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星海归途
星穹号的引擎发出平稳的低鸣,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驮着满舱的星火在宇宙中穿行。
舰桥上,全息星图铺开在中央控制台,无数光点沿着航线流动,
其中最亮的那簇代表天元星——此刻它被一层淡金色的灵能光晕包裹,
那是苍玄残魂与星球灵脉融合后形成的屏障,在星图上像一枚温暖的印章。
端木文博指尖划过星图上的“天元星”标记,那里弹出一串实时数据:
灵脉修复率78%,守墟者学院入学人数新增300人,发光蘑菇林已扩展至20平方公里……
他突然轻笑出声,想起苍玄留在晶石里的最后一段影像——老守墟者蹲在灵田边,
用沾着泥的手指戳着镜头:“别总盯着数据板,多去地里走走,灵麦抽穗时的声音比任何报告都实在。”
“在想什么?”
苏璃走过来,龙形虚影在她身后若隐若现,鳞片反射着控制台的蓝光,
“刚收到地球传来的加密信号,灵山祭坛的震动频率和上次星蚀爆发前完全一致。”
端木文博收起笑容,点开信号附件,灵山祭坛的全息影像浮现在空中:
原本沉睡的地母灵雕像睁开了眼睛,石质的眼睑下流淌着翠绿色的光泪,
祭坛周围的符文阵正以逆时针方向旋转——这是古籍中记载的“灾厄预警”姿态。
“地母灵预言……”
白牙凑过来,看清影像后咂舌,
“新的星蚀在宇宙深处萌芽?”
“这才安稳了三个月,就不能让我们多歇会儿吗?”
尹清调出宇宙背景辐射监测数据,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红色警示点,
像撒在黑布上的火星:“这些是新发现的星蚀孢子聚集区,分布在七个星系的边缘带,正在以指数级速度扩张。”
她指向其中最亮的一点,“这里离地球最近,预计半年后就会抵达太阳系外围。”
舰桥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星穹号引擎的嗡鸣在回荡。
端木文博突然想起离开天元星前,守墟者学院的孩子们塞给他的画——三十张画纸连成一串,每张都画着不同颜色的“守护符”,
有龙形的、有星轨的、有灵麦的,最后一张是个歪歪扭扭的金色人影,旁边写着“苍玄爷爷和我们一起走”。
“半年时间,足够了。”
他将画纸的电子档设为控制台壁纸,转身看向众人,
“上次我们是被动防御,这次该主动出击。尹清,能定位星蚀孢子的源头吗?”
“正在解析辐射频谱……”
尹清的指尖在键盘上翻飞,“找到了!”
“所有孢子都在向同一个坐标汇聚——位于英仙臂边缘的‘暗礁星云’,那里是宇宙尘埃最密集的区域,正好给星蚀提供了天然的孵化场。”
苏璃的龙瞳亮起微光,身后的虚影舒展翅膀,金色的鳞片在舱内投下细碎的光斑:
“暗礁星云……古籍里说那里藏着‘星蚀母巢’,是万年前第一次星蚀爆发的源头。”
“正好一锅端了。”
白牙摩拳擦掌,拍着突击舱的舱壁,
“这次带足灵能炸弹,炸得它连灰都不剩!”
