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后。
冥河第一次睁开了眼睛。
不是因为疲惫，不是因为瓶颈，而是因为他体内那股力量膨胀的速度——已经快到让他必须分神引导的地步。
血海深处，亿万飞蚊组成的黑色风暴仍在席卷。但和三十年前相比，这场风暴的规模已经扩大了百倍不止。
最初的米粒大小飞蚊，如今每一只都成长到指甲盖大小。六对翅膀上的纹路愈发清晰，透着金属般的光泽。口器的长度也翻了三倍，刺入血水时甚至能听见细密的撕裂声。
更可怕的是它们的吞噬效率。
三十年前，一只飞蚊吞噬炼化的血海本源，反哺回冥河的不过发丝粗细的一缕灵力。而现在，每一只飞蚊反哺的灵力都粗如手指，亿万叠加之下...
冥河内视己身。
真仙巅峰的修为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突破，如今他体内灵力澎湃如海，已经触及玄仙的门槛。但这还不是最大的收获。
环绕在他周身的血神子，已经不再是虚幻的人影。
一百零八道。
每一道都凝如实质，面容清晰，眼神灵动。他们盘坐在冥河周围，与本体一同运转功法，吞吐血海煞气。每一道血神子吞吐的效率，都相当于本体的百分之一。
一百零八道，就是一点零八倍。
看似不多，但血神子的数量——是会增长的。
“第一百零九道...”
冥河心中默念，双手结印。体内积累的血海本源之力疯狂涌动，在丹田处凝聚、压缩、塑形。
啵。
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第一百零九道血神子，诞生。
然后是第一百一十道、一百一十一道...
血神子凝聚的速度越来越快。因为每多一道血神子，炼化血海的速度就增加一分；炼化速度增加，积累本源的速度就更快；积累更快，凝聚下一道血神子的时间就更短。
指数增长。
冥河清晰地感受到这种恐怖的连锁反应。第一百道血神子凝聚用了三年，第一百零八道只用了一年。而现在，第一百零九道只用了十个月。
“还不够。”
他心念一动，亿万飞蚊的吞噬频率骤然提升！
嗡——！
血海深处响起海啸般的嗡鸣。飞蚊群组成的黑色风暴开始向内收缩，密度急剧增加。原本每只飞蚊之间还有空隙，现在它们几乎挤在一起，口器挨着口器，翅膀叠着翅膀。
吞噬效率，再翻三倍！
血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澈。不是真正的清澈，而是其中蕴含的本源之力被疯狂抽取，剩下的只是普通的血水。
冥河能感觉到，以他为中心的方圆万里血海，本源浓度已经下降了足足三成！
“继续！”
他不再满足于被动接收反哺。血神经运转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个无底黑洞，主动鲸吞海吸！
轰隆隆——
血海开始震荡。
不是小范围的波动，是整个幽冥血海的震荡。亿万飞蚊的吞噬，加上冥河本体的吞噬，再加上一百多道血神子的吞噬，这股吸力已经庞大到引动整个血海的程度。
血海边缘，尚未被炼化的区域，海面开始出现漩涡。无数血水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向着冥河所在的方向倒灌而来。
倒灌的血水带来了更浓郁的本源之力。
冥河的气息开始暴涨。
玄仙初期，破！
没有任何瓶颈，水到渠成。体内的灵力海面急剧抬升，质量也在蜕变。如果说真仙的灵力是溪流，玄仙的灵力就是江河。
但这只是开始。
第一百二十道血神子凝聚。
第一百三十道...
第一百五十道...
血神子数量每增加十道，冥河就感觉到炼化速度翻一倍。这种翻倍不是简单的加法，而是乘法。当血神子达到两百道时，炼化速度已经是三十年前的四百倍！
血海的本源浓度在断崖式下跌。
方圆三万里，五万里，十万里...
