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焕军跟孟庆敏说:“你老弟娶的这媳妇,看面相就不是省油的灯。”
孟庆敏白他一眼:“哟,你还会给人看相了?你是看人家长得好看吧?”
刘焕军撇嘴:“拉倒吧,你瞅她那眼睛,细长得跟条缝似的,一看就贼有心眼,你老弟以后指定得吃亏。”
刘焕军这话可不是瞎掰,他蹲监狱那阵,有个狱友就是这种眯眯眼,天天贼眉鼠眼地东张西望,最爱给管教打小报告,刘焕军没少栽在他手里,对这种长相的人印象特别深。孟庆敏压根不信他的歪理,俩人翻出压箱底的体面衣服穿上,就准备去前院参加孟庆军的婚礼。
孟家住在这座城市里的一处棚户区,这是现在的叫法,以前叫屯子,一排排又矮又破的平房,住了一百多户人家。不管谁家办红白喜事,都直接在自家院子里摆席,请来当地有名的厨子掌勺。菜色虽说不上多上档次,但味道绝对地道。
老孟家今天娶儿媳妇,虽然不是第一次,第一次是大儿子孟庆伟结婚,但小儿子孟庆军不一样,他可是老两口最操心的孩子,这婚礼办得比老大那时候还上心。
酒席摆了二十桌,屯子里的人几乎都来了,孟庆军领着新媳妇挨桌敬酒,没喝几轮就有点晕乎了。刘焕军跟孟庆敏坐在男方那桌,全程头都不抬,一个劲地往嘴里扒拉饭菜。孟庆敏瞅着他那副模样,心里直犯恶心,那血盆大口胡吃海塞的样子,简直像八百年没吃过饭似的。
屯子里的人,热热闹闹,吃喝了一天,很快天就黑了。孟庆军满身酒气,被人送回自己那间小屋。本来一切都好好的,谁料就在这时候,他丈母娘突然推门进来了。孟庆军吓了一大跳,他丈母娘倒直接,开口就说:“我找大师看过了,你一会儿把这个香包系在裤衩上,保准能生大胖小子。”孟庆军脸上挤出点笑,心里却别扭得不行,不管搁哪个年代,丈母娘在新婚夜搞这些,都够荒唐的。可他丈母娘不这么觉得,她总觉得女儿要是不生儿子,到婆家就得受欺负,这多半是她年轻时候的亲身经历。
孟庆军无奈,只能答应。谁知他丈母娘还得寸进尺,非要他当着自己的面把香包系上。这一下,孟庆军半点新婚的心情都没了。更气人的是,他媳妇居然也不帮着说句话,反而觉得她妈说得对。娘俩这么一唱一和地算计,显然是把孟庆军拿捏得死死的。还真让刘焕军给说中了。
婚后的孟庆军,在旁人眼里,其实并不幸福,家里大小事都得听他媳妇的。可孟庆军自己却乐在其中,他是真打心眼里爱这个媳妇。孟庆敏没少劝过这个傻弟弟,让他别太实心眼,不然早晚得吃亏。可孟庆军哪懂这些,他就觉得现在这样挺好,身边有个人陪着,再也不用自己孤零零一个人了。
孟庆军他妈也替他着急,说他是个没出息的。孟庆军每次都只是嘿嘿一笑,不当回事。那会儿除了刘焕军,好像所有人都没看出孟庆军媳妇有啥问题。后来孟庆敏带着偏见说刘焕军:“要不说人以类聚呢,不是啥好东西的人,看另一个不是好东西的,那肯定一瞅一个准!”
转眼间,又过去一年,孟庆军的孩子出生了,是个女孩。取名叫孟雨。孟庆军他妈本就重男轻女,一见生的是女孩,对儿媳妇的态度就更差了。当初孟庆军丈母娘又是找大师又是送香包,拍着胸脯说能生儿子,结果还是个丫头片子,街坊邻居背地里都少不了说闲话。可孟庆军不这么想,他稀罕这闺女,不管男孩女孩,都是他的心头肉。他几乎天天把女儿抱在怀里,怎么看都看不够。倒是他媳妇,整天耷拉着个脸,觉得没生儿子就抬不起头,不仅要受嘴厉害的婆婆气,还得被旁人笑话。
接下来的日子,孟庆军又得喂孩子,又得伺候媳妇坐月子。有天早上,孟庆军他妈看见他在院子里给媳妇洗内衣,当时就炸了毛,扯着嗓子破口大骂。那嗓门大得震天响,直接把屋里的儿媳妇吵了出来。孟庆军媳妇也不是好惹的,出来就跟婆婆对骂,俩人越吵越凶,场面乱成一团。孟庆军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只能蹲在地上继续搓衣服,等她们吵够了才算完。这样的婆媳大战,几乎每个月都得上演一次。后院的刘焕军听得一清二楚,嘎嘎直笑。孟庆敏骂他有病,心里却替弟弟捏把汗。女人最懂女人,她看着这个受气包弟弟,实在担心他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那些年在刘焕军所住的这座城市,国有企业的效益还是不错的,年底不光有奖金,还能分大米、豆油这些东西,就跟现在企业发购物卡似的,特别实在。更让人眼馋的是能分房!分房的消息刚下来,很快传遍了整个厂子,工人们都激动坏了,住了小半辈子的老破房子,终于有盼头能换新房了。
基本上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厂里每个人都能分到房,就是分批次得有个先后,总不能一波儿全都解决。这可让领导犯了难,第一波该给谁呢?好几轮讨论下来,定了先紧着老员工,再是优秀员工和积极分子。名单一波波贴出来,刘焕军扒着看了好几遍,就是没瞅见自己的名字,他都看见他爸的名字了。
难道是自己资历不够?可他少说也在厂里干了五六年了啊!还是因为自己那不堪的过去?刘焕军越想越糊涂。孟庆敏也想不明白,名单上怎么连她的名字也没有?论工龄她比刘焕军还长,工作上也从没犯过错,难道是因为上次跟飞眼在厂里打架的事?八成就是因为这个!她越想越气,气自己当初瞎了眼跟了刘焕军,就因为跟了他,把自己的名声都毁了,连分房都受影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