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正从门缝底下爬过去，金属把手上的反光也动了动。林昊还抱着doro，脚尖离地半寸，整个人卡在原地，像被按了暂停键的录像。他喉咙里那句“出发”还没吐出来，门铃响过之后又归于寂静，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后槽牙咬紧的声音。

　　他盯着门板看了三秒，忽然吸了口气，手臂一紧，把doro往怀里收了收：“算了，不能一直这么耗着。”

　　话音落下，他迈步往前走，鞋底在地板上擦出轻微的摩擦声。走到门口，他弯腰透过猫眼往外瞧——走廊里站着个穿蓝色制服的快递员，手里抱着一个扁平的纸盒，正低头看手机。

　　林昊松了口气，心想总算不是谁恶作剧。他伸手去拧门锁，手指刚碰到旋钮，怀里的doro突然猛地一抖。

　　它原本软乎乎贴在他胸口，耳朵还随着窗外鸟叫轻轻晃，这会儿却像通了电似的，整团身子瞬间绷直。林昊感觉胳膊一沉，还没反应过来，doro已经扭头冲他肩膀狠狠一顶，借力从他臂弯里挣脱出去。

　　“哎？！”

　　林昊踉跄一步，转身就见那团白绒毛加粉发的小东西四爪蹬地，嗖地窜向阳台方向。它跑得急，尾巴扫过茶几腿，差点带倒水杯，接着一头扎进半开的窗户缝隙，前肢一撑，整个身体腾空跃出。

　　“我靠！”

　　林昊扑到窗边，脑袋探出去往下看。一楼绿化带的草坪上，doro稳稳落地，屁股一蹾也没摔坏，翻身站起来抖了抖毛，抬头看了一眼楼上，然后掉头就跑，速度比追橘子时快了不止一倍。

　　“你等等！别乱跑啊！”林昊冲着楼下喊，声音都被风吹散了。

　　doro压根不理，四肢发力，沿着小路直奔小区出口，背影越来越小，转眼就要拐出视线。

　　林昊急得直拍窗框，回头瞪了一眼还站在门外的快递员。那人也被这突发状况整懵了，举着包裹僵在原地，嘴巴微张，像是想问什么又没敢开口。

　　“不好意思！”林昊一把拉开大门，语速飞快，“我家这宠物刚跳窗跑了，我得马上去追！你这包裹先放车上行不行？回头我联系你们站点取！”

　　快递员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行，没事，我记一下异常签收就行。”

　　“谢了！”林昊甩下一句，转身冲进屋，抄起靠墙角的背包就往肩上甩。拉链都没来得及全拉上，他就一脚踹开门往外冲，顺手把门带上时听见“咔哒”一声锁舌弹出。

　　楼梯间回音大，他脚步咚咚砸在台阶上，一边跑一边低头检查背包：水壶在，充电宝在，地图折好塞在侧袋，橘子味饼干包装纸窸窣作响。还好没丢东西，就是doro不在。

　　他心里发慌，但脑子还算清醒。doro平时温吞得很，连风吹树叶都得盯半天才肯挪窝，今天怎么会突然跳窗？还跑得那么坚决？

　　想到这儿，他猛地顿住脚，在二楼平台停了一秒，扭头看向家门口的方向。

　　刚才……它是不是盯着快递员手里的盒子看了？

　　林昊眯起眼回忆。没错，就在他透过猫眼看到快递员那一瞬，doro原本趴着他肩膀打盹，耳朵忽然抖了一下，然后才开始躁动。而快递员手上那个盒子，表面印着一圈花边图案，其中有一只彩色蝴蝶，翅膀展开，颜色挺艳。

　　他记得清楚，是因为那蝴蝶画得有点滑稽，蓝身子红翅膀，看着像小孩涂鸦。

　　难道是这个？

　　林昊没时间细想，楼下的单元门已经被风刮开一条缝，外面人行道空荡荡的，连个影子都没有。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去，推开门往外瞅——

　　远处树荫下，一抹白色一闪而过，像是团被风吹起的棉花。

　　“往那边去了！”他低吼一声，拔腿就追。

　　风从楼道口灌出来，吹得他额前头发乱飞。他一边跑一边把背包往上提了提，生怕拉链开了把东西甩路上。小区早晨人少，保洁阿姨推着车刚拐弯，遛狗的大爷还在长椅上坐着，没人注意到有个年轻人正疯了似的往前冲。

