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是被阳光刺醒的。

　　眼皮刚掀开一条缝，就看见窗帘缝隙里挤进一束光，直直打在他脸上。他抬手挡了挡，脑子还有点沉，像昨晚熬太晚的后遗症还没散干净。床边椅子空了，doro不在那儿。

　　他猛地坐起来。

　　客厅传来轻微的抓挠声，像是小爪子在门板上轻轻蹭。他趿上拖鞋走出去，一眼就看见doro正蹲在门口，耳朵竖得笔直，尾巴尖微微晃着，时不时回头瞥一眼卧室方向，又迅速转回去盯着猫眼。

　　“你咋不叫醒我？”林昊揉了把脸，声音还哑着。

　　doro没理他，只用脑袋顶了顶门下的缝隙，然后抬头看他，眼神亮得有点着急。

　　林昊反应过来——东西都收拾好了，就等出发前最后确认一遍。他走到墙角，拎起背包检查。拉链一拉开，充电宝、雨伞、水壶、零食盒、地图，全都在原位。他松了口气，正要拉上拉链，门铃响了。

　　“叮咚。”

　　doro瞬间蹦高，前爪扒上门板，差点把自己甩个跟头。

　　“来了来了。”林昊打开门，王姐站在外头，手里攥着个小红布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那件藏蓝外套看着像是特意换的。

　　“我就知道你得起晚。”王姐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说，“昨儿半夜三点我下楼扔垃圾，看见你家灯还亮着，心想这孩子指定又折腾到通宵。”

　　林昊挠头：“没事儿，东西都齐了。”

　　“齐了也得有人提醒。”王姐把手里的红布包递过来，“拿着。”

　　林昊接住，入手轻飘飘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艾草味。“这是？”

　　“护身符。”她说得干脆，“我在庙里求的，开了光，保平安的。你们这一趟不是普通出门，我心里不踏实，总得给点念想。”

　　林昊低头看着那块红布，中间缝了个小小的金色符文，针脚密实，边角还缀着一根细红绳。

　　“这……太贵重了吧。”

　　“贵重啥呀，”王姐摆手，“我一个老太太没啥能帮上的，就这点心意。你别推，doro得戴着。”

　　她弯腰看向doro，声音软下来：“小家伙，听话啊，戴上这个，路上顺顺利利的。”

　　doro安静站着，粉发垂在额前，眼睛盯着那块红布看了几秒，然后慢慢走上前，蹲坐在两人中间，仰起头。

　　林昊愣了下。“你要真愿意戴，那我就挂了？”

　　doro眨眨眼，没动。

　　林昊小心翼翼解开红绳，绕过doro的脖子，在后颈处打了结。绳子不紧不松，刚好卡在绒毛之间。他轻轻扯了扯，确认结实，又用手掌顺着doro头顶抚下去，把翘起的一撮粉发压平。

　　“好看。”他说。

　　doro没动，也没表示反对，只是耳朵轻轻抖了抖，像是接受了这件新装备。

　　王姐看着它，忽然鼻子一酸，赶紧低头咳嗽两声掩饰。“行了，戴着就好。你们要是路上碰到难处，就摸摸它，当我在后头给你们撑腰。”

　　林昊点头：“一定。”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窗外阳光挪了位置，从地板移到茶几上，照在那个深灰色双肩包的拉链扣上，闪了一下。

　　王姐站起身：“我就不多待了，你们还得准备。”

　　她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又停住，回头看了眼doro。“小家伙，记得回来啊。”

　　doro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抬起脑袋，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动作很慢，像是在认真记住这个触感。

　　王姐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没说话，转身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传来她下楼的脚步声，一步一步，稳稳的，直到彻底听不见。

　　林昊送完人回来，发现doro已经回到客厅中央，安静地卧在背包旁边，一只前爪搭在背包带子上，眼睛望着门外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人再次出现。

