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书生凭着它多年附庸风雅结交的妖缘。

　　很快将黑风洞有新式雅戏，头三日免费试玩，还有好酒招待的风声传了出去。

　　起初，附近的妖修们大多持观望或嗤笑态度。

　　熊瞎子？那个附庸风雅、脑袋不太灵光的憨货？

　　能弄出什么新花样？怕不是又从哪里搞了些破烂字画。

　　骗大家去鉴赏吧？

　　还“雅筑”？

　　呸！

　　然而，总有耐不住寂寞好奇心重的。

　　开张第一日，来了三五个与熊书生算是有过几面之缘。

　　修为在先天到筑基初期不等的妖修。

　　它们多是些山精野怪化形，维持着部分本体特征。

　　比如顶着鹿角、拖着豹尾、或者脸上还有鳞片。

　　当它们被熊书生热情地迎入紫竹雅筑，看到那光洁的石桌、精美的紫金色竹牌、以及旁边茶酒台上飘来的香气时，先是一愣。

　　待听熊书生，讲解那名为“麻将”的玩法时，更是听得一头雾水，只觉得规则繁复，远不如猜大小痛快。

　　但架不住熊书生拍着胸脯保证好玩得紧，以及头三日免费的诱惑。

　　加上周离那平静却带着莫名说服力的气质，几只妖怪半信半疑地坐了下来。

　　周离亲自担任教学官，耐心地指导它们洗牌、码牌、抓牌、理牌。

　　最初的几圈，自然是错误百出：

　　有妖怪把萬牌当成记录数字的符箓，试图注入妖力激活；

　　有妖怪摸到東風就大喊起风了，要下雨；

　　更有一头犀牛妖，手劲太大，差点把竹牌捏碎……

　　洞府里一时间鸡飞狗跳，怪叫连连。

　　柳清霜和小玉、小翠忍着笑。

　　在一旁端茶递水，记录筹码。

　　然而，随着周离不厌其烦的纠正和几圈实战下来，这几只妖怪渐渐摸到了门道！

　　它们发现，这游戏果然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

　　不仅要看自己手里的牌，还要猜测别人要什么、不要什么。

　　计算哪些牌可能已经没了，什么时候该碰，什么时候该杠。

　　什么时候该冒险“听”一个绝张……

　　当第一只黄鼠狼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凑齐了一副“混一色”牌型。

　　颤抖着手推倒胡牌时，它激动得差点现出原形，尾巴上的毛都炸开了：

　　“胡……胡了！我胡了！快给钱！给钱！”

　　这种通过智慧、运气赢得胜利的快感。

　　让这只平日里只懂偷鸡摸狗、打架斗殴的黄鼠狼妖。

　　体验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其他几家虽然输了，却也并不十分懊恼。

　　反而觉得这游戏果然刺激，纷纷催促“再来！再来！”

　　简单的胜负，带来的却是巨大的心理满足和刺激。

　　麻将的魅力，开始在这些头脑相对简单、生活单调的妖修中，悄然发酵。

　　开张第二日，消息传开。

　　昨日那几只妖怪回去后。

　　添油加醋地吹嘘紫竹雅筑里的新玩意多么高深莫测、其乐无穷。

　　还隐隐暗示自己赢了多少。

　　好奇者更多了。

　　这一日，来了近十位妖修。

　　洞府前厅顿时热闹起来，石桌不够坐，临时又加了两张。

　　周离依旧坐镇指导，但已经不需要事无巨细。

　　熊书生也兴致勃勃地加入战团，它虽然脑子不算顶尖。

　　但胜在雅名在外，又有一股不服输的憨劲，学得倒也不慢。

　　居然还胡了几把大的，乐得它方巾乱颤。

　　洞府里开始充斥着各种怪叫：

　　“碰！我碰你这个‘二筒’！”

　　“杠！哈哈，杠上开花！快给钱……呃，筹码！”

　　“等等！你这牌不对吧？你这‘一萬’旁边怎么还有个‘小鸟’？”

　　“哎呀！打错了！不该打这张‘红中’！”

　　“哈哈哈，清一色！门清自摸！通吃！”

