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狱的寒气像无数根细针，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

　　苏璃蜷缩在牢笼角落，指尖刚触到笼壁，就被一股强大的吸力攫住——那是用“星蚀结晶”锻造的栏杆，

　　表面泛着暗紫色的光泽，每一寸晶体里都嵌着流动的黑气，正是吞噬灵能的罪魁祸首。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刚恢复的灵虎基因在溃散，手臂上的斑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像被潮水抹去的沙画。

　　“别碰！”尹清的声音从隔壁传来，带着金属碰撞的脆响——他正试图用激光切割栏杆，

　　结果光束刚接触结晶就被吞噬，反震的力道让他撞在墙上，

　　“这鬼东西能吸收一切能量，包括我们的体温！”

　　苏璃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麻木感。

　　她抬起头，借着从牢顶铁窗透进来的微光打量四周：

　　这是间十米见方的囚室，墙壁由玄武岩砌成，表面布满干涸的黑色痕迹，凑近了闻，能嗅到淡淡的血腥气。

　　最让她心惊的是墙缝里——那些不规则的缝隙中，竟嵌着数截发白的骸骨，指骨扭曲地抠着岩石，像是死前经历过极大的痛苦。

　　“这些不是亚人的骨头。”

　　苏璃用指甲抠出一小块骸骨碎片，放在掌心端详，

　　“骨密度和牙齿磨损程度，都符合旧人类的特征。”

　　尹清挣扎着爬起来，从背包里翻出便携式扫描仪，对着墙壁扫描片刻，

　　屏幕上跳出的数据分析让他脸色骤变：“碳十四检测显示，这些骸骨距今约三千年。他们是……第一批从月球回归地球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白牙他们说的‘叛徒’，难道就是指他们？”

　　苏璃沉默着抚摸那些骸骨。

　　三千年，正是月渊基地记载中“第一次回归计划”的时间点。

　　古籍里说那次行动以失败告终，所有探员失联，原来他们不是死于星蚀余波，而是被囚禁在了这里。

　　“为什么？”她喃喃自语，“亚人为什么要囚禁自己的盟友？”

　　“因为贪婪。”

　　端木文博的声音从斜对面的牢笼传来。

　　他一直闭目靠墙坐着，此刻缓缓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

　　瞳孔深处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猩红——那是他运转“因果之眼”的后遗症。

　　这双能窥见过去的眼睛，是他从火星舰队叛逃时被植入的改造器官，此刻却成了揭开灵狱秘密的钥匙。

　　“我看到了……”端木文博的声音沙哑，像是刚吞过砂砾，“千年前，这里不是监狱，是避难所。”

　　随着他的话语，灵狱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三人的意识：

　　——坍塌的穹顶下，

　　数百个穿着月渊制服的人类挤在一起，手里的灵械枪对准彼此，枪口还冒着烟。

　　中央的灵能储存罐已经空了，罐身上布满弹孔。

　　一个断了腿的研究员嘶吼着：“把最后一块灵源交出来！那是我先发现的！”

　　——石缝里，几个生着兽耳的亚人孩子蜷缩着发抖，他们的母亲用身体护住他们，

　　后背插着灵械枪的碎片，鲜血染红了胸前的共生契约图腾。

　　——白牙的先祖，一头体型庞大的银狼，正用利爪将昏迷的人类拖进囚室。

　　它的前腿淌着血，金色的兽瞳里没有愤怒，只有疲惫的悲哀。

　　石板上刻着刚写下的古字：“囚汝身，护汝魂，待后世清明。”

　　记忆画面碎裂的瞬间，端木文博猛地一拳砸在笼壁上。

　　星蚀结晶吸收了他的灵能，让他的指骨瞬间变得苍白，但他像感觉不到疼痛，

　　只是反复捶打着，直到指节渗血，将墙壁染出点点猩红。

　　“他们为了灵源自相残杀，”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暴怒，血珠顺着指尖滴落在地，

　　“甚至向保护他们的亚人开枪……这就是第一批回归者的所作所为！”

