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的手还搭在doro背上，指尖沾着刚才从墙上蹭到的灰。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小家伙，它耳朵竖着，眼睛盯着前方那片倒塌的屋檐，一点没被周围的破败吓住。

　　他迈步往前走，脚踩在碎瓦片上发出咔的一声。地面湿滑，他放慢脚步，一只手扶住旁边的断墙。红砖松动，一碰就掉渣，但他还是稳住了身子。

　　doro突然扭头看他，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声音，像是催他快点。说完它自己先跑了出去，四条小短腿在杂草间蹦跳，转眼就绕过半堵墙不见了。

　　“别乱跑！”林昊赶紧跟上去。

　　他绕过去时，看见doro正站在一处塌了一半的门框前，脑袋高高抬起，鼻子不停地抽动。门上方的水泥板裂开几道缝，挂着一块歪斜的铁牌，上面字迹模糊，只能认出“宠”和“医”两个字。

　　林昊停下脚步，心里咯噔一下。

　　这地方……是宠物医院？

　　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束扫过门口的地面。角落里躺着一个锈掉的输液架，旁边还有个破碎的托盘，里面残留着发黑的药瓶碎片。墙边倒着一张小桌子，桌角刻着爪印形状的图案，已经褪色了。

　　doro没等他反应，直接钻进门缝，挤进了屋里。

　　林昊连忙弯腰跟进。里面的地板腐烂严重，踩上去会发出吱呀声。他不敢大步走，只能一小步一小步挪。手电光照到右边墙面，那里贴着几张掉落一半的海报，画的是猫狗做检查的流程图，纸张泛黄卷边。

　　左边靠墙摆着一排铁笼子，门都开着，锁扣生锈断裂。其中一个笼子底下压着半截项圈，颜色发橘，像是被谁故意留下。

　　林昊蹲下看了看，又抬头看四周。

　　空气很静，只有doro在前面扒拉东西的声音。它正用前爪推开一堆碎木板，动作急切，耳朵一直抖。

　　“找到什么了？”林昊走过去。

　　doro不理他，只顾低头嗅来嗅去。它的鼻子贴着地面，一路顺着墙根移动，最后停在一个墙角。那里堆满了碎砖和干藤蔓，泥土颜色比别处深。

　　它开始用爪子挖。

　　林昊伸手拦了一下，“等等，别用手碰脏东西。”

　　doro回头瞪他一眼，叫了一声，又继续扒。

　　林昊叹了口气，把外套脱下来铺在地上，然后跪下身，用手一点点拨开表面的碎石。土很硬，夹杂着小石块和树根，抠得指头疼。

　　他刚清出一小块空地，doro立刻凑上来，鼻子猛吸两下，尾巴快速摇了摇。

　　“你真觉得下面有东西？”

　　doro不回答，但它抬起前爪，在同一块地上连续拍了三下，动作整齐，像在打信号。

　　林昊盯着那块地看了几秒，重新动手。这次他换了方向，从边缘往中间推土。指甲缝里塞满泥屑，掌心也开始出汗。

　　忽然，指尖碰到一样东西。

　　不是石头，也不是木头，是平的，带着棱角，摸起来有点凉。

　　他屏住呼吸，慢慢刮掉周围的土。

　　一个金属边露了出来，大概两指宽，表面有划痕，颜色发暗。

　　“这是……盒子？”

　　doro听到这话，一下子跳到他肩膀上，脑袋伸过来对着那个位置猛嗅，接着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像是确认了什么。

　　林昊心跳快了些。

　　他没再继续挖，而是停下来，看着身边这个毛茸茸的小家伙。它眼睛亮亮的，耳朵完全立起，前爪搭在他手臂上，身体微微前倾。

　　一人一宠就这样蹲在废屋角落，周围全是倒塌的建筑残骸，可这一刻却安静得像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林昊低声说：“你要找的东西，是不是就在下面？”

　　doro没说话，但它用力点了点头。

　　林昊咧嘴笑了下，“行吧，那咱继续。”

