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小二十号人，除了袁兴国全都忧心忡忡。

　　有住得近的，凑到一起交头接耳，互相交换情报，共享疑似老鼠洞的位置。

　　也有人提议，晚上组团去护城河附近转转，那里以前扔过不少垃圾，没准会成为老鼠聚集地，万一运气好，打死十只八只都有可能。

　　刘姐郁闷了好一会儿，然后……突然就轻松下来了。

　　一方面是抱着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咬的心态。

　　另一方面，咳咳，人家有丈夫，这种大事，不都是男人做主嘛，关她这个一百来斤的弱女子什么事！

　　晚上下班，还没进家门，邻居通知袁兴国，八点临时召开居民小组大会。

　　“这么急？不少街坊还没下班吧？”袁兴国停下车子，随口问了一句。

　　“那有啥办法，着急呗，李大爷今天本来也加班，居委会跑到厂子找他，硬是提前拽回来了。”

　　“李大爷说了，男人加班女人参加，两口子都加班，孩子过来开会，总之有个喘气的就行。”

　　“行啦小袁，不和你唠了，我还有十几家没通知呢。”

　　袁兴国挠挠头，真是活久见，小组开会从来都是提前一天通知，啥时候这么仓促过。

　　推着车子走到家门口，刚好碰到董叔一家三口从隔壁出来。

　　“小袁回来啦，正好，一起去开会。”董绍钧开口道。

　　“好嘞董叔，我把车子放好，拿个马扎就出来。”

　　“这两天有什么大事吗？”四人结伴前往66号院的路上，董绍钧问道。

　　“大事好像没有，可能和上缴老鼠尾巴有关吧，清华没通知你们吗？”袁兴国猜测道。

　　“老鼠尾巴？学校没说啊，韵芝，你知道这事吗？”

　　沈韵芝默默摇头，她每天除了备课、上课，其他时间基本都在实验室待着。

　　“我们学校也没说，兴国哥，你的消息靠不靠谱啊。”董婉晴在旁边插话道。

　　“那就不知道了，也可能有突发事件吧。”

　　进入66号院，袁兴国一眼看见正在水池旁边来回踱步的李大爷。

　　这又是破天荒头一次，李大爷啥时候提前现身过，不都是掐着点从家里走出来嘛。

　　“看来今天不是什么好消息啊。”董绍钧压低音量，小声说了一句，便带着大家走到角落坐好。

　　“人都到齐了吧，互相看看，有没有谁家没来人的。”

　　李大爷隔两分钟就撸起袖子看看表，心里慌得一批。

　　众邻居左顾右盼，两三分钟后才有人喊道：“齐啦齐啦，李叔开会吧。”

　　“好，咱们开会，今天就一件事！”李大爷手一挥，语速比平时快上半拍。

　　“先给大家道个歉，着急忙慌的找大家过来开会。”

　　“今天居委会特意去厂里找我，让我务必以最快速度传达下去。”

　　“从现在开始，大家抓到老鼠，要把尾巴剪下来留着，周日，也就是大后天，上缴到居委会。”

　　“以后每个周日，都要上缴一次。”

　　说到这儿，院子瞬间嘈杂起来。

　　“咋能交给居委会呢，不是给厂里嘛。”

　　“对呀，厂里上午就通知了，让上缴老鼠尾巴，居委会跟着凑什么热闹。”

　　“……”

　　“都安静，安静！”李大爷脸涨得通红，连续喊了好几遍，邻居们才慢慢闭嘴。

　　“等我传达完街道办、居委会指示，大家再讨论。”

　　“大家上缴的老鼠尾巴，居委会做记录，每月评选一次除四害模范家庭，咱们居民小组上缴的总量也要和其他小组比对，年底能不能拿到先进居民小组，老鼠尾巴排名是重要指标。”

　　“另外，居委会给咱们组制定了口号。”

　　“苦战一个月，消灭老鼠五百只！”

　　“指示就这些，一个月后咱们小组是露脸还是露屁股，就看大家伙的了！”

　　李大爷说完，胡乱摆摆手，点上支烟，吧嗒吧嗒抽了起来。

　　邻居们刚才讨论的事儿，他能不知道嘛，他在厂里也接到通知了。

　　从听完指示到现在，李大爷烦躁的很，他才是被夹在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作为联络员，支持街道办、居委会工作，是最重要的责任，上缴的老鼠尾巴少了，以后还怎么好意思当联络员。

　　在厂里，他是六级工，正努力争取下一批“干部楼”的入住资格，也得好好表现，力争上游。

　　李大爷想过，以厂里为主，只要住进干部楼，联络员肯定得卸任。

　　问题是，想抢到资格，不是技术好、各方面表现积极就行的，厂里还会来街道办、居委会走访调查。

　　上缴的老鼠尾巴垫底，居委会能给他说好话？

　　这特么就是个打不开的死结！

　　“李叔，居委会啥意思啊，厂里要，他们也要，还一个月五百只，咱一共不到五十户，平摊到每家得十只，这不扯淡呢嘛。”

　　“李老哥，咱都是工人，你们厂也发通知了吧，不讲那些虚的，你跟大家伙说说，老鼠尾巴到底往哪儿交！”

　　“对呀，我们厂可说了，上缴数量关系到年底评优评先。”

　　李大爷愈发烦躁，啥事都问他，他知道个屁呀，要是有主意，至于愁成这样嘛。

　　“你们都没招，我就有啦？”

　　“让大家讨论，是一起想办法，都问我干啥。”

　　李大爷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摔，狠狠碾了两下。

　　“哪有办法呀，这两周我家一共抓着五六只老鼠，最近两天连老鼠的面都没见着，居委会那帮人是拍脑门喊的口号吗。”

　　“我家更少，到现在也才四只，都不够给居委会的。”

　　袁兴国转头看了看，这俩是70号院的邻居，和他家紧挨着。

　　估计老鼠都闻着香油、花生米味跑来他家了吧。

　　“还好学校不收老鼠尾巴，爸，咱家这段时间好像才看见三只吧？”董婉晴拍拍初具规模的胸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轻松表情。

　　董绍钧点点头又摇摇头，神情凝重。

　　现在不收，不代表以后不收，学校也不是世外桃源。

　　几十号人吵吵嚷嚷折腾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唯一有建设性的提议是从守夹待鼠转为主动进攻，向所有老鼠洞发起猛烈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