　　林昊穿过绿化带小径，踩过一段石板路，跑到主干道岔口时喘得厉害。他扶着膝盖喘两口，抬头四顾——左边通往停车场，右边是小区大门，中间一条直路通向公交站。

　　他正犹豫往哪边追，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路边矮灌木丛上，沾着一小撮白色的绒毛。

　　他心头一跳，蹲下身仔细看。那团毛确实像是doro身上掉的，而且新鲜得很，还带着点体温似的暖意。更关键的是，绒毛旁边的地砖上，留着半个湿漉漉的小爪印，方向直指小区出口。

　　“真是往大门去了。”林昊咬牙站起身，再次启动。

　　他越跑越顺，呼吸也慢慢稳下来。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千万别让它跑出小区，万一上马路被车撞了，或者被人当成流浪动物抓走，那就麻烦大了。

　　想着想着，他脚步更快了。

　　前方铁艺大门缓缓开启，自动杆抬起，一辆送奶车正慢悠悠驶出。而在门内侧的人行通道旁，一道小小的白色身影正贴着围墙边缘快速移动，脑袋不停左右张望，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doro！”林昊大喊。

　　那小家伙耳朵一抖，猛地回头，看见是他，不但没停下，反而加快脚步，跐溜一下钻进了大门旁边的报刊亭和围墙之间的窄缝。

　　林昊一口气冲到门口，保安大爷正探头往外看：“小伙子，你家狗？”

　　“不是狗！”林昊喘着说，“是我的宠物，别拦它！”

　　大爷摆摆手：“我没拦，它自己跑过去的，快去吧。”

　　林昊点头，侧身挤进窄缝。里面堆着些旧纸箱和广告牌，空间逼仄，他弯着腰往前蹭，终于在另一头看到出口。

　　他刚要迈步，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轻巧的扑翅声。

　　抬头一看，一只彩蝶正从报刊亭顶上飞起，翅膀一开一合，蓝身红翅，和快递盒上的那只一模一样。

　　林昊脚步一顿。

　　那只蝴蝶不急不慢地往前飘，飞得不高，刚好在视线中央的位置。而就在它下方两米处，doro正四肢紧绷，眼睛死死锁定空中目标，一步一步往前挪，像只准备扑鼠的猫。

　　但它没立刻追上去，而是压低身子，尾巴绷成一根线，前爪微微抬起，仿佛在等一个最佳时机。

　　林昊屏住呼吸，悄悄靠近。

　　他知道，只要他一出声，doro就会分心；可如果他不出声，这小东西搞不好真会跟着蝴蝶跑出几条街。

　　他站在窄道出口，一只手搭在墙边，背包带勒进肩肉里，心跳咚咚砸在耳膜上。

　　那只蝴蝶轻轻一振翅，斜斜飞向小区外的街道。

　　doro后腿一蹬，猛地蹿了出去。

　　“我靠！”林昊拔腿就追。

　　他冲出窄道，踏上人行道，眼睁睁看着那团白影越过马路牙子，直奔蝴蝶而去。而那只蝴蝶似乎故意放慢速度，始终离它半米远，忽高忽低，像是在引路。

　　林昊一边追一边在心里骂：

　　这算什么？

　　快递送蝴蝶来勾引我家宠物？

　　还是这虫子本来就是冲着doro来的？

　　他来不及多想，只能拼命迈腿。

　　前方，doro越跑越快，粉色的发丝在风里飘起来，像一团被点燃的棉花糖。

　　林昊咬紧牙关，甩开胳膊，冲向街口。

　　林昊冲出窄道时，鞋底在水泥地上打滑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踉跄半步才稳住。他顾不上脚踝的钝痛，抬眼就看见前方两米处，doro正贴着绿化带边缘缓缓前行。它不再像刚才那样疯跑，而是压低身子，四肢绷紧，脑袋微微上扬，眼睛死死盯着空中某个点。

　　林昊喘着粗气停下，手撑膝盖弯腰缓劲儿。他抬头顺着doro的视线看去——那只蓝身红翅的蝴蝶正悬停在半空，离地约一米五高，翅膀一张一合，节奏稳定得不像自然飞行。它不急不慢地往前飘，轨迹呈波浪形移动，每次前进都刚好卡在doro能看清的距离内，不多也不少。

