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暗了下来,上弦月高挂半空,初夏的夜里微微有些燥热,夜枭的鸣叫偶尔打破静谧,又像被什么东西吞了似的,倏然归于死寂。
虽然农家夜宿条件简陋,但是秦枫已经挺满意的了,这个二楼的小房间要床有床要被子有被子,反正比他手里那禁忌物住着舒服就是了,呃,要是没有那块正在发热的玉佩的话。
秦枫低下头看向袖中,李归雁顺着他的眼神看去,一块布满暗红色裂纹,仿佛被鲜血浸透的玉佩正在隐约发着光。
秦枫抚摸着玉佩,踱了两步,沉声道:“我出去一趟,明早之前若是我还没回来,你们按计划出发继续追查魔神之血。”不知为何,他的神色有些萧瑟。
“师父?”柳雪羚和李归雁同时看向他。
“是什么严重的事吗?”柳雪羚稍有点担忧。不过也就一点点,她知道,这初云国内除了那位古老的星君,恐怕还没什么别的东西能对秦枫造成威胁。
秦枫轻轻摇了摇头,面对柳雪羚,他的神色柔和了几分:“并非严重的事。这事儿,关乎我与你们师叔,还有你们五师姐的一个约定。”
“那就好,师父那么牛逼,能有啥事儿!”李归雁啪嗒一声扑到床上,贱兮兮地笑笑,“嘿嘿,师父,那你的被褥就归我啦?”
“你这孽徒,要是为师半夜就回来,你给为师滚下床!”秦枫笑骂一声,推开窗跃到了半空中,然后驾上飞剑向远处而去。
李归雁砸吧砸吧嘴巴:“师姐,师父他不是说不能乱用修为嘛?合着他就是不给我用啊。”
柳雪羚又取出了仙草的叶子嚼了起来:“师父那能叫乱用修为吗,他的飞剑那可是活着的哦。”
“咦,还有这回事?飞剑这玩意居然也能是个宠物吗,话说那是不是我也能坐飞剑?”李归雁看着秦枫一剑绝尘的背影,心里羡慕得痒痒的。
柳雪羚瞥了眼这位向来想一出是一出的小师弟,当头泼了盆冷水:“想御师父的剑?行啊,打赢它再说。据说当年吴师兄用尽珍藏材料锻造这把剑,此剑刚出炉就把他揍了一顿。哦对了,我记得有一回叶师兄陷入低理智状态,非得找师父的飞剑打架——飞剑没被他打服,反倒把他的狂化都给逼出来了。结果呢?叶师兄狂化结束后,才算真被飞剑打服了。
“啥叫被飞剑打服了啊我去!”李归雁听完打了个哆嗦,按师兄师姐的排序,六师兄叶天狼和七师兄吴海鹰都比柳雪羚这个月荷医仙八师姐只强不弱。他俩都打不赢师父的剑,那他去岂不是只有被秒杀的份儿?
等等,李归雁脑袋轱辘一转:也不是没胜算!他把剑按鞘里开封印,秦枫的飞剑说不定还真拿他没辙——毕竟他的能力连浮生若梦星君的梦境都能搅和一二,师父的剑再牛也比不过星君。可真到那份上,他还御个啥剑呐!
天彻底黑了,李归雁枕着双臂躺在床上。柳雪羚已在身旁小床沉沉睡去,这是他头回和师姐孤男寡女同屋而眠,却半分非分之想都生不出来。以前在师门,他对这位漂亮师姐或许还有点心思,可在外游历一圈才懂——他和师姐的实力差距,比他跟狗的差距还大!
“哎,人呐!”李归雁一时睡不着,他从床上跳下,伸了个懒腰,轻手轻脚走出门如厕。农家茅厕为了方便堆肥给建在了后院,李归雁摸黑进了茅厕,这儿自然是没有灯火的,只有清冷的月光提供一点照明。
李归雁出恭后想找处洗手,抬头瞥见天边缓缓沉落的上弦月——等等,上弦月?
心头猛地一沉,李归雁猛然回过神:昨日明明已是近满月!今儿的在明月城门口,城门领还特意说“今日已是十四”——十四的夜,怎会挂着上弦月?
李归雁定了定神,决定先回去问问柳雪羚,他毕竟就一个穿越者,万一这世界的月相本就如此呢?他快步走回房门口,正要推门,那门却吱嘎一声缓缓开了条缝。
“我靠!”李归雁吓了一跳,他伸手一顶,一个清风镇魔印便按在了门上。
“哎呀我的鼻子!”一声惨叫响起,门后竟是傅英杰。他捂着淌血的鼻子一脸郁闷,一眼就认出这是李归雁的关门能耐——这霉运啥时候才是个头啊!
李归雁自然也听到了傅英杰的声音,他不好意思地打开门:“啊,杰哥,不好意思,大晚上的,瘆得慌。”
“不碍事不碍事,是泣血这霉剑惹的事。”以傅英杰的体质,这点鼻血几秒便痊愈了。
“对了杰哥,问个事儿,”李归雁挠了挠头道,“十四的月亮,是快满月了吧?”
傅英杰有些疑惑地看向李归雁:“是啊,李兄弟你这算啥问题嘞。”
“那,今儿的为什么会是上弦月?”李归雁的声音有点颤抖,“今天不是十四了吗?”
傅英杰一脸莫名其妙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又转回头瞧他:“李兄弟你咋了?这挂天边的明明是满月啊!今儿可不就是十四?”
李归雁只觉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他眼睛再差,也不至于看错月相吧!而且谁见过前半夜就快落下的满月?
“这……”李归雁看着傅英杰狐疑的眼神,欲言又止,就在此时,房内又传来了脚步声。
李归雁如同惊弓之鸟般地望向了屋内,所幸,出来的是吊着蜡烛的赵梨花,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恐怖片角色。
“梨花姑娘,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傅英杰听见响声也转过了头。
赵梨花小心地把蜡烛插在了餐桌旁的一个小神像边:“啊,傅大侠,李小哥,你们也没睡吗?我睡前想起忘了给山神大人上贡品,这才起来供奉一下山神大人,希望山神大人不会因为我的怠慢而生气。”
“哦?来的路上我听说赵家村祖辈都供奉着一位山神,原来梨花姑娘也信仰山神吗?”傅英杰饶有兴趣地看着赵梨花熟稔地摆放着贡品。
“我们这儿的山神大人很灵的,村里老人家都信,耳濡目染下,我也就信仰祂啦。”赵梨花察觉到傅英杰看着自己上贡,不免微微有些局促。
“原来如此,那他一定是一位善良的山神。”傅英杰对赵梨花笑笑,然后回头看向李归雁,“李兄弟你发什么呆呢?刚开始你就有些怪怪的。”
李归雁怀着复杂的心情看着桌上的贡品:腐烂的被挖出双眼的鱼,散发着恶臭的猪脑(总不可能是人脑吧,不可能吧?),还有一大盘剥去皮的老鼠。
李归雁揉了揉眼睛,抬起头,然后正对上了神像的目光,一,二,三,四,五,整整五只眼睛的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