“不行。”
端木文博摇头,调出暗礁星云的密度图,
“那里的尘埃带会吸收90%的能量冲击,硬闯只会打草惊蛇。”
他指尖点向星图上一条几乎看不见的虚线,
“这条是苍玄留下的‘古航道’,据说能穿过星云核心而不触发警报,是当年守墟者们秘密开辟的补给线。”
屏幕上突然弹出一段视频请求,来自地球灵山祭坛。
地母灵的声音从影像中传来,石质的嗓音带着穿透时空的厚重:“星蚀的本质是‘存在的虚无’,它憎恨一切有温度的记忆。”
“你们携带的天元星火,正是它的克星——那是无数生命用记忆与羁绊点燃的光。”
影像里,地母灵的石手抬起,指向祭坛中央的凹槽:“我已激活‘星轨罗盘’,能为你们指引母巢的准确位置。”
“但记住,星蚀最擅长模仿恐惧,当你们在星云深处看到熟悉的虚影,不要回头,不要停留,朝着光的方向走。”
“熟悉的虚影?”白牙挠头,“它能变出来什么?难道是……”
“可能是我们最在乎的人或事。”
苏璃的声音低沉下来,龙形虚影的鳞片泛起冷光,
“比如……那些已经离开的人。”
端木文博的心猛地一缩,脑海里闪过苍玄化作光箭坠入灵界之门的画面,
又想起小时候弄丢灵麦种子时,老守墟者笑着揉他的头发说“没关系”的模样。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点酸涩压下去:“尹清,把星轨罗盘的坐标导入导航系统。”
“白牙,检查突击舱的灵能储备。”
“苏璃,我们需要制定三套应急方案,以防古航道有坍塌风险。”
“收到!”
众人齐声应和,舰桥的气氛重新绷紧,却没有了上次面对星蚀时的慌乱。
就像一张被拉满的弓,每一根弦都蓄着沉稳的力量。
星穹号调整航向,朝着英仙臂边缘跃迁。
跃迁的瞬间,端木文博看向舷窗外,天元星的金色光晕越来越淡,最终缩成一颗星星,与其他光点混在一起。
他突然明白苍玄那句话的意思——守墟者的“家”从来不是某颗星球,是藏在记忆里的温度,
是扛在肩上的责任,是无论走到多远,都知道有人在等你带回新故事的牵挂。
跃迁结束时,暗礁星云已在前方铺开,像一块被墨汁染透的绒布,边缘却镶着圈诡异的紫雾。
星穹号驶入星云的瞬间,所有探测仪器突然失灵,屏幕上跳出乱码,
只有控制台壁纸里的孩子们的画还亮着,三十张笑脸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来了。”
苏璃低喝一声,龙瞳警惕地扫过四周,
“星蚀在干扰信号,它想让我们变成睁眼瞎。”
端木文博却异常平静,调出古航道的星图——那是苍玄用守墟纹画在兽皮上的拓本,
此刻正浮现在他的视网膜上,用灵能勾勒出一条蜿蜒的光路。
“跟着这个走。”
他操控星穹号转向,飞船擦着一片悬浮的陨石群飞过,陨石表面突然浮现出无数张脸,
有天元星的灵农,有守墟者学院的老师,还有……苍玄的笑脸。
“端木,停下来歇歇吧。”
苍玄的声音在舱内回荡,带着灵田泥土的气息,
“你已经做得够多了,剩下的交给别人就好。”
白牙的突击舱差点撞上陨石,他猛地回神,
额头渗出汗:“妈的,差点被骗了!这玩意儿还会模仿声音?”
“因为它能感知到我们的记忆。”
端木文博盯着兽皮拓本上的光路,声音坚定,
“它知道我们累了,知道我们心里最软的地方在哪。但记住地母灵的话——朝着光走。”
他伸手触碰控制台壁纸,孩子们画里的金色人影突然亮起,化作一道光轨,与古航道的光路重叠。
星穹号沿着光轨加速,那些模仿熟悉面容的陨石被远远甩在身后,它们的嘶吼声越来越弱,像被风吹散的谣言。
深入星云三日后,星蚀孢子的浓度突然飙升,舱内的警报声急促响起。
尹清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额角青筋凸起:“它们在聚合!正在形成实体,数量超过三千!”
屏幕上,无数暗紫色的孢子凝聚成狰狞的兽形,从四面八方扑来,
它们的利爪上沾着熟悉的痕迹——有天元星灵树的汁液,有守墟者学院的校服碎片,甚至有苍玄留在灵田里的农具纹路。
“是我们经历过的所有战斗痕迹……”
苏璃的龙焰在掌心暴涨,“它在复刻我们的创伤记忆!”