　　他甩了甩手，重新把手插进土里。这次动作更小心，生怕碰坏里面的东西。泥土被一点点移开，金属面露出的部分越来越多，能看出是个方形小盒的轮廓。

　　doro也加入进来，用爪子帮忙扒细碎的石子。它时不时抬头看林昊一眼，眼神认真，像在说“快了”。

　　当挖到大约十厘米深时，整个盒盖基本暴露出来。边角刻着一圈纹路，中间有个凹陷，形状像半个水果。

　　林昊愣了一下。

　　他慢慢伸手，用拇指擦掉盖子上的浮灰。

　　那凹陷的图案清晰了。

　　是橘子。

　　他的手指停在那里，没再动。

　　doro却突然激动起来。它跳下地，绕着坑转了一圈，然后猛地扑回来，鼻子紧贴盒面，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林昊看着它，又看看盒子，喉咙有点干。

　　他想起之前那些事——doro偷吃橘子、打喷嚏喷出光粉、在墙上留下痕迹、对着树脂灯发疯……还有昨晚它第一次说出“家”字的样子。

　　所有线索，好像都在指向这一刻。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掀开盒盖。

　　doro却突然抬爪，按在他手腕上。

　　林昊抬头。

　　它正盯着他，眼神不再是平时那种傻乎乎的期待，而是一种近乎焦急的警告。

　　外面风刮了一下，屋顶残存的铁皮晃了晃，发出轻微的响声。

　　林昊收回手。

　　“你不让我现在打开？”

　　doro点点头，然后用嘴轻轻咬住他的袖口，往后拖了拖，示意他离开一点距离。

　　林昊没动。

　　他又看向那个盒子。月光从破屋顶漏下一小束，正好照在橘子图案上，反出一点微弱的光。

　　他伸出食指，沿着图案边缘划了一圈。

　　盒子突然震动了一下。

　　林昊的手指还沾着土，指甲缝里全是泥。他盯着地上那个刚挖出来的铁盒，没有立刻动。刚才盒子震动了一下，doro咬住他的袖子往后拖，动作很急。他知道这小家伙平时贪吃乱跑，但从没这么紧张过。

　　他慢慢把手收回来，坐到旁边一块完整的水泥板上。月光从屋顶的破洞照下来，正好落在盒盖上。那个橘子形状的凹陷反出一点光，像是被擦亮了。

　　doro蹲在铁盒前，耳朵竖着，鼻子微微抽动。它没有再碰盒子，只是盯着看，尾巴尖轻轻摇了两下。

　　林昊伸手摸了摸它的头，“你不想我打开？”

　　doro转头看他，眼神不像平时那样傻乎乎的。它点点头，然后用爪子拍了拍盒子侧面，又迅速收回。

　　“行。”林昊说，“你不让开，那就不开。”

　　他没再伸手去掀盖子，而是把整个盒子捧起来检查。四角有锈迹，但不严重。盒子不大，一只手刚好能托住。底部有些划痕，像是被人在地上拖过。他轻轻晃了晃，里面没声音。

　　“东西应该还在。”

　　doro听到这话，立刻凑近，鼻子贴在盒盖边缘闻了又闻。它忽然抬头，嘴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发出一个短音。

　　林昊看着它，“你想说话了？”

　　doro没理他，反而绕着盒子转了一圈，然后趴下，前爪搭在盒身上，眼睛一直没离开。

　　林昊笑了下，“你现在倒知道护上了。”

　　他把盒子放在腿上，用手电筒照了一遍。光线扫过橘子图案时，表面似乎有一层流动的纹路，一闪就没了。他以为是眼花，又照了一次，还是那样。

　　“这玩意儿……不是普通铁盒。”

　　doro点点头，接着用脑袋顶了顶盒子一角。那里有个小凸起，像是卡扣。它示意林昊看。

　　林昊伸手按了一下，咔的一声，盖子松了。但他没完全打开，只掀开一条缝。手电筒的光照进去。

　　首先看到的是一块水晶。

　　通体橘红色，大小像鸡蛋，表面光滑，内部好像有光在走动。它被摆在一个小布垫上，正对着盒盖方向。光一照进去，水晶反射出一道细线，打在对面墙上。

　　doro猛地站起来，盯着那道光。

　　林昊也看见了。墙上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像是一棵树，又像是一扇门。他动了动手电筒，影子变了形，很快消失。

　　“刚才那是啥？”

　　doro不回答，但它伸出爪子，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水晶边缘。那一瞬间，水晶亮了一下，比之前更明显。

　　林昊屏住呼吸。

　　他把盖子又推开一点，下面露出一本本子。皮质封面，边角磨损得很厉害，颜色发黑。上面没有字，但右下角有个小小的爪印图案，和他在废院桌上看到的那个一样。

　　“这是日记？”

　　doro点点头，然后用嘴轻轻叼起日记本的一角，往外拉了一点。它没有全拿出来，只是让林昊看清封面内侧压着的一行小字。

　　字迹已经模糊，但还能认出几个词：“……来自……界……隧道……”