　　苏璃看着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突然明白亚人为什么对“旧人类”充满敌意。

　　三千年的仇恨不是凭空产生的，那些嵌在墙缝里的骸骨，那些避难所里的鲜血，

　　早已在两个种族之间划下了深不见底的鸿沟。

　　端木文博蘸着自己的血，在墙上一笔一划地刻字。

　　他的动作很慢，每个笔画都入石三分，

　　仿佛要将誓言刻进灵狱的根基里：“此世人类，以共生为道。若违此誓，魂堕星蚀。”

　　血字在暗紫色的结晶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像一道滚烫的烙印，烫穿了千年来的猜忌与仇恨。

　　苏璃看着那行血誓，突然站起身，学着他的样子，用指甲划破掌心，将血滴在囚室中央的地面。

　　她没有写字，只是用指尖蘸着血，画出了万象手环上的共生符文——那是图腾石柱壁画里，人类与亚人握手的图案。

　　尹清愣了愣，也跟着划破手指，在符文旁画下归墟号的轮廓。

　　三个不同的印记在地面连成一线，像三个决心要缝合历史裂痕的针脚。

　　夜色渐深，灵狱的寒气愈发浓重。

　　苏璃靠在墙上，听着隔壁尹清均匀的呼吸声，听着端木文博低低的诵经声——他在念《山海经》里关于万物共生的篇章。

　　就在这时，牢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踩在落叶上。

　　铁栏外，一双金色的兽瞳在黑暗中亮起。

　　白牙不知何时来了，她的狼耳警惕地竖着，尾尖的火焰收敛成微弱的光点，显然是悄悄潜入的。

　　少女的目光扫过墙上的血誓，又落在地面的共生符文上，原本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动，

　　耳尖不受控制地颤动起来——那是亚人情绪激动时的特征。

　　“三千年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每个被关进灵狱的旧人类，不是咒骂就是求饶，你们是第一个……”

　　她顿了顿，爪尖轻轻划过星蚀结晶，“敢立血誓的。”

　　苏璃抬起头，借着兽瞳的微光看清了她的表情——那里面没有了白天的敌意，

　　只有一种复杂的审视，像在判断一件被尘封已久的宝物是否还能使用。

　　“星蚀结晶的枷锁，不仅锁着身体，更锁着两族的信任。”

　　白牙的尾焰突然亮起，照亮了灵狱深处的一道石门，

　　“里面关着最后一个‘叛徒’的后裔，他身上的枷锁，是用最纯的星蚀核心锻造的。”

　　她后退半步，金色的兽瞳在黑暗中闪烁：“若你们能解开那道枷锁，或许……能证明你们的真心不是谎话。”

　　脚步声渐渐远去，灵狱重归寂静。

　　苏璃走到牢门前，望着白牙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向地面的血誓。

　　指尖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她突然觉得，这疼痛比在月渊基地承受的任何训练都要真实——那是背负着历史前行的重量，是打破循环的决心。

　　“她在给我们机会。”端木文博的声音带着一丝释然，“也在给亚人一个机会。”

　　尹清揉着眼睛坐起来，看着墙上的血誓，

　　突然笑了：“解不开又怎样？至少我们试过了。总比像那些骸骨一样，困在仇恨里烂掉强。”

　　苏璃没有说话，只是将掌心按在星蚀结晶上。

　　这次，她没有感觉到被吞噬的痛苦，反而隐约触到了结晶深处流动的某种东西——那不是纯粹的恶意，

　　更像是一种疲惫的守护，像白牙先祖刻在石板上的字：“囚汝身，护汝魂。”

　　或许，灵狱从不是惩罚的工具，而是亚人留给后世的一道考题。

　　考的不是力量，不是智慧，而是能否放下仇恨，真正践行那句“共生为道”。

　　窗外的月光透过铁栏，在血誓上投下银色的光斑。

　　苏璃握紧万象手环，金属表面的符文轻轻跳动，仿佛在回应着某种古老的期待。

　　她知道，明天解开那道枷锁的过程，将是这场考试的开始，也是两个种族能否真正和解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