　　“这虫子……”林昊眯起眼，“飞得也太整齐了。”

　　他直起身，背包带勒进肩窝，喉咙干得发痒。刚才那一阵猛追让他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口，现在稍微安静下来，耳朵里还嗡嗡作响。他抹了把额头的汗，心想这要是拍成监控录像，别人看了肯定以为他在 chase一只破蝴蝶。

　　可doro不是普通宠物。它从不吃路边的东西，连猫狗打架都能蹲旁边看半小时不动弹，更别说对一只昆虫这么上心。今天它跳窗、狂奔、紧盯蝴蝶，一连串反常举动加在一起，怎么想都不对劲。

　　林昊试探着往前挪了一小步。doro耳朵抖了抖，但没回头。蝴蝶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在空中轻轻盘旋一圈，翅膀闪了下光，然后继续向前飞。

　　“你等等。”林昊低声说，声音有点哑。

　　他慢慢靠近，脚步放轻，生怕惊动它们。等走到doro身后不到一步远时，他终于看清了——那蝴蝶飞的过程中，尾部偶尔会洒出极细的粉末，在晨光里像尘埃一样浮着，而doro的鼻尖正微微抽动，像是在嗅什么。

　　“你还真能闻出花样来？”林昊忍不住嘀咕。

　　doro依旧不理他，只用后腿蹭了蹭耳朵，接着小步跟上蝴蝶的节奏。林昊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伸手想把它抱回来，可手指刚碰到绒毛，doro突然侧身一躲，动作干脆利落，根本不给他机会。

　　“行吧。”林昊收回手，叹了口气，“你要真觉得这虫子重要，咱就跟一段看看。”

　　他说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地图。定位显示他们已经出了小区主路，正沿着一条次级街道往东走。这条路平时他很少来，两侧是老式居民楼，外墙斑驳，空调外机歪七扭八地挂着，楼下零星摆着几个早餐摊，卖煎饼的大妈正忙着翻锅。

　　蝴蝶穿过人行道，绕过一辆停靠的共享单车，飞进绿化带上方的空隙。doro立刻跟上，踩着灌木间的石板小径，步伐稳健得像个巡逻的小保安。林昊背着包走在后面，一边注意脚下碎石，一边观察四周环境。

　　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骑电动车的人经过，也没人多看他们一眼。林昊原本还有点担心doro乱跑会被当成流浪动物抓走，但现在看它走得这么有方向感，反倒不像迷路的样子。

　　“以前你也这样吗？”林昊边走边问，“突然盯个东西就走神？”

　　doro没反应，只是耳朵往后偏了偏，表示听到了。

　　林昊笑了笑：“你是吃橘子来的，难不成这蝴蝶也是橘子味的？”

　　话音刚落，前方的蝴蝶忽然在空中停顿一秒，翅膀微颤，随后调转方向，斜斜飞向右侧的一条小巷。巷口被几棵梧桐树遮着，阳光照不进去，地面湿漉漉的，像是刚洒过水。

　　doro毫不犹豫地拐了进去。

　　林昊站在巷口迟疑了一下。里面光线昏暗，墙皮剥落，角落堆着废弃纸箱，怎么看都不像适合散步的地方。他掏出手机想查导航，结果信号格一闪两闪，最后只剩下一格微弱的标识。

　　“这地方连网都不让用？”他嘟囔着，还是迈步跟了进去。

　　巷子不长，二十多米就到了尽头，连接着另一条更窄的辅路。蝴蝶飞到路口中央，悬停片刻，仿佛在等他们。doro加快脚步赶到前方，抬头望着它，尾巴轻轻摇了摇。

　　林昊喘了口气，站到它们身边。他看着蝴蝶再次起飞，这次是朝着城市边缘的方向——那边是旧街区和待拆的老厂房，再过去就是郊区了。

　　“你该不会真打算带我们出城吧？”林昊盯着空中那点蓝红色身影，语气里没了之前的调侃，多了几分认真。

　　他低头看doro，发现它的眼神很专注，粉发被风吹得轻轻晃，白色绒毛沾了点灰尘也不在意。它不像害怕，也不像冲动，倒像是……确认了什么。

　　林昊想起半个月前，doro第一次在阳台上对着西边发呆。那天傍晚它坐了一小时，直到太阳落山才回屋。他还以为它是想家，随口说了句“以后带你去找回去的路”，没想到它居然记住了。

