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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海上仓廪

明末帝国123 作家msuDQk 3087 2025-12-20 12:17

  时间如渤海潮汐,在看似单调的涨落中,悄然带走了夏末的余热,又浸染了深秋的肃杀。几个月的光阴,在“福海号”及其新添的一条稍小些的、从登州旧船市场淘换来的二百料“浪里钻”补给船(名义上是为“屯练点”增添的运输力)频繁而隐秘的往返中,无声流逝。

  当李四维再次踏上哑螺岛时,连他这个一手推动这一切的策划者,也为眼前的变化感到一丝恍惚。

  昔日荒凉死寂的湾澳,如今虽仍竭力保持着外表的低调,内里却已截然不同。那几座黄泥小屋已然完工,墙壁被海风和内部的烟火熏出深浅不一的痕迹,却异常坚固。屋顶厚实的茅草和帆布在阳光下泛着干燥的光泽。最大的那间泥屋,门口挂着块不起眼的木牌,上用炭笔写着“廪”字——这便是岛上的**粮仓**了。

  推开厚重的包铁木门(铁件来自百户堡旧械和山东采购),一股混合着谷物、干肉、海货和土坯特有气味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屋内没有窗户,只有墙壁高处几个狭窄的透气孔漏下几缕光柱,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借着门口的光,可以看到屋内空间被充分利用,堆满了鼓鼓囊囊的麻袋和各式箱笼。

  张贵引着李四维走入,如数家珍:“大人请看,这边堆的是山东来的陈麦和杂豆,共约**五十石**。那边是辽东本地的粟米和高粱,有**四十余石**。墙角那些坛坛罐罐,腌的是咸鱼、咸肉、海带,还有些岛上自产的、用盐和香料初步处理过的野菜。这些木箱里,是桐油、麻绳、铁钉、备用帆布、火药、铅子、成药(艾草、金疮药等)……那边堆的是岛上自产、暂未运走的豆油,还有几十大块榨油剩下的豆饼,随时可以碾碎。”

  **总计,各类粮食储备已逾百石,足够现有岛上人员食用大半年,若极端节省,支撑一年亦有可能。**而这,还不算定期从山东卖油换回、囤积在登州某处秘密货栈的更多物资。这里已俨然成为一个五脏俱全、储备可观的海上秘密仓库。每一粒粮食,每一根铁钉,都浸透着这几个月来海上颠簸的风险、银钱流动的算计和无数人谨小慎微的汗水。

  走出粮仓,榨油工坊方向的声响更清晰地传来。原本简陋的工棚已经扩建,仍然保持着低矮隐蔽的外观,但内部空间更大,三台榨油机(后来又秘密从百户堡运来一套备用核心部件)日夜轮转,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撞击与摩擦声。空气中弥漫着炒豆的焦香和新鲜豆油浓烈的气味。十余名工匠和学徒在里面忙碌,豆子的消耗和油脂的产出,构成了这个岛屿存在的最核心经济循环。

  更显著的变化,发生在哑螺岛本身之外。

  李四维当初“以豆饼养牲口”的构想,在充足的豆饼供应(榨油量越大,豆饼越多)和海上运输能力提升的双重推动下,迅速膨胀,甚至超出了哑螺岛的承载能力。

  “大人,咱们的豆饼实在太多了。”张贵陪着李四维登上“浪里钻”,驶离哑螺岛湾澳,指着海图上几个新标记的点,“光哑螺岛上养的那十几头猪、几十只鸡鸭,根本吃不完。豆饼堆积久了也易霉坏。霍火长和属下商量着,既然左近有这么多无人的荒岛,何不……分开来养?”

  小船在霍老头的操控下,灵活地穿行在长山群岛外围星罗棋布的礁石与小岛之间。不过两炷香的工夫,便靠近了一个比哑螺岛略大、地势更平缓、岛上有些低矮灌木的岛屿。此岛无名,李四维在地图上将它标记为“豕岛”。

  还未靠岸,便听到隐约的猪哼声。小船绕到岛屿背风的一面,这里有一处小小的沙滩。沙滩上方的坡地,被粗糙但结实的木栅栏和砍下的灌木丛混合围出了一大片区域。栅栏内,几十头大小不一的猪正在泥泞中打滚、拱食,看起来毛色发亮,膘情颇佳。几间更简陋的窝棚搭建在角落。

