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鹏拔刀前其实稍稍犹豫过,他身为捕头,没有直接出手镇压邪祟的职责,那是除魔司的事。但是……他们的身后是平民。
大敌当前,他实在不允许自己退却,放任这样的邪祟流窜,这个镇子很可能会遭遇灭顶之灾。
“诸位同僚,守住心神,随我上!”魏鹏举起朴刀扑了上去。
“快跑啊,有妖孽作祟!”受到惊吓的围观百姓四散奔逃开来,连一旁的客栈都瞬间空了不少。还有几个意志薄弱的普通人为魔气所摄,身上开始冒出淡淡的黑气,一时间场面极度混乱。
一双双紫黑的手带着污浊的气息抓向扑来的官差们,这场景简直比噩梦还要恐怖。
“卧槽!”远远看热闹的李归雁张大了嘴,手中咬了一半的桂花糕掉在了盘中,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入魔者。以前他从来没想到,这世间能有这么邪门的东西。
若是换了一般人,此刻恐怕早已动弹不得了。好在初云国的官差们虽不算身经百战,多少有一些应对邪祟的经验。众官差都在拔刀第一时间捏碎了身上的安魂香包,以延缓魔气的入侵。
这魏鹏能当上一县的捕头,手上功夫倒也还算了得。他手起刀落,瞬间便斩断了数条手臂,但他还来不及斩下第二刀,紫黑的魔气便已逆着朴刀腐蚀了上来。
“不好,除魔司的情报有误,这邪祟的魔气很强,他起码是个四阶异魔!”魏鹏眼力劲很好,只是交手这一两秒的功夫便知道自己不敌,他当机立断撤刀后退一步,然后撒出一把灰粉,短暂逼退了迫近的紫黑气息。
“四阶!魏捕头,除魔司不是说这个邪祟才刚成型吗?”
官差们听到魏鹏这么说,不由都紧绷了起来,四阶的异魔,没有除魔司在是很难杀死的。不对,已经不是很难杀死的问题了,这周围的紫黑手臂越来越多,再不想想办法,他们恐怕就要全灭在这里了。毕竟就连这里实力最强的魏捕头,也只能勉强抵挡三阶的邪祟。
“诸位同僚,护着我!”魏鹏一咬牙,摸向了腰间的贴身包裹。
“捕头,要用那个吗?”一位捕快掷出了手中的朴刀,将一条手臂钉在了地上,他可没有魏鹏那么好的身手,不敢近身作战。
“此时不用,更待何时?”魏鹏心一横,摸出腰包中的黑盒子。他快速解开盒子的枷锁,将其中的血色玉佩狠狠摔在了地上。
“诸位同僚,把宁神露都洒出去,不要吝啬。我们是初云国的第一道防线,至少不能让那邪祟轻易脱身威胁百姓。”
血尸玉佩,初云国六扇门档案登记的四阶禁忌物之一,必须用承载摄令的黑金盒子,才能将其暂时封印。魏鹏只是个捕头,这是他的权限能接触到最高级别的禁忌物,也是除魔司颁布这次临时任务时暂且给他使用权的护身符。
说护身符也不太恰当,一旦血尸玉佩脱离封印并接触地面,就会形成一片血沼,血沼会不分敌我试图吞噬范围内的所有生灵,气血越旺盛的人对血沼的抵抗力越强。
官差们都是年轻气盛的武者,能稍稍抵抗血沼的吞噬,而他们要对付的那入魔之人全身为魔气所操控,气血极度低迷,正是受血尸玉佩影响最严重的目标。
猩红的血水瞬间铺满了地面,一双双紫黑的手臂在血沼中挣扎着,却又不断被什么不知名的存在拖入血色的深渊。
有效!魏鹏微微松了半口气,他强运气血,拖着两位武功最差的同僚往后撤去,这邪祟远超预计,这次是没法对付了,魏鹏至少得把它限制住,把捕快们完好无损地带回去。
“不好,魏捕头,那邪祟还能行动!”一个捕快惊呼一声。
魏鹏回过头,却看到一双紫黑的手掌艰难地从血沼中重新挣扎着钻了出来,然后握住了那捕快的脚。
“小李!”魏鹏眼睁睁看着魔气一点一点沾染上了他的下属。
魏鹏还没来得及有所行动,却见一道锋锐的剑光闪过,原本焦灼在一起的血色和紫黑气息突然都褪去了数分,那被黑手抓住的捕快跌倒在地,猛地咳嗽起来。
“入魔之人,人人得而诛之!”说话的是一位脸上有一道刀疤的年轻女子,正是一旁客栈门口的傅英雪。她双手翻飞,五把银色的飞刀先后从她指间飞出,向墙角的可怕男子激射了过去。
那入魔之人似乎也感受到了威胁,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两边的墙壁密密麻麻又开始长出新的紫黑手臂。
蓄势已久的傅英杰再次拔剑,他的剑似乎也不是凡品,又一道红色剑光闪过,手臂丛出现了一条真空地带,那几枚银色飞刀终于还是刺穿了入魔之人的眉心和前胸。
李归雁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先前宗门里的两个月的惬意生活让他放松了戒备,今天刚一下山,这世界就给了他这么个唯物主义者一点小小的震撼。合着你们都修仙,就我一个普通人是吧?