　　气氛热烈而嘈杂。

　　各种妖气、体味混杂在一起，好在洞府够大，通风尚可。

　　柳清霜带着两只狐妖忙得脚不沾地，倒酒、添茶、更换筹码、记录账目。

　　那位人族散修起初还有些矜持和不屑，觉得与一群妖兽为伍有失身份。

　　但玩了几圈后，也被这新奇有趣的游戏吸引，渐渐放开了。

　　甚至和旁边的鹿妖争论起一张牌该不该打。

　　开张第三日，紫竹雅筑的名声彻底打了出去。

　　不仅附近山头的妖修来了不少，连更远一些、听到风声的妖修也慕名而来。

　　洞府里挤了不下二十位赌客，妖气冲天，声浪几乎要掀翻洞顶。

　　石桌加到了八张，依旧座无虚席。

　　后来的只能在旁边围观，急得抓耳挠腮。

　　筹码也从木片换成了周离特制的竹制筹码。

　　上面刻着“十”、“百”、“千”等字样。

　　代表不同面额的灵石，开始真正涉及赌资。

　　周立下的“抽水一成”规矩也开始执行。

　　每局胡牌，负责记录的柳清霜或小玉便会按照胡牌金额。

　　收取十分之一的水钱，存入特制的水箱。

　　妖怪们赌兴正浓，对此并无太大异议。

　　反正赢家通吃，抽点水钱算什么？

　　更何况这游戏太好玩了！

　　周离不再下场，而是如同一位真正的馆主。

　　负手立于厅中一角，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牌桌。

　　他偶尔会出声提醒某位妖怪违反了基本规则，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让那些输急了想耍赖的妖怪也不敢造次。

　　他身上那塑体后期的修为和隐隐流露的煞气。

　　足以震慑这些大多在筑基初、中期的妖修。

　　熊书生则完全沉浸在了庄家和赌客的双重快乐中。

　　它一边在自己那桌大呼小叫，与一只蛇妖、一只猿妖、一只山羊精战得酣畅淋漓。

　　赢了就仰天大笑，输了就捶胸顿足；

　　一边又时不时偷眼看看那不断有筹码和水钱流入的水箱。

　　还有柳清霜手中那本记得密密麻麻的账册，心里乐开了花！

　　三日免费期结束，夜幕降临，意犹未尽的妖修们约定明日再来。

　　这才吵吵嚷嚷地散去。洞府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只余下满室的酒气和散落的竹牌筹码。

　　柳清霜带着小玉、小翠开始打扫清点。

　　熊书生则迫不及待地凑到周离身边，眼巴巴地看着柳清霜核算账目。

　　片刻后，柳清霜抬起头，脸上也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恍惚，将账册呈给周离：

　　“周馆主，这三日，扣除免费提供的酒水食物成本。

　　仅水钱一项，净收入一千零三十七块灵石。”

　　她顿了顿，补充道：

　　“另外，还有不少妖修预存了筹码，或者以材料、低阶法器抵押兑换了筹码，这部分折合灵石约五百余块，但尚未消耗。”

　　“一千块？！”

　　熊书生猛地蹦了起来，庞大的身躯差点撞到洞顶。

　　它一把抢过账册，瞪着铜铃大眼反复看了好几遍。

　　确认没错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狂笑：

　　“哈哈哈！发了！发了！周老弟！不，周馆主！

　　你真是我的财神爷啊！三天！就三天！一千块灵石！”

　　它兴奋得手舞足蹈，两只大脚丫子在地上不停地倒腾，方巾彻底歪到了一边。

　　破羽扇也被扔到了一旁，嘴里语无伦次：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麻将’是神物！

　　那些家伙，一个个输得眼睛都红了，还嚷嚷着明天要来翻本！

　　照这个势头，别说五千五，就是一万灵石，半个月也凑得齐啊！哈哈哈！”

　　它看向周离的目光，已经不仅仅是佩服。

　　简直如同看一尊会移动的灵石矿脉！

　　周离接过账册，随意扫了一眼，脸上并无太多喜色。

　　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他淡淡道：“熊兄稍安勿躁。这只是开始。

　　明日开始，水钱照抽，酒水食物也需明码标价收费。

　　另外，需定下更详细的规矩，防止有人输急了眼闹事，或者联手出千。”

　　“对对对！周老弟……馆主说的对！”

　　熊书生连连点头，拍着胸脯。

　　“谁敢闹事，老哥我第一个撕了他！规矩都听馆主的！”

　　周离又看向柳清霜：

　　“柳姑娘，账目务必清晰，每日结算。

　　小玉、小翠，你们也多学着点，日后客人多了，需得分流照应。”

　　三女连忙应下。

　　“另外，”周离目光深邃。

　　“留意一下，哪些客人输赢较大，性情如何，有无特殊背景或需求。这些信息，或许日后有用。”

　　柳清霜心中一凛，知道周离绝不只是为了赚灵石那么简单，连忙点头记下。

　　夜已深，黑风洞内灯火渐熄。

　　熊书生抱着那装满灵石的玉盒，乐呵呵地回自己窝里数钱去了。

　　脚丫子似乎还在兴奋地无意识踢踏。

　　周离回到侧室，盘膝而坐。

　　窗外，月光清冷，洒在洞外摇曳的紫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