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管理办公室。王金利正翘着二郎腿，哼着两只蝴蝶。

　　看到陈时进来，他眼皮都没抬。

　　“怎么？想通了？”

　　陈时没废话，拉开椅子坐下。

　　阎王易斗，小鬼难缠。

　　“王经理，明人不说暗话。BBS的帖子，是不是虎哥不高兴了？”

　　王金利喝茶的动作一顿。他眯着眼，打量着眼前这个学生。

　　有意思。

　　别的学生被这么一吓，早该哭爹喊娘了。这小子还敢坐下来跟我谈？

　　“小陈啊。”王金利放下茶杯。

　　“什么虎哥豹哥的，我不懂。”

　　“你的用电不安全，我这是秉公执法。”

　　陈时笑了。“王经理，我刚毕业没钱。店里也就这两天的流水。”

　　“您给指条明路。”

　　王金利也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哎，我就喜欢你这种聪明的学生。”

　　“这样吧。”

　　他伸出两根手指。“BBS上那个帖子，乱七八糟的，影响不好。删了。”

　　“另外，你这个安全隐患嘛......是挺严重的。交五百块电气安全保证金，我马上让电工去给你验收，保证合格。”

　　“怎么样？”王金利靠在椅子上。

　　“交了钱，立刻就能开业。不交......那你就慢慢整改吧，至少五天。”

　　五百块和关门五天，一般人都会选前者。

　　这是赤裸裸的敲诈。

　　陈时站了起来。他没说交，也没说不交。

　　“王经理，我懂了。”

　　“五百块，我一分都不会给。 BBS的帖子，一个字也不会删。”

　　随后头也不回离开了王金利的办公室。

　　王金利直接愣住了。这……剧本不对啊？

　　回到铺子，此时店里只剩王海文和嘉佳、甜甜三人。

　　“嘶......”王海文倒吸一口冷气。

　　“关门我们就真完了！王金利那孙子摆明了是整我们，你还真就让他整了？”

　　“五百块！还有删帖子！这他妈不是抢劫吗！”

　　“我们就该跟他拼了！”

　　看着老王惆怅的眼神，陈时只是淡淡说了两个字。

　　“准备关门。”

　　“啊？”王海文没听清。

　　“关门。”

　　“你干嘛！你疯了！关门我们就真完了！”王海文想拦住他。

　　“放心，完不了。”

　　“相反，我们的服务要升级了。”

　　“我要直播装机。”陈时淡淡说道。

　　“直播装机？”

　　王海文大为震惊。

　　挠了挠自己的板寸头，说道：“时哥，你别冲动啊！这玩意儿在技术上行不通啊！

　　那得是PPLive、UUSee那种网络电视才能干的事，需要流媒体服务器和专门的推流软件。

　　咱们这小破店......别说服务器了，咱们这2M的ADSL宽带，上传速度撑死50KB，你传个QQ表情都得转半天圈，咋搞？”

　　现在是2006年。

　　直播这个词，还仅限于电视台。

　　“不。”陈时用手指了指电脑上的一个企鹅图标。

　　“我们有QQ群。”

　　“QQ群？”王海文彻底跟不上陈时的思路了。

　　“那不是用来聊天，和发图的吗？”

　　“咳，人女生在呢，注意素质。”陈时白了他一眼。

　　这个年代网速慢得令人发指，视频还基本等同于QQ聊天，是属于情侣间的私密互动。

　　“谁说BBS不能直播？”陈时靠在柜台上，双手抱胸。

　　“海文，BBS的本质是什么？”

　　“本质？不就是灌水和约架吗？”王海文想也不想。

　　“不，是互动和即时反馈。”

　　“QQ有个功能，叫多人视频会话。”

　　“可那不是只能拉几个人么？”王海文疑惑问道。

　　“没错。”陈时笑道。

　　“我们不需要让所有人都看到画面，我们只需要让几个有公信力的人看到。”

　　他转过身，看着林嘉佳和李甜甜：“水军为什么能带节奏？他们躲在网线骂你炒作，骂你人品。

　　而BBS上围观的同学，他们分不清真假，他们只能看到两边在对骂。”

　　“他们不是说我们是托吗？他们不是质疑帖子的真实性吗？”

　　“海文。”

　　“去，把我们的罗技快看摄像头拿出来。就是你平时用来跟网友聊天的那个。”

　　王海文的老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一边嘟囔着什么，一边还是乖乖地从柜台最深处，翻出了一个包装盒都快发黄的罗技摄像头。

　　那经典的蓝色水滴造型，30万像素，在2006年，绝对是宿舍里泡妞神器。

　　“最后，两位女侠。”陈时看向她。

　　“帮忙开新帖。标题就叫《【技术大神，在线打脸】今晚9点半，楼主正面回应一切质疑！另：附送实诚科技QQ群视频装机秀！》”

　　嘉佳，你发帖的时候，@BBS版主，再@几个刚才帮我们说话的ID。

　　告诉他们，明晚9点半，准时来我们QQ群里，我们拉一个BBS转播组，让他们几个做学生代表，进我们的多人视频。”

　　“他们负责看视频，而我们三个，把他们看到的画面，用文字+截图的方式，转播出去！”

　　“水军不是刷屏吗？我们就用直播帖刷回去！他们骂一句，我们就发一张装机图。

　　“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脏话快，还是我们的F5快！”

　　这一下，所有人都懂了。

　　“时哥，你这......这不就是图文直播吗？之前看NBA总决赛，新浪就是这么干的！”

　　“答对了”陈时笑了。

　　“我们还有版主认证的现场视频源。”

　　这才是2006年，在BBS这种古老的舆论场上，能玩出的最高级的花活！

　　李甜甜有些发愣，但一旁的林嘉佳反而提起了兴趣。

　　“本姑娘今天不是来问罪的么，怎么反倒被安排了！”李甜甜回过神来说道。

　　“额，这个等结束了请你们吃饭。”陈时尴尬笑笑。

　　……

　　第二天晚上八点，万祥电脑城。

　　大部分店铺已经拉下了卷帘门，只有少数几家还在做着最后的生意。

　　实诚数码的铺位里，灯火通明。

　　白天不让开门，晚上还能管得了？

　　两个人，一台电脑，一个摄像头，一根网线，组成了2006年直播间。

　　BBS上，林嘉佳的预告帖昨天已经发出去了。

　　“【南大一棵草】：卧槽！直播装机？还是视频的？真的假的？BBS还能这么玩？”

　　“【CS系菜鸟】：已加入QQ群围观！大神，请收下我的膝盖！”

　　“【BBS版主】：@楼主，已收到私信。本人将准时加入视频，为大家进行公正转播。请水军自重，再有恶意刷屏者，永久封IP！”

　　实诚数码QQ群，人数突破300。

　　BBS的直播帖，回复数已经突破七百。

　　王海文负责那台大屁股显示器，他将成为今晚的转播。

　　而陈时，他坐在那台AMD 3600+配7300GT的魔兽神机面前。

　　“滴滴滴”

　　陈时点击鼠标，向BBS版主，以及群里三个最活跃的技术党代表，发出了多人视频会话的邀请。

　　画面接通。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在BBS版主那边的电脑屏幕上，出现了四个模糊不清，卡顿掉帧，还带着电流声的视频小窗口。

　　“咳咳，”陈时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从容的微笑。

　　“大家好。我是实诚数码的陈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