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年代下歌是个技术活。

　　没有云音乐，没有一键同步。

　　得去百度MP3搜索，一个个试听，看是不是128Kbps的高音质，还得小心别下到那种前面是歌，后面突然变成恶搞文件。

　　更重要的是ID3信息歌名、歌手、专辑封面。如果不手动编辑好，导进MP3里就是一堆乱码。

　　陈时熟练地打开千千静听，把M6连上电脑。

　　“周杰伦的《夜曲》必须放第一首。”

　　陈时一边操作，一边像个情感导师一样碎碎念.

　　王海文在一旁拿着个小本本狂记，像是听高数课一样认真。

　　“再来点甜的。”陈时鼠标飞快点击.

　　“光良的《童话》，不得不下，虽然咱们听吐了，但女生吃这套。陶喆的《就是爱你》也来一首。”

　　“时哥，再下首梁静茹的吧？我看女生都爱听。”王海文提议。

　　“行，那就《丝路》或者《可惜不是你》。”

　　陈时想了想，突然鼠标一顿，“对了，还有张韶涵的《隐形的翅膀》。这歌今年红得发紫，励志又好听，女生去KTV必点。”

　　“时哥，要不要下点Linkin Park？显着我有品味？”王海文插嘴道。

　　陈时白了他一眼：“你想让她戴着耳机被震聋，然后觉得你是个暴力狂吗？品味这东西，等追到手了再慢慢熏陶。”

　　“去吧，皮卡丘。”陈时拔掉数据线，把M6塞进王海文手里。

　　“记住，别猥琐也别结巴，送人东西不是让你当舔狗。”

　　“啊？这就走了？不请她吃个饭？”王海文愣了。

　　“现在的阶段，你越粘人越掉价。送了礼物就走，给她留点回味的空间。”陈时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海文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他握紧了手里的M6，就像握紧了下半生的幸福，雄赳赳气昂昂地冲出了店门。

　　陈时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年轻真好啊。

　　钱斌在角落里埋头焊板子，他的D口模块现在成了抢手货。

　　单纯卖机箱和模块利润虽然高，但全靠斌子手搓，产量少，费时间。

　　要想做大，还得有更稳定的现金流。

　　正想着，门帘被人猛地掀开了。

　　王海文回来了。

　　但这回来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点？从这儿到南大宿舍，来回打车也得四十分钟啊。

　　他手里的M6也没送出去，孤零零地攥在手心。

　　“咋了？被宿管大妈拦住了？”陈时看了一眼时间，才过去二十分钟。

　　王海文没说话，行尸走肉般走到椅子前坐下，把M6往桌上一扔。

　　“时哥……我是不是彻底没戏了？”

　　他抬起头，眼眶居然有点红。

　　陈时眉头一皱，放下了手里的鼠标：“出什么事了？”

　　“我……我刚给她打电话，想约她出来拿东西。”王海文声音发颤，掏出他那台诺基亚N70.

　　“电话通了，我还没来得及说这M6的事儿，她就吼我。”

　　“吼你？”

　　“她说‘我现在没空，别烦我！’，然后就挂了。”

　　王海文一脸委屈，“时哥，你说她是不是其实特别讨厌我？上次看电影是不是就是为了给我留面子？”

　　陈时没有马上回答。

　　李甜甜性格虽然大大咧咧、有点咋呼，但绝对不是那种没教养的人。

　　哪怕是不喜欢王海文，以她的情商，也会用“我去洗澡了”或者“我要去上课”这种理由来搪塞，绝对不会直接吼一句“别烦我”。

　　“她当时背景声音吵吗？”陈时突然问。

　　王海文愣了一下，回忆道：“好像挺吵的。有人在说话，声音很大，像是在吵架……对了，好像还有摔东西的声音。”

　　陈时眼神一凝。

　　李甜甜是南江本地人，暑假不出意外应该是在家。

　　“那就对了。”

　　“估计家里出了什么事”

　　“啊？”王海文一脸懵逼，“出事？出啥事？”

　　“别废话，跟我走。”陈时一把拉起他。

　　“你不是想表现吗？送MP3这种锦上添花的事儿谁都会做。雪中送炭，才是真男人该干的。”

　　……

　　李甜甜家住在城南的一片老式家属院里。

　　那是90年代初建的筒子楼，没有物业，门口的保安亭里常年坐着个听收音机的大爷。

　　地址是陈时找林嘉佳要的，嘉佳一听李甜甜可能家里有什么事，也没多想就把地址告诉了陈时。

　　并且说会实时关注，有必要的话她也从省城过来。

　　王海文站在那种绿漆斑驳的防盗门前，手举在半空，有点怂：“时哥，咱们这算不算私闯民宅啊？万一她只是跟她妈吵架不想洗碗呢？”

　　“不想洗碗能把嗓子喊哑？”陈时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

　　“敲门。”

　　王海文硬着头皮敲了两下。

　　没过一会儿，门开了。

　　开门的正式李甜甜，见到来人是王海文和陈时，顿时有些惊讶。

　　“你们怎么来了？”

　　“哦，王海文有些担心你，所以过来看看，地址是嘉佳那边给我的。”

　　李甜甜顿时眼睛红了，家里的事情她从来没跟人说过。

　　陈时环顾四周，屋里一台老式的格力空调吹着冷风，茶几上那台红色的固定电话听筒被搁在一旁，还亮着免提灯。

　　“……你们懂个屁！妇人之见！头发长见识短！”

　　电话那头传来的咆哮声，混杂着电流的滋滋声。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就像是打了鸡血

　　“这是资本运作！是国家的试点！你们知道什么是几何倍增吗？知道什么是宏观调控吗？我在这是在做大事！”

　　“只要两三年，咱们家就能成千万富翁！到时候别说甜甜那点学费，我直接给她买个别墅！”

　　李甜甜跑到电话旁，她抽噎着，声音嘶哑：“爸……你别说了，你快回来吧，我听说那是传销……”

　　“闭嘴！是为了防止负面调控，国家才故意让媒体那么宣传的！”

　　“这叫筛选机制，懂不懂？只有聪明人才能看懂！”

　　李甜甜的母亲，一个看起来温婉传统的家庭主妇，此刻早已六神无主，只能在那抹眼泪。

　　“老李啊，咱们回家吧，啊？”

　　王海文站在陈时旁边，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妈的！”王海文低声骂了一句，撸起袖子就要往电话跟前凑。

　　“叔叔是不是傻了？这种鬼话也信？我骂醒他！”

　　“别添乱。”陈时声音压得很低。

　　“你现在骂他一句，他就会觉得你是阻挡他发财的仇人。”

　　“这个时候亲爹都能变仇人，更别说你个外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