　　他站在原地看了会儿，没说话，也没去打扰。

　　阳台那边，橘子树还在发光，果实微亮，像夜里没灭的小灯笼。他走过去浇了点水，喷壶嘴对准叶片根部，水珠滚落下去，滴在花盆沿上，溅起一点细小的尘。

　　回到客厅，他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腿，离doro不远不近。

　　“你说王姐是不是比我还紧张？”他开口，声音不大。

　　doro没回应，只把下巴往爪子上压了压，耳朵朝他这边偏了半寸。

　　“也是，她一直把你当自家孩子看。”林昊笑了笑，“上次我感冒躺床上三天，她提着粥来敲门，第一句问的是‘doro吃饭没’。”

　　doro动了动，尾巴尖轻轻扫了下地面。

　　林昊伸手摸了摸护身符，红绳温温的，像是被阳光晒透了。“她说这是开光的，我说我不信这些，可她认真的时候，我也不能扫兴是不是？”

　　doro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什么深意，就是单纯的看着。

　　林昊也看着它，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堵。

　　“咱们这一路，不一定顺。”他说，“地图是别人画的，路是我们自己走的。我不知道终点有啥等着，也不知道能不能真把你送回去。”

　　doro依旧没动。

　　“但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他低声说，“就算拼尽力气，也得试试。”

　　说完这话，他自己都笑了下，像是在嘲笑自己的郑重其事。“嗐，说这么沉重干啥，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咱们就是出个门，买个菜，遛个弯儿，顺便找条回家的路。”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走到玄关处看了看鞋柜。“穿运动鞋吧，走路舒服。”他自言自语，“万一真要跑呢。”

　　然后他回身，看向客厅。

　　doro仍卧在背包旁，姿势没变，只是眼睛闭上了，呼吸平稳，像睡着了。

　　可他知道它没睡。

　　它在蓄力。

　　他在心里算了算时间，离约定出发的周六还有九天。今天是周三，早上七点四十三分。小区外面已经开始热闹，楼下有孩子骑车经过，笑声短促地划过空气；远处传来早餐摊油锅的滋啦声，混着豆浆机嗡嗡的响。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又不太一样。

　　他走回地毯边，蹲下来，手指轻轻碰了碰护身符的金线。

　　红绳安静地挂在doro脖子上，像一道无声的承诺。

　　屋外，阳光正缓缓爬上对面楼的外墙，一层层往上爬，像是在倒数某个时刻的到来。

　　林昊没再说话，只是坐在那儿，陪着它一起等。

　　阳光爬到了客厅的第三层砖缝，林昊还坐在地毯上，手搭在背包带子旁边，和doro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两人像两尊静止的雕像，一个睁着眼等时间走，一个闭着眼等出发号令。

　　门铃响了。

　　不是轻巧的“叮咚”，而是连按两下、中间带点急促间隔的那种，一听就是李明。

　　林昊动了动肩膀，起身时膝盖发出一声轻微的“咔”。他走过去拉开门，李明站在外头，手里抱着个黑乎乎的方盒子，外面套着帆布包，肩带还挂在胳膊肘上晃着。

　　“你这状态，跟守灵似的。”李明一进门就咧嘴，“我还以为我来晚了。”

　　林昊没接话，侧身让他进屋。李明熟门熟路地把盒子往茶几上一放，拍了两下，发出闷响。

　　“摄像机，老款的，但能用。我翻箱底找出来的，充了一宿电。”他说着拉开拉链，取出机器，三脚架“啪”地弹开，稳稳立在地板上，“你说要记录，我就想，这种事得留影。不然以后doro回去了，你说它听懂人话、会吃橘子发光树，谁信？”

　　林昊低头看了眼还在原位趴着的doro，发现它耳朵已经竖了起来，眼睛睁开一条缝，正盯着那个黑色镜头。

　　“你倒是想得周到。”林昊说。

　　“那当然。”李明把机器架好，低头看屏幕，“来来来，先试拍一段。仪式感得有，不然不算正式启程。”

　　doro这时站了起来，慢悠悠走到茶几边，绕着三脚架转了半圈，鼻子凑近镜头闻了闻，又退后一步，抬起爪子轻轻碰了下。

　　“哎哟！”李明叫了一声，“别碰！这玩意儿贵着呢——算了，反正也不是新的。”

