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城市还在沉睡，陆氏集团的危机处理中心却已是一片灯火通明。

　　米拉盯着监控屏幕，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屏幕上，数十个民生服务站的实时画面正在滚动——城东店的卷帘门被泼了红漆，“骗子”两个字刺眼地横在招牌上；

　　城西店外聚集着二十多个举着标语的市民，标语上写着“还我血汗钱”；

　　最严重的是中心店，几个情绪激动的人正在砸窗，玻璃碎裂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尖锐得像刀子。

　　“苏秘书，最新舆情报告！”

　　王助理冲进来，手里的文件抖得不成样子，“#陆氏诈骗##陆承舟滚下台#已经冲上热搜第一，阅读量破10亿了！”

　　“二十多家媒体在转发那个‘财务员’的爆料，连官媒都下场了！”

　　米拉接过文件，照片上的“前陆氏财务员”她有印象——三年前因挪用公款被开除的张涛，

　　此刻正对着镜头声泪俱下：“我昧着良心做了五年假账！”

　　“陆承舟让我们把民生基金转到海外账户，买他私人的股票！那些平价卖的物资，都是过期的！”

　　文件里附着的“证据”做得天衣无缝：转账记录上有陆氏的公章，聊天记录里有“陆承舟”的指示，

　　甚至还有几段模糊的监控视频，“证明”员工在换过期产品的标签。

　　“恒远的余党干的。”

　　米拉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们知道正面打不过，就挑最脏的招——拿百姓的生存当筹码。”

　　这些天来，陆承舟的病情已经严重到需要吸氧，却依然坚持每天去民生站。

　　他比谁都清楚，那些站点里的每一袋米、每一桶油，都连着无数家庭的餐桌。

　　恒远的人正是算准了这一点——毁掉民众对民生站的信任，就等于毁掉陆氏最后的根基。

　　“政府那边……”王助理的声音带着哭腔，“刚才接到通知，暂停所有陆氏主导的民生项目，成立专案组，全面调查。”

　　“如果调查期间出现‘群体性事件’，可能会直接查封站点。”

　　米拉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血色。查封站点？

　　那意味着数万依赖平价物资生存的家庭会立刻断供，冬天还没过去，那些老人、孩子该怎么活？

　　“陆总呢？”她问。

　　“在办公室，刚打完针。”

　　米拉转身冲向总裁办公室，推开门时，正看到护士拔掉陆承舟手背上的针头。

　　他靠在沙发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呼吸微弱得仿佛随时会停止。

　　听到动静，他缓缓睁开眼，看到她通红的眼眶，虚弱地笑了笑：“都知道了？”

　　“他们疯了！”米拉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发抖，“张涛的话漏洞百出，那些证据一看就是伪造的！我们可以辟谣，可以起诉，可以……”

　　“没用的。”陆承舟轻轻摇头，示意护士先出去，

　　“民众现在需要的不是‘真相’，是情绪的出口。”

　　“恒远把‘民生基金被挪用’和‘过期物资’绑在一起，戳中了所有人的恐惧——他们怕自己吃的是过期粮，怕捐的钱进了私人腰包。”

　　“这种恐惧一旦蔓延，任何解释都会被当成狡辩。”

　　他咳了几声，从茶几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米拉：“这是张涛的银行流水，恒远的人给他转了两百万。”

　　“还有他和赵坤余党的通话录音，技术部刚恢复的。”

　　米拉接过文件，手指飞快地翻阅——证据确凿，足以证明张涛作伪证。

　　她刚想说话，却被陆承舟按住了手。

　　“这些留着，以后用。”

　　他的眼神异常平静，平静得让米拉心慌，“现在，需要另一种‘真相’。”

　　“什么意思？”

　　“恒远想要的，是我身败名裂，是陆氏彻底垮掉。”

　　陆承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那我就给他们‘想要的’。”