　　而现在，这只蝴蝶出现的方式太巧了。快递盒上的图案、它的飞行节奏、它引导的姿态，全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刻意。偏偏doro又这么配合，一点不犹豫。

　　“你说……这是不是线索？”林昊轻声问。

　　doro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然后重新望向前方。

　　蝴蝶已经飞出去五六米远，仍在等他们。

　　林昊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下背包的位置。肩膀被带子磨得有点疼，但他没管。他知道，如果现在转身回去，明天还能照常上班、喝水壶、喂doro吃橘子，生活一切如常。

　　可他也知道，有些事一旦开始，就没法假装没发生过。

　　“行。”他说，“咱们去看看你到底要去哪儿。”

　　他迈步向前，脚步比之前稳了许多。doro跟在他侧前方，步伐轻快却不急躁。一人一宠就这样沿着辅路继续走，穿过一片老旧自行车棚，绕过一个正在施工的围挡，最终来到一条被梧桐树荫覆盖的斜坡小路入口。

　　路面上落叶铺了一层，踩上去沙沙响。两侧树木高大，枝叶交错，把天空切成一条细长的蓝带。风从坡上吹下来，带着点凉意，也带来远处隐约的鸟叫声。

　　蝴蝶飞入小路中央，翅膀在斑驳光影中忽明忽暗。doro没有停顿，直接踏上了斜坡。

　　林昊紧随其后。他的呼吸渐渐平稳，心跳也不再那么急促。眼前的路越走越静，越走越偏，但他心里反而踏实了些。

　　至少，他们还在一起。

　　至少，方向是明确的。

　　他抬头看着前方那个小小的背影，粉发在风里轻轻飘，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苗。

　　林昊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也没皱眉。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一步接一步，跟着那只蝴蝶，跟着doro，走进树影深处。

　　斜坡向上延伸，拐过一道弯后，视野豁然开阔。远处天际线模糊，阳光斜照在楼宇边缘，映出一层淡淡的金边。

　　蝴蝶仍在前方引路，飞行高度始终不变。

　　doro的脚步没有迟疑。

　　林昊抬起脚，踩上最后一级台阶，鞋尖在水泥边缘蹭出一点灰。他站直身子，呼吸比刚才平缓许多，背包带子还勒在肩上，但肩膀已经不太疼了。眼前豁然开阔，不再是狭窄斜坡和交错树影，而是一片平坦空地，尽头连着起伏的土丘，阳光斜照过来，把地面染成一片暖黄。

　　那只蓝身红翅的蝴蝶飞到空地中央，忽然停住，翅膀不再扇动，就那么悬在半空，像被钉住了似的。林昊脚步一顿，下意识放轻呼吸，往前挪了半步。doro也停下，蹲坐在他脚边，脑袋微微歪着，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蝴蝶。

　　林昊眯起眼。这虫子刚才一路飞得挺稳，节奏像设定好一样，现在突然不动了，怎么看都透着不对劲。他记得它尾部洒过粉末，飞得也太规整，不像野虫，倒像是——带路的。

　　他屏住气，又靠近两步。这一回，终于看清了蝴蝶的翅膀。

　　那对翅膀展开不过指甲盖大小，蓝色底子泛着金属光泽，可真正让他心头一跳的，是上面的纹路。每一片翅翼上都有一道橘色斑痕，颜色像是刚剥开的橘子瓤，鲜亮得扎眼。更奇怪的是，那纹路不是静止的，而是像水波一样缓缓流动，边缘微微发烫似的泛光，形状隐约像某种符号，又有点像……字？

　　林昊皱眉，凑得更近。他没戴眼镜，但这点距离足够看清细节。那橘纹确实会动，随着光线变化轻轻扭动，像活的一样。他伸手想掏出手机拍照，手指刚摸到裤兜，蝴蝶忽然轻微颤了一下翅膀。

　　这一抖，没飞走，反倒让纹路变得更清晰了。

　　林昊愣住。他见过不少蝴蝶，公园里、画册上、小孩课本里的都有，可从没见过带这种纹的。橘色他倒是熟，毕竟doro爱吃橘子，家里常备，可这颜色出现在虫子翅膀上，还流光溢彩的，怎么想都不正常。

