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平民无望的世界
“史莱克学院……不帮你们觉醒武魂?”
鬼魅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
老人苦涩地摇了摇头,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稀疏发黄的牙齿:
“我们是平民,哪里负担得起觉醒石的价格……那些贵族老爷,根本不会把这种东西,卖给我们这些‘贱民’。”
“就因为这个?!”
鬼魅几乎要气笑了——在他记忆里,觉醒石不过是高阶魂师随手灌注魂力就能制成的小玩意儿。当年武魂殿仓库里堆积如山,多到用不完,每到觉醒季,执事们甚至会挨家挨户上门,唯恐漏掉任何一个孩子。
“那你们为什么不去天魂帝国,或者斗灵帝国?”鬼魅压下怒意,继续追问,“若是定居在那里,官方总该负责为孩童觉醒吧?”
老人脸上的皱纹深如沟壑,声音像被沙砾磨过:
“我们家……祖上就是从那边逃难来的。我爷爷,还有我爹……都没有武魂。”
“没有武魂”——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记重锤砸在鬼魅心口。
他沉默了。
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奋力扑打残火、衣衫褴褛的村民,鬼魅仿佛看见了曾经那个蹲在村口、眼巴巴望着魂师大人到来的自己。
若是没有武魂殿,没有那位路过村庄、顺手为他觉醒武魂的执事,此刻的他,大概也如这些人一般,在贫瘠、无知与随时降临的死亡中挣扎,不是葬身魂兽之口,便是被贵族的马车碾作尘土。
一股尖锐的刺痛,自胸腔蔓延开来。
武魂殿……绝不能倒。
等他回去,定要跟月关那家伙,好好说道说道。
传承必须延续,火种绝不能熄,哪怕只剩他们两人,也要把这条路走下去。
他都想把比比东抓来,让她看看,没有武魂殿的世界,究竟是何模样。
而此刻的鬼魅并不知道,他那位老搭档,正蹲在一间尘封的图书室里,对着一本红色的小册子,读得魂不守舍、眸光发亮。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
眼下,得先解决这里的事
阴风无声而起如墨色潮水般拂过村落,所过之处残火尽灭,只余缕缕焦烟,袅袅升入昏暗的天际。
村民们僵在原地,随即齐刷刷跪倒一片,目光灼灼如同仰望神明。
鬼魅转身看向老人,最后问了一次
“即便留在这里,朝不保夕…也不愿去帝国谋生么?”
“那里虽有贵族盘剥,但至少…不至于像在森林边,随时可能葬身兽腹吧?”
老人缓缓摇头,眼神浑浊却清醒
“我们就是受够了帝国的‘规矩’,才逃来这里的。面对野兽,会死,但干脆;活在那些人手里……是生不如死。”
“大人,多谢您的好意。”
天斗帝国分裂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鬼魅心头沉重如铁。他想知道这百年间的真相,想知道武魂殿倒下后,这片大陆究竟变成了何等模样。
但他还有任务在身。
沉默良久,他终于再度开口,声音低哑:
“老人家,日月帝国……该怎么走?”
“日月帝国?!”
老人猛地抬头,眼中骤然迸发出深刻入骨的恨意:
“就是因为他们打过来……天斗才碎成了两半!”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像一片风中的枯叶:
“贵族们带着私兵,抢了北边,建起天魂帝国,连史莱克城也划了进去……皇室早就被掏空了,只能带着残兵退到东南,勉强立了个斗灵国。”
“等皇室一走,那些贵族的獠牙……再也没藏过。”
老人闭上眼,仿佛又看见了祖先口中那尸骨也要榨出油来的年月。
“随着时间他们越来越肆无忌惮,甚至就连贵族也无法幸免。”
“我们正是那时候被大老爷带着逃出来的……可大老爷走后,我们就……”
后面的话不必再说,鬼魅也已明白——失去了魂师的庇护,这群没有武魂的普通人,在魂兽环伺的森林边缘,与食物无异。
他闭了闭眼,仿佛能看见一代代人如何在恐惧与贫瘠中无声湮灭。
沉默片刻,鬼魅心念一动,唤出了脑海中的聊天界面。
鬼斗罗:@银龙王古月娜冕下,能否约束星斗森林周边的魂兽,莫要对这些普通人下手?他们……连武魂都没有。
消息一出,群里短暂寂静,随即波澜骤起。
菊斗罗:“无人觉醒武魂?老鬼你是不是又迷路到什么穷乡僻壤了?”
宁风致却陷入沉思,指尖轻叩扇骨——他快速回忆“命运之书”中的只言片语,似乎……那每年一度、覆盖大陆各个角落的武魂觉醒仪式,在万年之后,真的消失了。
鬼魅没有争辩,只是将所见所闻,一字一句,平静转述。
火光下的废墟,老人眼中深刻的恐惧,那句“没有武魂”背后的世代绝望……透过文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群内彻底安静了。
武魂殿倒下之后……竟连最基础的觉醒之路,都对平民彻底关闭?
魂师的来源,难道全赖那些血脉传承的家族?这样的世界,早已与他们的理念背道而驰。
片刻之后,古月娜的回复才浮现在光幕上。
银龙王古月娜:“我同情他们的处境,但此事,我无能为力。”
她的文字清晰而冷静,带着属于魂兽共主的疏离:
“且不说我无法精准约束所有仅凭本能行事的低阶魂兽,这苦难的根源,终究是你们人族自己斩断了传承、构筑的阶层。此乃人族的因果,与魂兽一族无关。”
无人反驳。
她说的是事实。即便是她,也无法对万千灵智未开的魂兽一一施令。
魂兽的世界,本就弱肉强食,这是烙印在血脉里的法则。
光幕又微微一亮。
银龙王古月娜:“不过……既是盟友,我可尝试约束万年以上修为、拥有灵智的魂兽,令它们不主动袭击森林边缘的聚落。至于万年之下……非我所能及。”
这已是她基于立场,所能给予的最大限度的善意。
鬼魅看着那几行字,缓缓吐出一口郁结的气息。
他知道,这已是极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