  “这里养了**五十二头猪**,”张贵介绍道,“大多是半大的猪崽陆续运来,用豆饼和岛上野菜喂养,长得飞快。留了几头健壮的母猪和一头公猪,以后可以自行繁衍。平日只留两个老成军户在此看守、喂养,每隔三五日,由补给船送来碾碎的豆饼、补充淡水,偶尔运走一些积攒的猪粪(用作哑螺岛尝试性的肥料或燃料)。”

  离开“豕岛”,小船又驶向另一个稍小、但有一片被礁石半环抱的浅水潟湖的岛屿——“禽岛”。这里水边芦苇丛生,坡地上用渔网和树枝圈出了几块地。数百只鸭子和大鹅在水面嬉戏、觅食,岸上还有成群的鸡在草丛中啄食。蛋窝随处可见,每日都能收获不少禽蛋。

  “鸭一百二十只,鹅三十只,鸡约八十只。”张贵继续汇报,“禽蛋除了供应哑螺岛和‘豕岛’,多余的也腌起来。羽毛收集起来,或许日后有用。”

  最后,他们来到了一个怪石嶙峋、几乎无平坦之地的小岛——“羊岛”。这里放养着二十几只山羊,它们擅长在陡峭的岩石间攀爬,啃食石缝间的草叶和灌木嫩枝,几乎无需太多照料,却能提供羊奶和未来的羊肉。

  “豆饼拌上些盐,偶尔给它们补一补,羊就长得不错。”霍老头眯着眼,看着那些在岩壁上跳跃的身影,“这些牲口分散在各岛,万一某个岛有点什么事,也不至于全损了。而且岛上各自有看守,平日也能捡拾海货、看守物资,算是一举多得。”

  李四维看着眼前这一切:猪在泥泞中茁壮,禽鸟在水面欢腾,山羊在岩壁矫健。几个月前,这里还只是地图上毫无生气的墨点。如今,却在他的意志和豆油经济的驱动下,变成了一个**分散的、初具规模的“海上农场”**。豆饼这个曾经的“废物”,成了串联起榨油、养殖、改善伙食、甚至未来可能贸易(腌肉、禽蛋、活畜)的关键链条。

  “看守这些岛的人,如何?”李四维问到了关键。分散意味着管理难度的增加和泄密风险的上升。

  “大人放心。”张贵低声道,“都是属下和王总旗反复甄别的,家小皆在百户堡或已知根底,为人老实,嘴巴严实。他们只知奉命在这些‘前哨小岛’驻守、养殖,以为是为百户所增添肉食补给,并不知全盘谋划。岛上物资限量供应,无船他们哪里也去不了。定期轮换,也不让一人待得太久生变。”

  李四维点点头。信任从来不是无条件的,制度、利益和必要的控制,才是维系这脆弱体系的关键。

  夕阳将群岛染成金红时,“浪里钻”载着他们返回哑螺岛。站在船头,回望那片在暮色中逐渐模糊的、被他悄悄赋予了生机与功能的岛屿链,李四维心中并无多少田园牧歌式的欣慰,反而充满了更沉重的思虑。

  物资在积累,系统在建立,海上据点初具雏形。但这一切的根基——百户堡的伪装、与山东的贸易航线、以及对即将到来的大陆剧变的预测——依然是脆弱的。就像一个精心搭建在沙滩上的城堡,看似坚固,却随时可能被下一波巨浪拍碎。

  “福海号”带回的最新消息称,辽阳方面的备战气氛已浓得化不开,粮价飞涨,逃兵渐多,小规模的摩擦冲突在边境时有发生。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哑螺岛上,新挖的水塘已蓄了半池雨水,在夕照下泛着粼粼波光。泥屋上升起了袅袅炊烟,与工坊的烟气混合,飘散在海风中。猪哼鸟鸣隐约可闻。

  这里有了生机,有了储备,有了一条脆弱的、但确实存在的退路。

  然而,李四维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不在如何建设这个海上堡垒,而在那个必将到来的时刻——当大陆的烽烟彻底烧红天际时,他是否有决断,及时、果断、且尽可能完整地将百户堡最后的价值和愿意追随他命运的人,转移到这片波涛之间的方舟之上;又是否有能力,在转移之后,面对更加未知、可能也更加残酷的海洋与未来。

  他握紧了冰冷的船舷,目光投向西北方那已看不见的陆地。储备已成,系统初立。接下来,就是等待那声惊雷,并在雷声炸响前,完成那最后、也是最危险的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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