　　林昊蹲下来，伸手把doro抱起来：“你老实点，这是人家借的。”

　　doro没挣扎，反而顺势把脑袋靠在他臂弯里，眼睛仍盯着屏幕亮光。

　　“行，画面有了。”李明调整角度，“你们俩站后面点，我先录个开场白。”

　　他按下录制键，红灯亮起。

　　“咳咳。”李明清了清嗓子，声音忽然变得一本正经，“今天是周三上午八点零七分，地点：林昊家客厅。本次拍摄主题为‘doro回家计划’第一阶段启动记录。参与人员：林昊，人类；doro，疑似来自异世界的粉毛生物，目前特征为爱吃橘子、会滚地、能听懂人话但尚未掌握完整语言系统。”

　　林昊忍不住笑出声：“你这说得跟科研报告似的。”

　　“严肃点！”李明头也不抬，“历史时刻，得严谨。”

　　doro在林昊怀里扭了扭，前爪伸出，又想去够镜头。

　　“别闹。”林昊把它搂紧了些，“你看他认真呢。”

　　李明继续念：“根据现有线索，目标将沿神秘地图标注路线前行，首站未知，终点推测为某种空间通道入口。全程预计耗时……呃，暂定三天。物资准备齐全，精神状态良好，无明显异常反应。”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抬头看向他们：“下面，请主角发表出发感言。”

　　林昊愣住：“啥？我没准备这个。”

　　“随便说两句，比如‘我们出发了’‘为了doro’之类的。”

　　林昊低头看了看怀里的doro，它正仰头看他，眼神亮亮的，像刚喝完橘汁那样满足。

　　“我说……”他开口，声音有点干，“我们还没出发呢，现在说感言，回头真走的时候说啥？”

　　李明一拍大腿：“有道理！那就留着，关键时刻再用。”

　　他关掉录制，松了口气：“第一段过了。不过电池显示只剩百分之六十，得换个电池。”

　　林昊立刻转身去背包里翻，从夹层掏出一块备用电池递过去。李明接过，拆开后盖装上，又试了几次开关机，确认正常。

　　“镜头盖呢？”林昊问。

　　“啊？”李明一愣，“我放哪儿了……”

　　他翻外套口袋，翻帆布包，最后在裤兜里摸出一片圆形塑料片，沾着点灰。

　　“在这儿。”他擦了擦，装回去，“差点以为丢了。”

　　“你这记性。”林昊摇头，“还好东西都在。”

　　“小问题。”李明摆手，“重要的是人都齐了。”

　　他重新打开机器，调整构图：“这次咱们拍个正式点的画面。你就站这儿，doro抱着，我看一眼能不能拍出那种‘踏上征途’的感觉。”

　　林昊站定，把doro换了个姿势，让它面向镜头。doro似乎明白这是在拍照，尾巴轻轻摇了摇，还特意把耳朵竖得更直了些。

　　“好，很好。”李明点头，“再来点表情，别跟去扫墓似的。”

　　林昊扯了扯嘴角：“这样行吗？”

　　“再自然点。”

　　“我已经很自然了。”

　　“想象一下，你现在已经在路上了，风吹着脸，背包轻飘飘的，doro在你怀里啃橘子，前面就是目的地。”

　　林昊眨眨眼：“目的地是哪儿？”

　　“我哪知道，你自己画的路线图。”

　　“那是doro的地图。”

　　“都一样。”李明不耐烦，“你就当已经走到了，开心点！”

　　林昊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他低头看了眼doro，发现它也在看他，粉发被阳光照得微微发亮。

　　“行吧。”他说，“那就……算是开始了。”