“那就让它看看,记忆里不只有创伤。”
端木文博突然笑了,按下一个红色按钮,星穹号的货舱门打开,放出了三百架微型无人机,
每架无人机上都载着一片灵麦叶——那是从天元星灵田里摘下的,还带着晨露的气息。
“这是……”白牙愣住。
“苍玄说过,灵麦能吸收星蚀能量。”
端木文博的声音带着笑意,“而且你看——”
无人机群突然展开,组成了一个巨大的守墟纹,灵麦叶在星蚀兽群中散发着柔和的金光。
那些狰狞的兽形碰到金光就像雪遇骄阳,瞬间消融,化作漫天光点。
更奇妙的是,光点落在无人机上,竟让灵麦叶长得更绿了。
“这是……共生?”尹清睁大了眼睛。
“是记忆的力量。”
端木文博望着窗外,那些光点中似乎浮现出无数细小的身影,有守墟者在灵田劳作的,有孩子们在广场上奔跑的,有苍玄弯腰拾穗的……
它们汇聚成一条光河,推着星穹号向前,“星蚀只记得我们的痛苦,却忘了我们在痛苦里学会的坚韧。它模仿不来这份温度。”
星穹号穿过光河,前方突然出现一片澄澈的真空,真空中央悬浮着一颗黑色的球体,表面爬满蛛网状的紫线——正是星蚀母巢。
“终于找到了。”
苏璃的龙焰燃至最烈,“准备执行方案A,端木,等你的信号。”
端木文博深吸一口气,指尖悬在引爆按钮上,目光扫过控制台壁纸——孩子们的画里,
金色人影的手上多了颗星星,那是某个孩子后来补画的,旁边写着“苍玄爷爷也在看星星”。
他按下按钮,轻声说:“苍玄,这次换我们送它回家。”
星穹号投射出三十道灵能光束,每道光束都缠着一片灵麦叶,光束在母巢周围交织成守墟纹,
金色的纹路像藤蔓般收紧,将黑色球体越缠越紧。
星蚀母巢发出刺耳的尖叫,表面浮现出无数张扭曲的脸,试图用恐惧击穿众人的意志,
但这次没人动摇——苏璃想起龙谷的族人正在培育新的灵树,白牙念着回去要给天元星的孩子们带星云标本,
尹清的数据库里存满了新收集的守墟者故事,端木文博的掌心还留着灵麦叶的温度。
当守墟纹收紧到极致,母巢轰然碎裂,化作亿万光点融入光河。
星蚀的尖叫渐渐消散,暗礁星云开始变得透明,露出藏在深处的星海——那里有从未被发现的星系,
有流转的极光,还有一艘艘驶向远方的飞船,像一群迁徙的候鸟。
“看!”
白牙指着窗外,“是其他文明的舰队!他们也在清理星蚀残留!”
端木文博望着那些陌生的飞船,突然明白地母灵的预言——新的星蚀不是灾难的开始,是让散落的光汇聚的契机。
就像天元星的守墟者,像星穹号的伙伴,像此刻在星海中并肩作战的陌生舰队,大家都带着各自的记忆与羁绊,在黑暗里点燃微光,然后发现彼此原来并不孤单。
星穹号掉头返航时,端木文博在日志里写下:“星海归途不是终点,是我们带着新的故事,走向下一段旅程的起点。”
他附上了一张照片:三十个孩子举着画纸站在天元星的光罩下,画纸拼在一起,正好是幅完整的守墟纹。
飞船驶入太阳系时,地球的信号传来,灵山祭坛的地母灵雕像闭上了眼睛,嘴角却带着笑意。
端木文博仿佛听到石质的声音在耳边说:“记忆会发芽,羁绊会结果,这才是对抗虚无的答案。”
他抬头看向舷窗外,地球的蓝色球体在星光中旋转,像一颗被小心呵护的明珠。
星穹号穿过大气层,下方的灵山祭坛前,守墟者们举着灯笼等候,
灯笼上画着龙、画着灵麦、画着金色的人影,灯笼的光连成一片海,从山脚蔓延到星空,
像在说:无论走多远,这里永远有你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