　　他回头看了眼doro。小家伙正趴在地上，前爪收在胸口，耳朵竖得笔直，尾巴尖轻轻晃着，眼神亮得反常。它没看林昊，只盯着蝴蝶，鼻尖微微抽动，像是在闻什么。

　　“你看出啥了？”林昊低声问，声音压得很低，怕惊动那虫子。

　　doro没理他，只是慢慢往前爬了半步，绒毛在阳光下泛出一层白茸茸的光。

　　林昊收回视线，再看向蝴蝶时，心里那点疑惑变成了实打实的警觉。这玩意儿不是普通昆虫。它一路引他们穿过小巷、辅路、斜坡，最后停在这片空地，像完成任务一样等着。而它翅膀上的橘纹，颜色跟doro吃过的橘子几乎一模一样。

　　他低头摸了摸背包侧袋，里面还有几块橘子味夹心饼干，是昨天doro偷偷塞进去的。他当时笑它贪嘴，现在想想，它是不是早知道什么？

　　正想着，蝴蝶忽然轻轻转了个方向，翅膀上的橘纹朝向太阳，那一瞬，纹路像是被点亮了，橘光一闪，映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极淡的影子，形状像个圆环，中间有点裂痕。

　　林昊瞳孔一缩。

　　还没等他反应，蝴蝶翅膀一收，掉头就飞，速度不快，但路线很稳，直直朝着前方飞去。它飞得不高，离地约一米，翅膀一张一合，尾部不再洒粉，但那橘纹始终亮着。

　　doro几乎是立刻弹了起来，四肢一撑，尾巴高高翘起，像接到指令的哨兵。它没看林昊，也没犹豫，转身就追。

　　“哎！”林昊一把没抓住，眼睁睁看着它蹦跳着冲出去。

　　他赶紧背上包，拔腿就追。脚下是松软的泥地，踩上去有点滑，但他顾不上这些。doro跑得比平时快得多，粉色头发在风里甩来甩去，白色绒毛沾了点尘土也不管，一心只盯着前面那点蓝红身影。

　　蝴蝶飞得不急，像是知道他们会跟。它越过一片荒草地，绕过半截倒塌的砖墙，最终停在一道低矮土坡前。坡后，是一片林子。

　　林昊跑到坡边，喘着气停下。他抬头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片橘林。

　　整整齐齐的橘树排成行，枝叶茂密，果实累累，金黄的橘子挂在枝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挂了一树树小灯泡。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光影在地面晃动，形成一片片跳跃的光斑。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橘香，清甜中带着一丝暖意，闻着让人莫名安心。

　　可问题是——这儿不该有橘林。

　　林昊掏出手机，屏幕刚亮，信号格还是空的。他点开地图，定位显示他们在城市边缘，再过去就是待拆的老厂房区，地图上标着“规划绿地”，可没说这里有果园。而且这林子太整齐了，树间距一致，枝条修剪得利落，分明有人打理，可四周不见围栏，没有招牌，连个看守的人都没有。

　　“谁种的？”他喃喃道。

　　doro已经不管这些了。它站在土坡顶上，脑袋扬得老高，鼻子猛吸几下，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像是兴奋，又像是确认。下一秒，它猛地跃下坡去，四爪落地，欢快地朝着橘林入口冲去。

　　“doro！等等！”林昊急忙喊，可声音刚出口就被风吹散了。

　　他追了两步，脚下一滑，差点摔进坡下的草坑。他稳住身子，咬牙爬上去，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骂自己：都走到这儿了，还能怎么样？回头上班打卡？喝凉掉的咖啡？喂它吃第三颗橘子？

　　可眼前这林子，太安静了。

　　他冲到林边，脚步慢了下来。doro已经跑进去了，身影在树影间忽隐忽现，粉色头发像一团移动的火苗。它绕过第一棵橘树，停都没停，继续往里跑，偶尔回头看看林昊，见他跟上了，又转身往前。

　　林昊站在林口，没急着进去。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光斑落在他鞋面上，一块一块，像拼图。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抬头望向林内。树干笔直，树皮呈浅褐色，有些地方裂开细缝，露出底下橘红色的纹理，像是渗了汁液。他走近一步，伸手摸了摸其中一棵树的树干，触感温热，不像是被太阳晒的，倒像是……有温度。