　　李明满意地点头：“这就对了。来，保持这个状态，我要数三二一——”

　　他刚举起手，doro突然抬起一只前爪，轻轻拍在镜头上。

　　“啪”的一声。

　　李明吓一跳，差点松手。林昊先是一怔，随即大笑起来。李明也绷不住了，跟着笑出声。

　　“它这是抢镜啊！”李明一边笑一边调整画面，“这动作必须保留！太有灵性了！”

　　林昊笑着揉了揉doro的脑袋：“你还挺会配合？”

　　doro收回爪子，歪头看他，然后又蹭了蹭他的手臂，像是在邀功。

　　“再来一次。”李明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刚才那个太真实了，比什么摆姿势都强。”

　　他重新按下录制键，红灯再次亮起。

　　“三、二、一——”

　　林昊站直身体，一只手环抱着doro，另一只手自然垂落。doro前爪搭在他胸口，脑袋昂起，目光直视前方。两人都没刻意笑，但脸上带着刚笑过后的松弛。

　　“出发。”林昊轻声说。

　　“走起！”李明在镜头外喊。

　　画面定格。

　　李明关掉机器，长舒一口气：“成了。”

　　他收起三脚架，把摄像机小心翼翼装回包里，拉好拉链。

　　“回头我剪一下，加个标题。”他说，“就叫《我和我的异世界室友》怎么样？”

　　“太浮夸。”林昊说。

　　“那你起一个。”

　　“不用起名，能看就行。”

　　“也是。”李明拍拍他肩膀，“反正这段日子，有的拍。”

　　他背起包，往玄关走了两步，又停下：“对了，你啥时候动身？”

　　“周六。”林昊说，“还有八天。”

　　“行，那天我不上班，要不要来送送？”

　　“不用。”林昊摇头，“你把片子保存好就行。”

　　“那必须的。”李明笑了笑，“那我先撤了。你们……好好准备。”

　　他拉开门，阳光从楼道斜照进来，落在门槛上。

　　林昊抱着doro送到门口，看着他下楼，直到脚步声消失。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他转身回客厅，发现doro已经从他怀里滑下去，回到背包旁边，一只前爪搭在带子上，姿势和早上一模一样。

　　阳台那边，橘子树静静发光，果实微亮如常。

　　林昊走过去，顺手给花盆喷了点水。水珠落在叶片上，滚了几圈，滴进土里。

　　他回到地毯边坐下，离doro不远不近。

　　“刚才拍得不错。”他说。

　　doro没动，耳朵朝他这边偏了偏。

　　“下周六，就咱们俩出门。”他看着窗外，“走哪儿算哪儿，反正地图上有标记。”

　　doro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什么深意，就是单纯的看着。

　　林昊也看着它，忽然觉得心里轻快了不少。

　　他站起身，走到鞋柜前，拿出一双新买的运动鞋，放在门口晾着。

　　阳光正缓缓爬上对面楼的外墙，一层层往上，像是在倒数某个时刻的到来。阳光刚爬过对面楼的第五层窗台，林昊把那双新鞋从门口收了回来。doro还蹲在背包旁，爪子搭在带子上，姿势一点没变，像只守着窝的小兽。

　　他弯腰拎起背包，拉链滑动的声音让doro耳朵一抖，抬起头看他。

　　“走吧。”林昊说，“去趟宠物店。”

　　doro立刻站起来，尾巴轻轻摇了摇，蹭到他腿边。

　　小区东门拐角的“小爪印”宠物店开着半扇玻璃门，风铃被晨风吹得晃，发出几声轻响。林昊推门进去时，老板娘正蹲在货架前整理驱虫药，听见动静回头一看，脸上立马堆出笑。

　　“哎哟，是你啊！好几天没见了。”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你这小家伙今天气色不错，就是毛色有点浮，是不是换了环境不适应？”

　　林昊低头看了眼doro，它正绕着玻璃柜转圈，鼻子贴在缝隙里嗅来嗅去。

　　“可能是吧。”他说，“最近确实不太安稳。”

