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瞬间凝固了。

　　这就是“免费模式”在2006年面临的最大死结——规模陷阱。

　　用户越多，成本越高。在这个没有VC（风险投资）疯狂烧钱的年代，光靠卖百十个U盘的那点微薄利润，根本养不起这么庞大的服务器开销。这是一杯甜蜜的毒酒，喝得越爽，死得越快。

　　陈时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珠江路依旧车水马龙，音像店里正在放着周杰伦新专辑里的《菊花台》。

　　“菊花残，满地伤，你的笑容已泛黄……”

　　歌词很应景。如果解决不了这个问题，悦客的笑容真的要黄了。

　　“时哥，要不……咱们接广告吧？”王海文试探着问，眼神闪烁。

　　“昨天那个‘番茄花园’的人又联系我了，说只要咱们肯在开机时候弹个窗，或者捆绑一下他们的修改版XP，一个月给七千。”

　　“不行。”

　　陈时回过头，眼神坚毅。

　　“我说过，悦客的底线是干净。一旦开了这个口子，我们就和那些流氓软件没区别了。我们卖的是安全感，不是广告位。”

　　“那咋办？以后用户数越来越多，咱们就要入不敷出了！”王海文急得直转圈。

　　陈时突然笑了，走到周凯的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了一个技术文档。

　　“周凯，你玩过BT下载吗？”

　　“BitTorrent？”周凯愣了一下，“当然玩过，下电影神器。但这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咱们又不搞盗版资源站。”

　　“关系大了。”陈时指着屏幕上的网络拓扑图，“现在的杀毒软件，传统的更新模式是C/S架构（客户端/服务器）。所有的用户都来找服务器要数据，就像所有人都要去食堂同一个窗口打饭，窗口当然会被撑死。”

　　“但是，如果我们把每一个装了悦客卫士的用户，都变成一个微型的服务器呢？”

　　周凯的瞳孔猛地收缩，作为技术天才，他瞬间听懂了陈时的意思，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你是说……P2P更新技术？！”

　　“对！”陈时打了个响指。

　　“利用P2P协议，让用户之间互相传输病毒库和特征码。A用户下载了，自动传给B用户，B传给C……尤其是局域网内部，传播速度极快。”

　　“这样，我们的服务器只需要提供一颗种子，剩下的流量压力，全部分摊到整个互联网的海洋里！用户越多，下载速度越快，而我们的服务器负载反而会下降！”

　　“我的天……”周凯有些激动。

　　“这……这在杀毒软件界还没人做过吧？这太疯狂了！如果做成了，我们的带宽成本至少能降90%！而且用户越多，下载速度越快！”

　　在2006年，P2P技术主要用于盗版电影和资源的下载（如迅雷、电驴），还没有哪家正经的安全公司敢把它用在核心业务上。

　　因为这涉及到极其复杂的数据校验和安全分发问题——万一有人在P2P网络里投毒怎么办？

　　但陈时知道，后世的360、腾讯管家，乃至Windows Update，全是靠这一招起家的。

　　“技术难点在于数据签名和完整性校验。”陈时看着周凯，眼神灼灼。

　　“周凯，钱斌，我要你们俩联手。给你们24小时，把这个P2P更新模块写出来！哪怕是简陋版，也要能跑通！”

　　“只要这一步走通了，我们就彻底摆脱了带宽的枷锁。以后别说30万用户，就是3000万，我们也养得起！”

　　“干了！”周凯一拍桌子。

　　……

　　接下来的两天，陈时亲自坐镇，凭借重生前的记忆，指导两人解决了切片校验和上传限速的关键算法。

　　终于，在电信局下达限流通知前，悦客卫士 1.2 P2P加速版上线了。

　　效果立竿见影。

　　原本一直红得发紫的带宽占用率，像跳水一样断崖式下跌。90%……70%……50%！

　　……

　　南江市，新街口写字楼，瑞星南江分公司。

　　落地窗外的城市霓虹闪烁，那是属于2006年经济腾飞的繁华。但在分公司总经理办公室里，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高天阳松了松勒得有些紧的领带，脸色铁青地盯着桌上的一份销售报表。

　　报表上的数据简直是“惨不忍睹”。

　　“本周个人版杀毒软件销量环比下降15%。”

　　“网吧渠道续费率下降30%。”

　　“退款投诉量激增200%。”

　　每一个数字，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他这个销售总监的脸上。而在“未续费原因”那一栏里，出现频率最高的一个词，只有两个字——太贵。

　　“高总，总部那边又发邮件来问责了。”

　　坐在对面的市场部经理老刘小心翼翼地开口，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邮件。

　　“BJ那边问我们，为什么南江市场的份额掉得这么快？是不是因为那个‘悦客卫士’？总部技术部已经注意到了这个软件，说它的装机量在江浙地区有些异常。”

　　“异常？何止是异常，简直是妖孽！”

　　原本以为悦客只是个不起眼的电脑城作坊，靠着卖弄点小聪明赚快钱。但现在的局势已经失控了。

　　悦客卫士不仅免费，而且真的好用，尤其是那个ARP防火墙，简直是降维打击。

　　在杀毒软件还要靠卖序列号、一张卡卖228元的暴利年代，悦客这种“免费+卖硬件”的模式，就是在砸所有人的饭碗。

　　“高总，硬的不行，咱们得来软的。”

　　角落里，一个戴着厚底眼镜、头发稀疏的技术主管推了推眼镜，他叫吴工，是分公司的技术大拿，平时负责给大客户做技术支持。

　　“怎么个软法？”高天阳看向他。

　　“我这两天一直在分析悦客卫士的后台流量。”吴工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调出一张复杂的网络数据图，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波峰波谷像是一张巨大的网。

　　“你们看，这是悦客卫士最近两天的流量特征。”

　　吴工指着其中一条异常粗壮的红色线条，“昨天晚上，悦客卫士突然开启了一个新的端口，开始进行大规模的数据上传。”

　　“上传？”高天阳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他们在上传什么？”

　　“根据协议特征分析，这是一种P2P（点对点）传输协议，类似于BT下载。”吴工解释道。

　　“从技术角度看，陈时应该是为了节省服务器带宽，让用户之间互相传输病毒库。这在技术上其实是很聪明的做法，能省大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