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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偷枪

  出了老丈人家,李卫东拐个弯就往老舅家蹽,这才是他今儿个最当紧的营生。

  瞅老舅,是真的但也是幌子,心里还揣着花花肠子呢。

  能不能把那杆猎枪鼓捣到手,全看这一哆嗦了。

  说到他老舅王红旗,那就不得不提一嘴外号,酒彪子。

  说嗜酒如命有点过,但也差不离。

  酒瓶子常年别在后腰上,走道都不离手,没事就抿两口,喝高了就耍酒疯,走道一步三晃,跟拨浪鼓似的没个正形。

  这年头,东北农村人喝的都是散装小烧,也叫打小烧。

  农活累瘫了抿两口解乏,邻里凑堆儿唠嗑也整两盅,都是这玩意儿。

  当然,瓶装名酒也有,可那是金贵玩意儿,一般人家压根喝不起.

  比如齐齐哈尔的北大仓、哈尔滨阿城的玉泉大曲、龙滨酒,还有辽宁朝阳的凌塔白酒,哪样不得攥着工分票、托关系才能弄到手?

  用王家老太太的话说,这兔崽子小时候实诚着呢,不知道咋回事,结完婚就跟酒杠上了,一天不喝浑身刺挠。

  为这事儿,李卫东那老舅妈没少跟他老舅干仗,骂骂咧咧的,半条街都能听见。

  “对不住了嗷老舅,为了你好外甥的人生性福,不对,是幸福。这回啊,就得委屈你老小子了!”

  拍了拍怀里捂得严严实实的北大仓,又掂了掂手里俩肥滚滚的灰狗子,李卫东嘿嘿笑着加快脚步。

  老丈人家离王家也就二里地,顶着西北风蹽了不到半个钟头,那三间土坯房就戳在眼前了。

  院门上的木闩没插死,虚掩着,李卫东推开门瞅了眼,院里静悄悄的,就几只老母鸡在墙根底下刨找食儿。

  “老舅,老舅?搁家吗?”

  嚎了一嗓子,依旧没声。

  李卫东脸色一喜,知道来对了。

  平时老舅妈搁家,只要喊出声,立马就有回应。

  今儿个这么静悄悄,十有八九是老舅又惹老舅妈生气,带着几个孩子回娘家去了。

  “谁啊?”

  正想着呢,总算是有含糊的嘟囔声从屋里传来,还伴随着桌椅板凳吱扭乱响,接着王红旗趿拉着一双露脚趾头的旧棉鞋,摇摇晃晃地从屋里挪了出来。

  他头发跟鸡窝似的,眼皮子耷拉着,后腰上还别着个喝剩小半瓶的散装小烧。

  “老舅,是我,卫东。”

  “哟,是我大外甥啊!”

  瞅见是李卫东,王红旗那双耷拉的眼睛亮了半截,正想说点啥来着,就瞅见了他大外甥怀里的酒瓶子,“这.....是北大仓?我的娘哎,你小子咋这么能耐,能整着这硬货!”

  “嘿嘿,知道老舅你就好这口,我跟我老丈人磨破了嘴皮子才抠出来的,特意给你送过来尝尝鲜。那啥,听我妈说你最近不得劲,咋样了?还有,俺老舅妈呢?”

  “没事没事,能有啥事,老毛病了。”

  说话间,王红旗已经把酒给抢了过去,跟护犊子似的搂在怀里,笑着笑着又叹了口气:“至于你舅妈,还能去哪,带着孩儿回娘家去了。”

  “老舅,你这是又惹俺舅妈生气了呗?”

  “你个混小子,看破不说破嗷。”

  王红旗没好气的扇了个大脖溜子,然后作势就要拧瓶盖,被李卫东一把按住“老舅别急啊,这好酒得细品,哪能这么狼吞虎咽?我还带了两灰狗子,拾掇俩菜,咱俩边喝边唠,多滋儿!”

  “这个中,还是我大外甥懂我,快,屋里坐,炕烧得热乎呢!”

  “好勒。”

  进了屋,屋里光线昏沉沉的,炕桌上还摆着昨儿个的剩菜,一碟腌萝卜条,半碗没喝完的玉米糊糊。

  他也不嫌埋汰,挽起袖子就往外屋地钻:“老舅你歇着,我来弄。”

  “你小子,出息了,咋滴,还进山了?”

  “哪能啊,进山我爸妈不得抽死我,就搁大屁股山那块拿弹弓瞎转悠给打的。”

  “我就说,那啥,大屁股山多没劲,等过阵子,舅领你上山打溜儿去。”

  “行啊,那我可等着了嗷!”

  打溜儿,也就是打溜围。

  啥意思?

  就是溜达着打猎,不用狗,完完全全靠自个经验找猎物,然后在不惊动猎物的前提下,一枪毙命。

  不用说,难度不是一般大。

  王红旗搁喝酒这事上虽然混,但搁赶山上却是实打实的一把好手,否则李卫东也不至于把主意打到自个老舅身上来。

  灰狗子搁家里都已经处理好,所以这会直接剁成块扔进锅里,又从缸里捞了块冻豆腐,切了半颗酸菜,一股脑全扔进去炖上就行。

  李卫东只切了一只,另外一只留着等老舅妈回来炖给孩子吃。

  锅里的肉香混着酸菜的酸香,没一会儿就飘满了屋子,勾得王红旗直咽口水。

  他盘腿坐在炕沿上,手里攥着北大仓,眼睛死死盯着锅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快了吧?能喝了吧?”

  “好了好了!”李卫东先把锅里菜装好给端上桌,又回去拿了个豁了口的粗瓷碗,把碗往炕桌上一墩,拧开北大仓的瓶盖,琥珀色的酒液咕咚咕咚往碗里倒,酒香瞬间窜满了屋子。

  “老舅,给。”

  王红旗早就按捺不住了,端起碗就咕咚一大口,辣得他龇牙咧嘴,却又一脸舒坦,砸吧着嘴:“痛快!真他妈痛快!这酒,够味儿!”

  李卫东也给自己倒了半碗,却不咋喝,只是一个劲儿地给王红旗劝酒:“老舅,整,多整两口,这么好的酒,别省着。”

  “哈哈,这还用你说,还是我大外甥好啊,比我家那俩讨债鬼强多了!”

  “那是必须的!”

  有好酒,两人边吃边唠嗑,很快一瓶北大仓见了底。

  再加上李卫东那溜须的话拍得嘣嘣直响,酒更是一杯一杯使劲倒。

  没多久,王红旗就喝得睁不开眼,端着碗的手直哆嗦,但嘴里还再嘟囔着:“喝......接着喝!”

  “老舅,你喝大了嗷!”

  “喝大?放…放你娘的屁!老子啥时候喝大过?酒!给我续…续满!”

  话音刚落,咕咚一声,整个人直接栽倒在炕上,然后那呼噜声震天响,就跟打雷似的搁屋里一阵一阵的响了起来。

  “老舅,老舅?”

  搁脸上轻轻拍了两下,真啥反应没有过后,李卫东心下大定,溜下坑就往里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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