　　老板娘点点头，转身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小布包，灰蓝色粗布缝的，四角还打了结。“这个你拿着。”她直接塞进林昊手里，“老方子熬的安神药包，放身上就行，不沾水、不拆封，能用十来天。”

　　林昊一愣：“这……不用了吧？”

　　“拿去拿去！”老板娘摆手，“我看它走路轻飘飘的，耳朵也总抖，八成是水土不服。我们这儿以前有只猫从南方运来，也是这样，挂个药包三天就好了。你别嫌土，管用。”

　　林昊掂了掂手里的布包，不重，但有分量，布面粗糙，隐约透出一股淡淡的草木味，清苦里带着点回甘。

　　“真不用给钱？”他又问。

　　“嗐，几个草根叶子能值几个钱？”老板娘笑着摇头，“再说了，你家这小家伙每次来都乖乖的，不吵不闹，还爱蹭人腿，招人喜欢。我送它点东西怎么了？”

　　林昊这才接过，道了谢。

　　他低头拆开一角布包，凑近闻了闻。气味比刚才更清晰了些，像是晒干的橘皮混着薄荷和某种根茎熬过后留下的余香，不刺鼻，也不甜腻，反倒让人脑门一松。

　　“有点像中药铺的味道。”他低声说。

　　话音刚落，doro猛地蹦了一下，鼻子抽动两下，忽然冲上来，整张脸直接埋进了药包口。

　　“喂！”林昊赶紧缩手，“你干嘛——”

　　“阿嚏！！”

　　一声巨响炸在店里。

　　doro整个身子往后一仰，粉发乱颤，白绒毛炸成一团蒲公英，连退三步才站稳，耳朵疯狂抖动，眼睛都快闭成一条线。

　　老板娘“噗”地笑出声：“哟！反应这么大？”

　　林昊也被吓了一跳，连忙合上药包，伸手去摸doro脑袋：“怎么了你？呛着了？”

　　doro甩了甩头，鼻尖红红的，委屈巴巴地蹭他胳膊，一边哼哼一边用脑袋顶他手心，明显是想安慰自己刚才那一哆嗦丢了多少面子。

　　“你这鼻子也太灵了。”林昊忍不住笑，“就闻一下能打出雷来？”

　　doro不理他，只把脸往他袖口钻，像是要把刚才那股味儿彻底抹掉。

　　老板娘笑得直拍柜台：“看来是真不适应。不过没关系，待会儿散开了就好。你让它慢慢习惯，别一下子凑太近。”

　　林昊点头，重新把药包封好，从背包侧袋掏出一块干净布巾，仔细裹了一圈，又检查了拉链是否完好，才放进主仓夹层。

　　“谢谢您。”他认真说，“我们会小心用的。”

　　“客气啥。”老板娘摆摆手，“对了，要是它晚上睡不安稳，就把药包挂在脖子上，别勒太紧，离脑袋近点效果更好。白天记得取下来通风，别闷坏了。”

　　“记住了。”

　　“还有，别让它舔。”老板娘补充，“虽然无毒，但毕竟是药，吃进去不好消化。”

　　林昊应下，低头看doro，它已经恢复镇定，正蹲在背包旁边，歪头盯着那个夹层拉链，仿佛在确认药包是不是真的藏好了。

　　“行了。”林昊拍拍它脑袋，“东西有了，回家继续准备。”

　　doro站起来，尾巴轻轻一摇，跟着他往门口走。

　　老板娘送到玻璃门前，看着他们背影喊了句：“路上慢点啊！”