　　林昊念完，抬头看doro，“你知道这些？”

　　doro沉默，但它把日记本推回去，合上盖子，然后整个身子挡在铁盒前面。

　　林昊明白了。

　　它不是不让看，是还没到时候。

　　“好。”他说，“等你觉得可以了，我们再翻。”

　　doro这才放松下来，尾巴慢慢垂下。它绕到林昊身边，钻进他外套的袖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林昊没赶它，反而把袖子拉了拉，给它腾出空间。他重新把铁盒抱在怀里，背靠断墙坐下。

　　外面风小了。屋子里很安静，只有doro偶尔打个嗝的声音。

　　“你今天吃了啥？”林昊问。

　　doro不理他。

　　“是不是又偷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doro把头埋进绒毛里，假装睡觉。

　　林昊戳了戳它，“别装。你打嗝都带着橘子味。”

　　doro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下，然后翻身趴在他腿上，爪子搭在铁盒上，像是守着什么宝贝。

　　林昊低头看它，“你说这里面写的，是你以前的事？”

　　doro点点头。

　　“那你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doro没动，但它抬起一只爪子，轻轻按在自己胸口的位置。

　　那里有一点颜色不一样，比周围的绒毛深一些，像是旧伤。

　　林昊伸手碰了碰，“疼吗？”

　　doro摇头，然后把脑袋往他手心里蹭了蹭。

　　林昊笑了，“你现在倒是会撒娇了。”

　　他抬头看屋顶的破洞。月亮移到了另一边，光柱偏了，不再照在盒子上。刚才那点微光也没了。

　　“天快亮了。”

　　doro耳朵抖了一下，但它没动。

　　林昊轻声说：“等太阳出来，我们就回去。先把这东西收好，找个安全的地方放着。”

　　doro抬起头，“呜”了一声，像是不同意。

　　“不去外面？”

　　doro摇头，爪子抓紧铁盒。

　　“你想留在这里？”

　　doro点头。

　　林昊皱眉，“这地方不安全。地板随时可能塌，再说也没水没电。”

　　doro不听，它爬起来，围着铁盒转了一圈，然后蹲在盒子前，一动不动。

　　林昊叹了口气，“你是觉得，这儿才是对的地方？”

　　doro认真看他，然后慢慢点头。

　　林昊沉默了一会儿，说：“行吧。那我陪你待一会儿。”

　　他把外套脱下来铺在地上，让doro坐在上面。他自己靠着墙，手里还抱着铁盒。

　　“不过不能太久。白天得有人来查房，保安巡逻的话会发现我们。”

　　doro歪头想了想，忽然跳下去，跑到墙角一堆碎砖后面。它扒拉了几下，拖出一个小铁桶。桶底朝上，里面空了，但边上有几个字母刻痕。

　　林昊走过去看。

　　字母拼成两个字：**禁区**。

　　下面是数字：2004.11.7。

　　“这个日期……”

　　doro指着铁桶，又指了指铁盒，然后做出合上的动作。

　　林昊懂了。

　　“那天，盒子被埋在这里？”

　　doro点头。

　　“是谁埋的？”

　　doro摇头，但它看向窗外的方向，眼神有点远。

　　林昊没再问。他把铁桶放回原位，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

　　“你还记得那天的事？”

　　doro趴下，把脸贴在铁盒上。它的耳朵慢慢垂了下来，像是累了。

　　林昊伸手摸它，“睡吧。我守着。”

　　doro没回应，但它尾巴轻轻勾住林昊的小指，像以前每次安心时那样。

　　林昊低头看它，又看看怀里的铁盒。

　　水晶在盒子里静静躺着，没有再发光。但刚才那一瞬的亮，他已经记住了。

　　他不知道这东西能做什么，也不知道doro到底从哪儿来。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个小家伙，不是普通的宠物。

　　他轻轻说了句：“你要是真想回家……我会帮你。”

　　doro动了动耳朵，但没睁眼。

　　林昊把铁盒抱紧了些。

　　外面开始有鸟叫。天快亮了。

　　屋子里依旧昏暗，只有断墙缝隙透进一丝灰白的光。

　　doro突然抬起头，盯着铁盒。

　　盒盖的缝隙里，有一点橘光，正在慢慢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