“成功了吗?”傅英杰单手握剑,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傅英雪嘴角流下一道血迹:“我感受到了叛逆飞刀的反噬,以这次的反噬程度来看,那家伙必死无疑。”
叛逆飞刀是傅英雪在某处九死一生的秘境中侥幸寻得的六阶巅峰禁忌物,一共由五把银色飞刀构成,威力极强,但造成伤害的同时也会对使用者产生三分之一左右伤害的反噬,虚弱到一定程度的使用者还有入魔的风险,一般人还真用不了这个。
傅英杰听到妹妹的话,稍稍松了一口气,他快步上前,趁着血尸玉佩还被剑气压制,将它捡了起来。虽然他不清楚这枚来自官方的禁忌物是什么效果,但显然也不能把它留在地上。果然,血沼随玉佩脱离地面逐渐消退。
一旁的魏鹏见邪祟倒下,血尸玉佩也被捡起,终于放心了下来:“多谢两位出手相助,在下初云国月河县的捕头魏鹏。”
傅英杰显然不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了,他对魏鹏抱拳道:“魏捕头多礼了,铲除邪魔吾辈义不容辞,在下傅英杰,这是舍妹傅英雪。”
魏鹏稍稍一思索便露出了恍然的神色:“原来是飞剑侠和飞刀客兄妹,久仰久仰,早听闻两位在岭南一带行侠仗义,连我们六扇门的总捕头刑大人,也曾多次提起过两位的高义,今日魏某人总算得以一见真容了。”
“魏捕头过誉了……”
傅英杰正要上前接着寒暄几句,傅英雪的眉毛却突然拧成了麻花:“不对,不对!有问题,魔气没有消失,这个入魔之人有猫腻!”
傅英杰骤然回神,但已经迟了,以那入魔之人为圆心,浩瀚的魔气突然散了开来!
眉心插着飞刀的入魔之人缓缓抬起头:“好疼……好疼啊!大人,我们,到了……任务,完成……”
紫黑的气息大量从入魔之人的口中溢出,将他整个包裹了起来,周遭血色尚未完全褪去的地面瞬间变成了紫黑色。
“师……少爷,现在咋办?”李归雁看向秦枫,那看起来不太妙的紫黑气息蔓延得飞快,已经快到客栈门口了。此刻他只能期待自己看起来比较像大佬的师父能赶快带他们离开这是非之地。他可算是明白了,这世界修行者乱跑,他这种普通人能躲多远躲多远。
“归雁,关门。”秦枫喝着茶,仿佛啥都没看见一般。
“啊?”李归雁脑袋一时间没转弯过来。
“关门啊,关门弟子不关门有啥用。”
李归雁都快无语了,不是,师父啊您老人家糊涂了吗,人家魔气都蔓延过来了,你和我讲关门?那是关门能挡得住的东西嘛。
一旁的柳雪羚实在看不下去了,她打着哈欠站起身向门外走去:“算啦,我去解决吧,小李子,下次少问两句吧,少爷说啥你照做就是了。”
这……李归雁看了看毫无波澜的秦枫,又看了看一脸淡然的柳雪羚,他突然感觉自己刚才似乎明白错了,也许,可能,清风阁远比他想象的厉害。
李归雁在柳雪羚身后合上了大门,说来也怪,紫黑的魔气居然真的没有从门缝里渗进来,就仿佛……被关在了门外一般。
客栈外,傅英杰对着入魔之人再次挥出几道剑气,无往不利的剑气此刻却如同泥牛入海一般,连魔气屏障都无法突破。
傅英杰的面色顿时沉了下去,经验丰富的他说出了一个令人窒息的猜测:“不好,这入魔之人只是个容器,有什么东西要突破他的身躯降临了!该死,这里可是清风山,难道它不怕惹怒清风阁出手?”
周遭的天色都暗淡了下来,恐怖的威压一点点从入魔之人残躯滋生了出来。四周紫黑的魔气中,若有若无的呢喃之声开始响起。
傅英雪瞳孔皱缩:“我们周围这片区域的炼狱深度正在加深!难怪它敢在清风阁的地盘动手,一旦这里彻底炼狱化,就会从中土世界剥离出去,坠向那一面,这里所发生的一切也就不会被阳间的人感知到了。”
傅英雪边说边摘下右耳的挂坠,她心中默念两句,试图发动禁忌物的传送能力,却没有任何事发生。看来随着炼狱化的加深,他们兄妹俩赖以逃生的禁忌物似乎也一并失灵了。
紫黑色遮天蔽日,无边的魔气中,忽然有一个悠然的声音传来:“炼狱吗,好令人怀念的称呼,你们可知这里为什么叫炼狱?”
这说话声明明不响,却带来了宛若泰山一般的压力,傅英杰试图张口回话,却发现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他的胸口就仿佛压上了一口大鼎,令他连呼吸都极为困难。
紫黑气息更浓了,黑暗中,那入魔之人的残躯站了起来:“炼狱,只是那帮仙修的贬低罢了,我更喜欢称这里为,乐园……”
魏鹏早已被可怕的压迫感压制得抬不起头,他望着四周翻涌的紫黑魔气,看着四周雾气中隐约出现的不似人形的诡异身影,听着不知何处响起的混杂着指甲抓挠声的呢喃,心道这次怕是要折在这儿了:“哎,我一个小小的捕头,何德何能扯上这么可怕的事儿啊……”
就在这时,一个清丽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乐园?你可真会抬举自己,我桂花糕都吃完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