　　林昊回头挥了下手，推开门。

　　风铃又响了一声。

　　外头阳光正好，照在人行道上泛起点点光斑。林昊抱着doro走在树荫下，背包稳稳贴在背后，药包的位置隔着布料还能感觉到一点存在感。

　　doro在他怀里扭了半圈，抬头看他，眼神亮亮的。

　　“怎么？”林昊问。

　　它不说话，只是把脑袋靠在他臂弯里，耳朵慢慢垂下来，一副安心模样。

　　走了几步，林昊忽然觉得肩头一沉——doro打了个哈欠，嘴张得老大，粉嫩舌头卷着，下一秒又缩回去，整团身子往他胸口窝了窝。

　　“困了？”林昊轻声说，“刚才还精神得很，一出门就犯懒？”

　　doro没回应，只把脸埋深了些。

　　林昊笑了笑，脚步放得更慢。

　　路过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他停下来，从背包外袋掏出水壶，拧开喝了一口。doro立刻睁开一只眼，盯着水壶看。

　　“想喝？”林昊晃了晃，“凉的。”

　　doro眨眨眼，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嘴角。

　　林昊倒了一小盖，递过去。doro低头啜了几口，满足地哼了一声，又把脑袋搁回去。

　　“你倒是会享受。”林昊说。

　　它尾巴尖轻轻摇了摇，算是回应。

　　两人一宠继续往回走，穿过花园小径，经过儿童游乐区时，几个大人坐在长椅上聊天，小孩在滑梯上爬上爬下。doro突然竖起耳朵，身子一僵。

　　林昊顺着它的视线看去——一个穿黄裙子的小女孩正抱着塑料鸭子往沙坑跑，脚下一滑，鸭子飞出去，滚到了林昊脚边。

　　他弯腰捡起来，蹲下身递过去。

　　小女孩跑过来，仰头说：“谢谢哥哥！”

　　声音清脆。

　　doro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伸出爪子，在林昊手臂上轻轻拍了一下。

　　林昊一怔：“怎么了？”

　　它没动，只是继续看着那孩子，眼神有点说不清的意思。

　　林昊想了想，把塑料鸭子递到doro面前。

　　doro鼻子动了动，低头闻了闻，然后——

　　“阿嚏！！”

　　又是一声响亮喷嚏，震得林昊差点松手。

　　周围几个家长都转头看了眼。

　　林昊尴尬地笑了笑，抱紧doro快步离开。

　　“我说你今天是怎么了？”他压低声音，“见什么都打喷嚏？”

　　doro缩在他怀里，耳朵贴着脑袋，一副“我也想知道”的表情。

　　走到楼下，林昊刷卡进门，电梯还没到，他靠着墙等。doro趁机把脑袋探出他臂弯，四处张望。

　　“找什么？”林昊问。

　　它不答，只把鼻子朝上扬了扬，像是在捕捉空气里的某种味道。

　　电梯“叮”一声上来，门缓缓打开。

　　林昊迈步进去，按下楼层。

　　就在门将关未关之际，一股微弱的风从走廊吹来，拂过背包夹层。

　　那一瞬，他似乎听见里面传来极轻的一声“嘶”——像是布料摩擦，又像药末洒落。

　　但他低头看时，一切如常。

　　doro却突然绷直了身子，耳朵猛然竖起，瞳孔缩成一条细线，死死盯着背包侧面。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林昊后背贴着冰凉的金属壁，手还搭在背包带子上。doro整个身子绷得像根拉满的弦，耳朵竖得笔直，眼睛死死盯着背包侧面那个夹层拉链缝，鼻翼一抽一抽地颤。

　　“怎么了？”林昊低头问。

　　doro没动，也没抬头看他，依旧盯着那条细缝，仿佛能透过布料看见里面藏着什么活物。

　　叮——

　　楼层到了。

　　门一开，林昊迈步走出去，走廊灯光照在地板上，映出两人一宠的影子。他把背包从肩上卸下来，顺手拉开主仓拉链透透气。刚才闷了一路，包里多少有点潮味混着之前残留的橘香精油气息，现在空气流通，味道慢慢散开。

　　doro立刻凑上前，鼻子贴着拉链口嗅了嗅。

　　下一秒，它脑袋猛地往后一仰——

　　“阿嚏！！”