　　当天上午九点，陆氏集团突然宣布召开紧急记者会。

　　消息一出，全网沸腾。

　　数百名记者蜂拥而至，将发布会现场围得水泄不通。

　　直播镜头前，无数双眼睛紧盯着主席台——有人等着看陆承舟的狼狈，

　　有人盼着他能拿出反击的证据，更多的人则在焦虑地刷新着民生站的营业时间，担心今天买不到平价菜。

　　九点半，陆承舟出现在会场。

　　他没有坐轮椅，而是拄着拐杖，一步一步缓慢地走上主席台。

　　他穿得依然整齐，西装熨帖，领带系得端正，可那张毫无血色的脸，那微微颤抖的身体，都在诉说着他的虚弱。

　　全场的闪光灯瞬间爆闪，像一场密集的雨。

　　陆承舟走到话筒前，没有喝水，没有看稿子，只是静静地站了片刻，等现场安静下来。

　　“各位记者朋友，市民朋友们。”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过音响传遍了每个角落，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却又异常清晰，

　　“关于近日的‘民生基金挪用’传闻，我有话要说。”

　　现场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

　　“所有责任，由我一人承担。”

　　一句话，石破天惊。

　　记者们瞬间炸开了锅，无数只话筒伸向前台，摄像机疯狂晃动，现场一片混乱。

　　“陆总！您是承认挪用基金了吗？”

　　“那些过期物资是真的吗？”

　　“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陆承舟没有理会这些追问，只是继续说道：“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难以让人信服。”

　　“所以，我愿立即自首，配合政府专案组的所有调查。”

　　“我的私人账户、海外资产、甚至所有通讯记录，都可以公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震惊的面孔，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恳切：“我只求各位，给陆氏一点时间，给民生站一点时间。”

　　“那里的员工没有错，那些物资没有问题，那些等着买菜做饭的百姓更没有错。”

　　“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恳请大家……不要伤害无辜。”

　　说完，他微微鞠躬，转身准备下台。

　　“陆承舟！”

　　一声凄厉的呼喊划破混乱，米拉疯了一样从记者席冲上台，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她的眼睛通红，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声音因愤怒和恐惧而嘶哑：“你不能去！”

　　“他们根本不会放过你！赵坤的余党还在外面，他们会篡改证据，会买通关系，会让你永远出不来！你这一去，就是死路一条！”

　　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绝望。

　　直播镜头牢牢锁定着这一幕——一向冷静自持的苏秘书，

　　此刻像个失去理智的孩子，死死抓着那个即将走向深渊的男人。

　　陆承舟转过身，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试图用自己的温度温暖她冰冷的指尖。

　　“米拉，”他的声音温柔得像叹息，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可若我不去，会有更多人走投无路。”

　　他望着台下那些举着相机的记者，望着镜头背后无数双焦虑的眼睛，

　　低声说：“恒远要的是我当替罪羊，我给他们。”

　　“但只要我在里面，他们就不会立刻对陆氏动手，不会立刻查封民生站。”

　　“等民众的情绪冷静下来，等你们拿出张涛的证据，等专案组查清真相……”

　　“到那时，陆氏才能活下去，民生系统才能重建。”

　　他凝视着米拉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而那些现在等米下锅的人，才不会真的饿死。”

　　他抬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眼泪，动作温柔得像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米拉，替我看着它。”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那里有陆氏民生站的红色招牌，在阴霾中顽强地亮着，“看着它变成光。好吗？”

　　米拉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这是唯一能保住民生站、保住那些百姓的办法。

　　可看着他虚弱的样子，看着他走向那明知是陷阱的未来，她的心脏像被生生撕裂。

　　周围的保安已经围了上来，准备“护送”陆承舟离开。

　　记者们的闪光灯还在疯狂闪烁，记录下这悲壮的一幕。

　　米拉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终于点了点头。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任由眼泪模糊了视线，看着他被保安扶着，一步一步走下台，消失在人群中。

　　直播镜头前，无数人红了眼眶。有人在弹幕里说：“不管他有没有挪用基金，他刚才说‘别让百姓饿死’的时候，不像个骗子。”

　　有人开始自发地去民生站辟谣，有人翻出陆氏过去的公益记录，试图证明这个男人不是伪善。

　　而米拉站在空旷的主席台上，望着陆承舟消失的方向，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也对那个走向深渊的人说：

　　“我会的。我会看着它变成光。”

　　哪怕付出一切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