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那火怎在水中燃?
回程途中,夏宁御器而行,心头却萦绕着一丝莫名的空落。
离开青源湖,本应如释重负,为何反倒生出几分怅然若失?
首先,她排除了自己对温衡一见钟情的可能。
这个绝对不可能!
温衡初看并不算惊为天人,虽说……确实越端详越觉得顺眼,眉目间自有一股沉静气度,教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但归根结底,温衡是个水灵修士,而她是个火灵修士。
水火不相容,乃是修仙界铁律,两人之间绝无道侣之缘。
更何况他入门晚于她,修为尚浅,心高气傲如她,怎会倾心于一个实力远逊于自己之人?
“定是因同为天品灵根,生出几分惺惺相惜之感。”
夏宁暗自点头,为自己找到了合理解释。
“从此宗门内,总算有了个与我有共鸣的人。”
这般想着,心头那点异样便被压了下去。
不多时,她已至丹鼎峰。
丹鼎峰直插穹苍,万丈峰峦间岩缝流火,雾锁丹烟。
山腰间天然形成三层环形台地,恰如鼎口三环。
台地上散落的炼丹台与地火泉眼相映,氤氲出醉人的药香与火灵气息。
她来到师父耿焕的洞府前。
“师父,我回来了。”
“进来吧!”
洞府禁制应声而散,夏宁轻车熟路地步入其中,就像回自己家一样。
丹房内,耿焕正凝神操控炉火,小心拿捏着药材分量。
见夏宁回来,头也不抬地问道:“见过那个新来的温衡了?感觉如何?”
夏宁歪头想了想,如实道:“嗯……初看不算上顶俊朗,但气质干净,瞧着挺舒服,属于越看越好看的那种类型。”
“感觉跟唐石林那种妖艳贱货挺不一样。”
“……”
耿焕投药的手猛地一抖,分量霎时偏了一丝。
只见丹炉内灵液一阵剧烈翻腾,发出滋滋异响,整个炉体都开始微微震颤。
这场面吓得夏宁连忙大喊:“哎呀!丹炉要炸了!师父你快按住!”
耿焕脸色一凝,急忙掐诀稳住炉火,施法固定丹炉。
但奈何药性已乱,回天乏术。
只听炉内闷响一声,如同炮仗丢进了深潭,一炉药材尽数报废。
动静不算小,引得丹鼎峰不少弟子侧目,纷纷窃窃私语:“怎么回事?耿长老居然炸炉了?”
“可真是少见啊!这事估计要被师兄弟们津津乐道一段时间了。”
夏宁也凑上前,关切地绕着耿焕打量。
“师父,您没事吧?几日不见,手艺怎生疏了?”
“莫非是出去遇到人打不过受了伤,还是修炼出了岔子?”
耿焕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还不是被你气的!”
“啊?”
夏宁一头雾水,“师父,这段时间我老老实实在青源湖待着,什么祸也没给你闯啊!”
耿焕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我让你去瞧那温衡,是让你亲眼看看天品灵根招致的杀劫有多险恶!”
“让你见他重伤之下的惨状,引以为戒!”
“你倒好,尽关注些不相干的!”
“哦,这个啊……”夏宁恍然,随即若有所思。
“他受伤时那苍白的脸色,确实有一点惨。”
耿焕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终于将宝贝徒弟从歧路上拉了回来。
“不过他的惨样配上那副沉静模样,反倒……有点像话本里描述的那种……”
她一时找不到确切的词,只觉得那画面印在脑中,挥之不去。
耿焕一听,警铃大作,立刻追问:“你以前不是说喜欢那种霸气侧漏,颜压天下,独断万古的强者风范吗?”
“呃,这个嘛……”
夏宁怔了怔,忽然发觉,自己如今对那种类型的向往,似乎淡了许多……
倒是以前不太留意的那类,如今瞧着竟顺眼起来。
耿焕的心直往下沉,试探着问:“你……该不会是对那新来的小子动了心思吧?”
那不完犊子了?
那他让夏宁去看温衡,岂不是属于把白菜送到猪嘴边?
夏宁的择偶标准要是和以前一样,他尚且不忧。
因为据他所知,修仙界目前没有一个这样的人。
他一直将夏宁的择偶标准称之为不可能三角。
目前修仙界的顶级话事人都是老头子,不仅气质各异,更没有一个能颜压天下,独断万古。
但要是见了一个人,就改变择偶标准,才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
夏宁闻言,顿时面颊飞红,又羞又恼:“师父,你在胡说什么?这怎么可能?”
“他是水修,我是火修!自古水火难容,这是常识!”
“我便是不惧水,也绝无可能与水灵修士有结果啊!”
见她言之凿凿,耿焕的脸色这才好转了些。
虽然他总觉得宝贝徒弟状态有点不对劲,但好歹理智尚存,深知五行禁忌。
想来不过是一时新奇,应无大碍。
水火相克,乃天地至理,自古便无此等先例,他悬着的心总算放下大半。
“哼!好端端的正事,都被你带偏了!”耿焕板起脸,重拾话题。
“我让你去,是要你切身体会天品灵根为何易遭觊觎暗算!”
“如果被敌对势力找到机会,他们绝对不会放弃抹杀天品灵根。”
“经此一事,你当时刻谨记,行事需万分谨慎。”
“关于这点,你倒真该学学青源湖那帮人的做派。”
夏宁讶然:“师父,您平日不是最不喜青源湖一脉吗?怎地反倒夸起他们来了?”
“不喜归不喜,但你的安危关乎重大,容不得半点闪失。”
耿焕语重心长,“你谨慎些总没错。”
“嗯,弟子明白了。”夏宁点头,顺口接道,“我看那温衡就挺沉稳的,以后可以多向他请教请教,毕竟我们资质相仿,算是同类。”
“嗯,你能明白便好。”
耿焕颔首,旋即又不放心地补充,“不过,只学其谨慎便可,其他方面,切勿模仿!”
“为什么?”夏宁一脸疑惑。
“柳湛那一脉,向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可是师父……我听其他师兄师姐说,柳长老为人还是挺谦和儒雅的呀?”
“哼!”耿焕暗自咬牙,“你年纪太小,阅历还不够。”
“柳湛那人,表面淡泊如水,私底下却是什么都来!”
“我看温衡那小子,迟早被他带坏。”
夏宁眨眨眼,对师父这番深意,仍有些似懂非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