　　喷嚏响得像是有人在屋里甩了个鞭子，整条走廊都能听见。林昊吓了一跳，下意识扶住墙，就见doro整个身体被气流冲得往后踉跄两步，白绒毛“呼啦”一下全炸了起来，连粉发都根根立起，活像个被静电击中的蒲公英球。

　　“我靠！”林昊脱口而出，“你这喷嚏也太狠了吧！”

　　doro站稳后晃了晃脑袋，眼神茫然，好像自己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它甩甩耳朵，想把那种奇怪的感觉甩掉，可才刚低下头又要凑近背包闻——

　　“别别别！”林昊赶紧挡住它，“你还闻？再打一个你得飞出去。”

　　doro不理他，绕个圈又钻回来，小鼻子继续往包里探。

　　“行吧，你想闻是吧？”林昊索性把背包放在客厅地毯中央，拉开夹层，“给你看个够。”

　　布包还在，裹得严实，但边角有些微泛白，像是粉末渗了出来。他没多想，只是把药包装回原位，顺手拍了拍包面，让空气更流通些。

　　doro蹲在一旁，歪头盯着那块灰蓝布料看了两秒，忽然耳朵一抖，鼻子猛抽三下——

　　“阿嚏！！”

　　又是一声巨响。

　　这次不只是毛炸了，它整个身子都被反冲力顶得原地转了半圈，尾巴甩得像风车。更绝的是，随着喷嚏爆出，一股极细的淡黄色雾气从它嘴里喷出来，飘在空中几秒才缓缓散开。

　　林昊愣住：“你……你喷雾了？”

　　他伸手在那团雾前挥了挥，没什么特别感觉，就是有点草药味，和药包一个味儿。

　　doro眨眨眼，一脸无辜，仿佛在说：我也想知道怎么回事。

　　但它根本停不下来。才安静两秒，鼻子又开始痒，脑袋一扬——

　　“阿嚏！！”

　　第三股药雾喷出，正对着天花板，隐约还能看见细小颗粒在光线下浮沉。它的绒毛已经完全不受控制，每一根都蓬松到极致，整个身体大了一圈，远远看着就像一团会喘气的蒲公英。

　　林昊再也绷不住，“噗”地笑出声。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最后直接蹲在地上笑得直拍腿。

　　“你这是练功走火入魔了吗？每打一个喷嚏还带放技能的？”他边笑边指着doro，“你看你，毛都炸成扫帚了！谁家宠物还能喷雾驱蚊啊？要不要我给你注册个新型空气净化器专利？”

　　doro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觉得周围声音变大了，而且林昊的脸色不像生气或担心，反倒像是……很高兴？

　　它试探性地又靠近背包一点。

　　“哎你别！”林昊刚止住笑，见状立刻伸手阻拦，“你还来？你是真不怕把自己喷飞是吧？”

　　话音未落——

　　“阿嚏！！”

　　第四次。

　　这一下最夸张，药雾直接呈扇形喷出，撞上吊灯罩反弹回来，一部分又糊在了doro自己脸上。它当场僵住，眼睛闭紧，四肢微微发抖，像是终于意识到事情有点不对劲了。

　　林昊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完了完了，你这是被自己的技能误伤了！要不要给你颁个‘最惨萌宠’奖杯？”

　　doro睁开眼，湿漉漉地看着他，鼻子红红的，毛还在炸着，一副既委屈又困惑的模样。它低头看了看自己鼓胀的身体，又抬头看看林昊，仿佛在问：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

　　“你还懵呢？”林昊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看起来像个会走路的棉花糖？还是加了特效的那种。”

　　他说着，伸手轻轻碰了下doro的背。手指刚触到绒毛，那一片毛就像受惊似的弹起来，弹得他手心发痒。

　　“哎哟我去！”他缩回手，“你这毛现在是弹簧做的吧？”

　　doro被他一碰，本能地又打了个哆嗦，结果鼻子一痒——

　　“阿嚏！！”

