肉，像是内部被引爆了一样，猛地炸开！金属碎片和血肉组织四散飞溅。

　　老大！瘦子枪手惊骇大叫。

　　混乱！突如其来的剧变让剩下几个枪手瞬间愣神，枪口下意识转向他们痛苦翻滚的老大。

　　雷达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从地上一跃而起，不是冲向敌人，而是冲向那个货箱！他用沾满雨水和污泥的手，一把抓起那个变得有些烫手的防水布包裹，死死搂在怀里，然后头也不回地撞进身后更深的、错综复杂的钢铁废墟阴影中。

　　脚步声、怒骂声、红眼男人非人的嚎叫声在身后迅速远离。冰冷的雨水疯狂拍打在他身上，左肩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不知何时被流弹或碎片擦中了，温热的血混着雨水流下。但他不管不顾，只是拼命地跑，向着货运站外，向着霓虹闪烁的、混乱的下城区深处跑去。

　　怀里的包裹似乎在隐隐发烫，与脑海中那个缓缓旋转的、显示着【解析进度：0.1%】的面板虚影，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不知道刚才脑子里多出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不知道红眼男人是死是活，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哪里。

　　他只知道，他活下来了。

　　而且，这个世界，似乎和他几分钟前理解的，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雨更大了，冲刷着血迹，也冲刷着这个夜晚刚刚开始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