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周离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黑风洞外。

　　他并未掩饰自身气息，塑体后期的修为圆融内敛。

　　却又自然流露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厚重威压。

　　仿佛与这蛮荒山脉的煞气都隐隐融为一体。

　　洞口的禁制波动，惊动了洞内之人。

　　很快，熊书生那庞大的身躯便急匆匆地迎了出来。

　　它先是瞪大铜铃般的眼睛上下打量周离，随即脸上露出夸张的惊叹之色。

　　粗声赞道：

　　“周老弟！几日不见，你这修为了不得！了不得啊！

　　这气息，比前些日子又浑厚精进了许多！

　　看来那日除恶之后，老弟另有奇遇，道行大进！可喜可贺！”

　　它一边说着，一边热情地拍着周离的肩膀。

　　力道控制得很好，没敢像以前那样随意。

　　心中却是暗暗咋舌。

　　它塑体巅峰的修为，自然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周离身上。

　　那凝练如实质的煞气与深不见底的神魂波动。

　　这个周老弟，果然不是池中之物，进步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幸好自己与他交好，还一起行侠仗义过。

　　柳清霜也跟在熊书生身后走出，她换了身素净的布裙，发髻简单挽起。

　　少了些宗门弟子的骄矜，多了几分寄人篱下的谨小慎微。

　　她看到周离的瞬间，瞳孔便是微微一缩。

　　感受到对方身上那愈发深不可测的气息。

　　心中最后一丝残留的、或许能靠时间或机缘摆脱控制的侥幸念头。

　　也彻底烟消云散。

　　她连忙低下头，恭敬行礼：“周前辈。”

　　连称呼都从道友换成了更显尊敬的前辈。

　　周离对熊书生的热情不置可否，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目光扫过柳清霜，见她气色尚可，修为也略有稳固，便不再关注。

　　对熊书生道：

　　“熊兄过奖，略有寸进罢了。

　　今日回来看望熊兄，也是想略作休整。”

　　“哈哈！回来得好！回来得好！”

　　熊书生大笑，连忙将周离迎入洞中。

　　“周老弟可是我们黑风洞的贵客！

　　正好，前日熊某新得了几坛百年猴儿酿，还有几只鲜嫩的紫纹鹿，今日定要与老弟不醉不归！柳姑娘，快去准备酒菜！”

　　柳清霜应了一声，默默转身去张罗。

　　洞府比之前整洁了许多，那些乱七八糟的书画卷轴被分门别类地摆放。

　　石桌石凳也擦拭得干干净净，显然是柳清霜的功劳。

　　很快，酒菜备齐。

　　熊书生的大石桌上摆开了架势：几大坛香气扑鼻的果酒。

　　烤得金黄流油的鹿肉，还有一些山珍野果。

　　虽无精细烹调，却也别具一番山林野趣。

　　熊书生殷勤地给周离倒上满满一碗琥珀色的猴儿酿，自己先干为敬。

　　抹了把嘴，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这几日洞府的变化。

　　主要是柳清霜如何帮他鉴赏字画。

　　整理洞府，夸赞柳清霜细心周到、颇有文气。

　　柳清霜则安静地坐在下首，小口吃着东西。

　　偶尔附和两句，目光却始终低垂，不敢多看周离。

　　酒过数巡，熊书生喝得兴起，黝黑的大脸泛着红光。

　　它忽然想起什么，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对周离道：

　　“周老弟，你我一见如故，并肩除恶，实乃缘分！

　　老弟你修为高深，品性高洁，又是云游之身，身边怎能没个贴心人伺候？

　　老哥我虽粗鄙，但这山林之中，也有些呃，雅致灵秀之物。”

　　它拍了拍手，朝着洞府深处喊道：“小玉！小翠！出来见过周前辈！”