　　第五次。

　　这次喷出的雾比前几次都浓，几乎形成一小片低空云团，在客厅里缓缓飘荡。林昊闻到了明显的药味，清苦中带着点陈皮似的回甘，正是药包里的气味。

　　他总算反应过来：“等等……是你闻了药包才这样的？”

　　他回头看向背包，夹层确实有细微裂口，药粉可能早就漏了些出来，一路积在密闭空间里。刚才一打开，气味扩散，doro鼻子灵，直接中招。

　　“难怪你在电梯里就盯着这儿看。”林昊嘀咕，“你是早闻到了是不是？”

　　doro不说话，只会打喷嚏。

　　第六次——“阿嚏！！”

　　第七次——“阿嚏！！”

　　第八次——“阿嚏！！”

　　一次比一次短促，但频率越来越高，doro自己也开始慌了，原地转圈想找地方躲，结果越跑药雾越多，客厅空气渐渐泛起一层薄薄的黄晕。

　　林昊一边笑一边起身，走到阳台推开了窗。晚风吹进来，把那些悬浮的药雾慢慢卷走。他又把背包拎到窗边敞开倒了倒，拍了几下，确保剩下的药粉不再继续外泄。

　　“行了行了，通风了通风了。”他回到客厅，见doro还蹲在原地，毛依旧蓬着，像只被雷劈过的雪球，“你别怕，问题解决了，不会再打了。”

　　doro抬头看他，鼻子抽动两下，似乎真的感觉到空气清新了些。它小心翼翼地吸了口气——

　　没有喷嚏。

　　它又深吸一口。

　　还是没有。

　　它慢慢放松下来，耳朵一点点垂下，眼神也恢复了平静。

　　林昊看着它这副劫后余生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你现在才意识到自己闹了多大笑话？”

　　doro蹭到他脚边，脑袋往他裤腿上靠，像是在寻求安慰。

　　“行吧行吧，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林昊揉了揉它还没完全塌下去的绒毛，“就是下次再遇到奇怪味道，能不能先忍住别拿脸去怼？你这一打喷嚏，我都怀疑楼下住户以为我在搞化学实验。”

　　他站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坐到沙发边上喝。窗外天色渐暗，楼对面的灯陆续亮起。他一边喝水一边回头看doro，发现它还蹲在地毯上，虽然毛已经开始慢慢回落，但整体还是偏蓬，尤其是屁股后面那一撮，翘得像朵倔强的小花。

　　“你说你，平时吃个橘子激动一下也就罢了。”他笑着说，“现在倒好，闻个药包都能打出连环技能，以后出门是不是得给你配个防毒面具？”

　　doro趴了下来，把脸埋进前爪之间，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偷偷瞄他。

　　林昊喝完最后一口水，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发出轻响。

　　他看了眼背包，还敞着口放在窗台边吹风。

　　“等会儿得把药包重新包严实。”他心想，“不然明天又是一场灾难。”

　　doro这时慢慢爬起来，摇摇晃晃走了几步，像是体力消耗过大。它没再去碰背包，而是绕了个圈，钻到林昊沙发旁边，挨着他小腿躺下，脑袋轻轻靠在他鞋面上。

　　林昊低头看它，那只粉发乱糟糟的脑袋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眼睛半闭，显然累坏了。

　　“今天辛苦你了，战斗英雄。”他低声说，“回去可以写本《我是怎么用喷嚏拯救客厅空气质量的》。”

　　doro没反应，可能真睡着了。

　　林昊笑了笑，没再打扰它。他靠回沙发，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耳边只剩空调轻微的嗡鸣。

　　客厅里，那股淡淡的药香味还在，但已不再刺鼻。风吹过，窗帘轻摆，带动吊灯微微晃动，在地毯上投下斑驳光影。

　　背包静静地躺在窗台边，主仓敞开，夹层翻出一角灰蓝色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