　　他缩回手，皱眉。

　　这片林子不对劲。太干净，太安静，连鸟叫都少。他刚才一路追过来，路上至少该有麻雀、鸽子，可从蝴蝶停飞到现在，除了风声和树叶响，什么都没听见。也没有蜜蜂，没有蚊虫，连只蚂蚁都没看到。

　　可橘子长得这么好，怎么可能没人管？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土坡还在，斜坡小路蜿蜒向下，树影覆盖的部分已经看不清台阶。他掏出手机再试，信号依旧微弱，地图加载不出来。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的橘香更浓了，吸一口，喉咙都像被润过。

　　“算了。”他低声说，“都走到这儿了。”

　　他迈步踏入林中。

　　双脚踩上林地的瞬间，脚底传来一种奇怪的触感。不是泥土的松软，也不是落叶的脆响，而是一种微微的弹性，像踩在晒暖的地毯上。他低头看，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枯叶，但颜色偏橘，边缘泛着金光，踩下去几乎没有声音。

　　他往前走了几步，身后那片光斑渐渐被树影吞没。林子里的光线变得柔和，阳光被树叶切割成细条，斜斜地打在橘子上，果皮反光，像镀了层釉。他伸手碰了碰一颗低处的橘子，果皮光滑，冰凉，可指尖离开时，竟留下一点温热的印子。

　　“这果子……还发热？”他嘀咕。

　　doro已经跑出十几米远，正绕过一棵特别粗的橘树。那棵树比别的高一大截，树干中央有个小凹槽，形状像手掌印。doro在那儿停了一下，鼻子凑近闻了闻，然后回头看向林昊，尾巴摇了摇，像是在催他快点。

　　林昊加快脚步。

　　他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橘树排列太整齐了，每一棵间距几乎相同，枝条修剪的角度也一致，像是用尺子量过。可树皮上的裂纹又自然得过分，有的地方渗出一点点透明树脂，气味清甜，和王姐送的橘香精油有点像，但更浓。

　　他伸手摘下一片落叶，叶子背面有细密的纹路，中心也是个橘色小圈，和蝴蝶翅膀上的纹路神似。他翻来覆去看了几眼，正想扔掉，忽然发现叶脉末端有一点微光，一闪即逝。

　　他眯起眼，还想再看，doro突然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短促，带着点焦急。

　　林昊抬头，见它已经跑到了林子更深处，正站在一排橘树之间，回头望着他。阳光从树梢漏下来，正好落在它身上，粉色头发被照得发亮，白色绒毛蓬松得像团蒲公英。

　　它没再往前跑，就那么站着，尾巴轻轻摆动，眼神亮得惊人。

　　林昊把叶子塞进背包，快步跟上。他踩过一片光斑，脚底又传来那种温热的弹性感。他低头看，发现那片光斑的颜色比外面的更浓，边缘微微发橘，像融化的糖浆。

　　他抬头，前方的橘树似乎更密了，枝叶交错，形成一条天然的通道。通道尽头，隐约能看到更高的树冠，阳光在那里汇聚成一小片金色光晕。

　　doro已经走进通道，背影越来越小。

　　林昊深吸一口气，迈步跟了进去。

　　脚踩在林地上的声音消失了，连呼吸都变轻了。他走过第三棵树时，忽然觉得背包侧面有点发烫。他伸手一摸，是那个装着药包的夹层。他想起宠物店老板娘的话：“不适时用，一次一小撮，别多用。”

　　可现在……好像不需要了。

　　doro在这里，状态好得反常。它不打喷嚏了，不乱窜了，反而像找到了什么熟悉的东西。

　　林昊的脚步越来越稳。

　　他走过第五棵树，光斑落在脸上，暖得让人想闭眼。他没闭，只盯着前方那个小小的背影。

　　doro跑得不快了，步伐轻巧，像在跳舞。它偶尔回头，见林昊跟上了，就轻轻摇一下尾巴，然后继续往前。

　　林昊走进通道深处，头顶的枝叶完全遮住了天空。四周安静得能听见橘子在枝头轻轻晃动的声音。

　　他迈出第七步时，前方的光晕突然亮了一下。

　　doro停住，站在光下，回头看他。

　　林昊也停下。

　　一人一宠，隔着几米距离，静静对望。

　　然后doro转身，钻进了那片最亮的光里。

　　林昊抬起脚，踏进光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