　　随着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和淡淡的香风，两名身姿窈窕、容貌娇媚的少女。

　　款款从洞府深处的甬道走了出来。

　　她们皆穿着轻薄的粉色纱裙，肌肤胜雪。

　　眼波流转间带着天然的媚意，身后各有一条蓬松柔软的狐狸尾巴轻轻摇曳。

　　耳尖也是毛茸茸的狐耳。

　　竟是两只已然化形、修为约在先天境界的狐妖！

　　两狐女来到近前，对着周离盈盈下拜，声音酥软甜腻：

　　“小玉、小翠，拜见周前辈。”

　　她们偷偷抬眼打量周离，眼中既有好奇，也有一丝敬畏。

　　能得洞主如此推崇，且气息如此深不可测的人族修士，绝非寻常。

　　熊书生得意地介绍：

　　“周老弟，这是老哥我早年救下的两只小狐狸，灵智已开，化形也算完整。

　　她们性情温顺，手脚麻利，更兼咳咳，懂得伺候人。

　　老弟若是不嫌弃，便让她们随侍左右，端茶倒水，铺床叠被。

　　也好让老弟在这凶险之地，有个舒心歇脚之处。”

　　它这是见周离实力又涨，刻意交好，投其所好。

　　在它看来，强大的人族修士，有几个美貌侍女服侍，再正常不过。

　　这两只小狐狸精它养着也没大用，不如送出去做个人情。

　　柳清霜在一旁看着，心中复杂。

　　这就是强者的待遇么？连这看似憨直的熊妖，也懂得如此讨好。

　　那两只狐女虽然修为不高，但容貌身段皆是上乘，更兼妖族特有的媚态。

　　她下意识地低了低头，心中那份屈辱与无奈更深。

　　却也更加认清了现实。

　　在这个世界，没有实力，连自身命运都无法掌控，遑论其他。

　　周离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两只含羞带怯、却又暗藏忐忑的狐女。

　　他并非好色之徒，但也不排斥这等馈赠。

　　在这危机四伏的万妖山脉，有两个熟悉本地环境、懂得伺候、且有一定自保能力的妖族侍女，确实能省去不少琐碎麻烦。

　　也能让他的临时据点更舒适些。

　　更何况，这也是熊书生进一步示好和捆绑的信号。

　　他略作沉吟，便微微一笑，对熊书生举碗道：“熊兄美意，小弟却之不恭。如此，便多谢熊兄了。”

　　说着，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哈哈！爽快！”

　　熊书生见周离接受，更是高兴，觉得自己这步棋走对了，连连劝酒。

　　两只狐女小玉、小翠闻言，也是心中一松，连忙上前。

　　一个为周离斟酒，一个细心地为他切割鹿肉。

　　动作轻柔，眼波流转，尽力展现出自己价值。

　　宴席气氛更加热烈。

　　周离从容应对，享受着酒肉与侍女的服侍。

　　心中却在冷静地盘算着接下来的行程。

　　柳清霜则越发沉默，只是偶尔机械地吃着东西。

　　仿佛与这其乐融融的场面格格不入。

　　酒酣宴罢，熊书生已是酩酊大醉，被柳清霜搀扶着歪倒在它那张巨大的石榻上，鼾声如雷。

　　周离则在小玉、小翠的引领下，来到了洞府中一处被特意整理出来，铺设了柔软兽皮和洁净布幔的侧室。

　　这里比主洞干燥整洁许多，显然是为他准备的。

　　“前辈请歇息，若有吩咐，随时唤我们。”

　　周离点了点头，挥手让她们退下。

　　他盘膝坐在铺了兽皮的平整石台上，并未立刻入睡。

　　而是开始每日不辍的功课，巩固塑体后期的修为，温养眉心剑意。

　　洞府另一角，柳清霜听着主洞传来的熊书生鼾声。

　　又望了望侧室方向，那里烛火已熄，一片安静。

　　她独自坐在自己那张简陋的石床边，抱膝望着洞顶渗下的些许微光。

　　心中一片冰凉与茫然。

　　“幸好当初没有与他过多纠缠，更没有试图反抗或背叛。”

　　她低声自语，不知是庆幸还是悲哀。

　　如今的她，能在这头憨熊的庇护下，在这魔头偶尔落脚的洞府里，苟且偷安。

　　已是万幸。至于未来。

　　她不敢想，也不愿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