冥河的神识随着修为提升也在疯狂扩张。他能“看到”以自己为中心，一个巨大的血色漩涡正在形成。漩涡的边缘不断向外扩张，所过之处血水中的煞气被抽干，本源被炼化，只剩下纯净的血色液体。
那些液体也不再普通——它们已经被打上了冥河的烙印。
“血海...在被我同化。”
冥河心中升起明悟。当整个血海都被打上他的烙印时，他就是血海，血海就是他。到那时，在这幽冥血海之内，他就是无敌的存在。
哪怕圣人亲至，也要忌惮三分！
“加快，再加快！”
冥河眼中闪过狠色。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在空中炸开，化作漫天血雾，被亿万飞蚊争相吞噬。
吞噬了精血的飞蚊，体型再度膨胀！
指甲盖大小，变成核桃大小。翅膀上的纹路开始泛起金色，口器的尖端甚至出现了螺旋状的结构——那是进化出的更高效的吞噬器官。
吞噬效率，再翻五倍！
整个血海的震荡已经无法掩盖。海面上掀起万丈血浪，冲天而起又轰然砸落。浪涛声中夹杂着飞蚊的嗡鸣，那是亿万只飞蚊同时振翅的声响，尖锐到足以撕裂神魂。
若非血海隔绝内外，这动静早已惊动整个洪荒。
冥河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他的修为在疯狂飙升。
玄仙中期，破！
玄仙后期，破！
玄仙巅峰，破！
距离金仙只有一步之遥！
血神子的数量，也暴涨到了三百道。
三百道血神子盘坐成阵，每一道都闭目修炼，吞吐的灵气汇聚成三百条血色长河，灌入冥河体内。他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寻常的光，而是血海本源的赤红光芒。
业火红莲感应到主人的变化，自主绽放。十二品莲台完全盛开，莲瓣上的业火熊熊燃烧，将涌入冥河体内的煞气杂质焚烧殆尽。
元屠阿鼻二剑也开始嗡鸣。它们悬浮在冥河头顶，剑身震颤，似乎在欢呼，在庆祝主人即将迎来的蜕变。
“金仙...”
冥河感受着体内那股即将冲破临界点的力量，心神激荡。金仙，法则入门，天地同寿，概念不朽。那是真正踏入洪荒顶尖层次的开始。
但就在此时——
血海深处，距离冥河修炼之地约八万里处，一股异常波动传来。
不是血海本源的波动，也不是飞蚊吞噬引起的震荡。而是一种...空间的涟漪。
冥河猛地睁开眼睛。
三百道血神子同时睁眼。
亿万飞蚊的吞噬动作同时停滞了一瞬。
“那是...”
冥河神识凝聚，穿透重重血水，投向波动源头。
他看到了一扇门。
一扇隐藏在血海最深处，被层层煞气包裹，若非血海本源被大量炼化导致煞气稀薄，根本不可能显现的门。
门高九丈，通体漆黑，材质非石非木，上面雕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那是道纹，最原始、最古老的混沌道纹。
门是虚掩着的，露出一条缝隙。
透过缝隙，冥河“看”到了门后的景象——
那是一片比血海更幽暗、更死寂的空间。没有血水，只有无尽的黑暗。黑暗中漂浮着星星点点的幽光，每一道光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九幽。
这个词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冥河脑海。
洪荒最阴森、最神秘之地，轮回未立时亡魂的归宿，也是...无数先天灵宝的埋藏之处。
冥河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记得章纲里写的:血海深处有通往九幽的入口。九幽中有轮回盘碎片、判官笔、生死簿、奈何桥、三生石...
“原来在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立刻冲过去的冲动。
修为，还需要再提升。
金仙境界，才有资格探索九幽。否则光是门缝里泄露出来的九幽煞气，就足以让玄仙神魂冻结。
“飞蚊，继续。”
冥河重新闭上眼睛。
亿万飞蚊的吞噬风暴再次启动，这一次，更加疯狂。
血神子的凝聚速度也再次提升。三百道，三百五十道，四百道...
当第四百道血神子诞生的瞬间——
轰！
冥河体内某道枷锁被冲开了。
灵力海沸腾，质量发生质变。一缕缕金色开始在灵力中浮现，那是法则的雏形，是金仙的标志。
金仙初期，成！
冥河睁开眼睛，眼中金光一闪而逝。
他缓缓起身，脚下业火红莲托着他上升。元屠阿鼻二剑飞回手中，剑身上的血光愈发深邃。三百道血神子化作流光没入体内，亿万飞蚊也停止了吞噬，汇聚成黑色洪流，盘旋在他身后。
“该去九幽看看了。”
冥河看向那扇门的方向，一步踏出。
血水自动分开，为他让开一条通道。
八万里距离，三步即至。
站在那扇黑色巨门前，冥河能清晰地感受到门后传来的阴寒气息。那是比血海煞气更精纯、更古老的九幽煞气，能让生灵的神魂冻结，能让金仙的法则凝滞。
但他不惧。
业火红莲的火焰升腾，赤红业火将涌来的九幽煞气焚烧一空。元屠阿鼻二剑也发出兴奋的嗡鸣——它们渴望杀戮，而九幽中或许有值得斩杀的存在。
冥河伸手，按在门上。
触手冰凉，仿佛触摸到了死亡本身。
他用力一推。
吱呀——
黑色巨门缓缓打开。
门后的黑暗如潮水般涌出，却在触及业火红莲的瞬间消散。冥河迈步，踏入九幽。
身后的门，无声关闭。
血海恢复了平静。
但冥河知道，当他再次从九幽归来时，这血海——将彻底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