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天骄真正的潜能，其实均未激活。

　　方傲劫一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他渴望渊祖的肯定。

　　可惜……

　　崖巅之上，身着一袭黑袍的沈渊始终没有转身。

　　风吹动衣摆，发出猎猎声响，却吹不来方傲劫期盼的只言片语。

　　那种沉默比斥责更让人煎熬，仿佛他刚才拼尽全力的生死搏杀，在对方眼中不过是一场无足轻重的儿戏，连作为谈资的资格都没有！

　　沈渊并未回应，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施舍给下方。

　　他侧过头，看向站在身边、神色同样复杂的青霄崖宗主颜遮月。

　　“你对特殊修行体质，有何了解？”

　　沈渊的声音平淡如水，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就像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或者某种实验数据的读数。

　　颜遮月微微一怔。

　　她本以为渊祖会点评方才的战斗，或者对燃影宫的挑衅做出指示，未曾想话题跳跃得如此之快。

　　她以为这位深不可测的前辈是在考校自己，连忙收敛心神，不敢有丝毫怠慢。

　　她略作思索，整理着脑海中关于修行界体质的古老记载，认真回应道：“回禀渊祖，世间体质千奇百怪，皆是天地造化的恩赐。”

　　颜遮月伸出手指，一一列举：“如那传说中的十阳圣体，天生亲火，至刚至阳。拥有此体质者，修行火系功法一日千里，大成之时体内宛如蕴藏十轮煌煌大日，可焚尽八荒，煮海熔山。”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又如黄天道胎，天生近道，心思玲珑剔透。他们对天地法则的感悟远超常人，常人需百年苦修的瓶颈，他们一念可破，甚至可轻易引动天地共鸣，借大道之力镇压强敌。”

　　说到此处，颜遮月眼中闪过一丝向往，随后变得凝重：“再如苍穹霸躯，肉身无双，气血如龙。此体质者力大无穷，单凭肉身便可硬撼法宝，徒手撕裂蛟龙，乃是近战搏杀的无上王者。”

　　她看向沈渊的侧脸，补充道：“有些体质与生俱来，出生时便伴有异象，紫气东来三千里。有些则引而不发，深藏体内，晦暗不明，需要修行到一定境界，或者受到某种特定的生死刺激，方可苏醒，展现与众不同之处。”

　　沈渊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多少温度，只有一种洞察世事的冷冽。

　　“嗯……”

　　他终于转过身，目光穿透层层云雾，也穿透了皮囊与血肉，直视本质。

　　沈渊的视线落在了正在狼狈撤离的东方逸背影上，又扫过依旧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方傲劫。

　　“方傲劫和东方逸，都拥有这方面的潜能，只是……”

　　沈渊笑吟吟地说道，眼中闪烁着解剖狂人般的冷光，仿佛在看着两只极其珍贵的小白鼠。

　　“他们体内的星图，尚未觉醒……”

　　颜遮月听得云里雾里，不解地看向沈渊。

　　星图？

　　天象与修行者何干？

　　沈渊没有解释何为生物电信号构成的微观网络，也没有解释细胞器在高能状态下的阵列分布。

　　他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划过，仿佛在连接着两条看不见的线，将两个原本敌对的命运强行纠缠在一起。

　　“孤阴不生，独阳不长。从某种层面来看，这两人天生互补！”

　　“东方逸如烈火烹油，方傲劫似暗渊笼身。”

　　“若是能将他们的本源力量融合，反倒可以达到更高程度，甚至轻易碾碎第九境的门槛！”

　　说到这里，沈渊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惋惜，就像是看着两块完美的拼图被强行分开：“可惜，他们暂时处在敌对状态。”

　　颜遮月眉心微蹙，那张清冷的绝世容颜上写满了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悚。

　　她自己就是遮月圣体，对于特殊体质之间的感应最为敏锐！

　　圣体、道胎、霸躯等诸多特殊修行体魄之间，往往会产生一种玄妙的相互感应，或是致命的吸引，或是天生的排斥。

　　颜遮月几乎可以确信，东方逸身上确实有一股炙热的波动，那是即将觉醒某种火系王体的征兆。

　　那种生命力的蓬勃与躁动，隔着老远都能让她体内的圣体本源产生轻微的共鸣。

　　所以，她认可东方逸的确有那个潜力！

　　但方傲劫不同……

　　她看向红衣少年。

　　除了那双令人心悸、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妖异双眼之外，她并没有在方傲劫身上感受到那种是与自己同类天骄的感觉。

　　那种感觉很奇怪，甚至有些违和。

　　方傲劫的强大带着一种人工雕琢的痕迹，与天地自然的韵律格格不入。

　　他像是一个被强行塞进强者躯壳里的凡人，或者说，是一件被精密打造的兵器，而非天地孕育的精灵。

　　难道渊祖看走眼了？

　　还是说，方傲劫的体质特殊到了连她这个圣体都无法感知的地步？

　　看着沈渊那张似笑非笑的脸，颜遮月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她隐隐觉得，这位渊祖口中的互补，恐怕不是什么双修合作那么简单，而是某种更加残酷、更加血腥的概念。

　　吞噬与融合？

　　将一个人的本源，活生生地嫁接到另一个人身上？

　　这个念头一出，颜遮月只觉得手脚冰凉。

　　沈渊不再理会陷入沉思与惊骇中的颜遮月。

　　他一步跨出，脚下并未凝聚任何云雾，也没有驾驭任何法宝。

　　但他稳稳地踩在了虚空之中。

　　数以亿计的纳米虫在瞬间汇聚到他的脚底，形成了一层肉眼不可见的高密度承重层。

　　配合高密度生物能定向由脚下稳定频率输出释放的反作用力，沈渊就像是踩着看不见的阶梯，一步步走下青霄崖巅。

　　沈渊的动作优雅而从容，违背了常人对于飞行的认知。

　　他来到斗法坛前。

　　“做的不错，傲劫，你没有让老祖失望。”

　　方傲劫闻言，顿时激动的面色微红：“弟子定当尽心竭力，为宗门赴汤蹈火！”

　　众多弟子瞬间沸腾，反应各异。

　　有人眼中满是濡慕、憧憬与向往，他们看不懂其中的科学原理，只觉得那是何等的神通广大：“飞行！御空！驰骋苍穹！这就是渊祖的境界吗？”

　　有人目光灼灼，希冀能如方傲劫得赐奇遇，从而逆天改命，一步登天。

　　他们看着沈渊，就像看着一座行走的宝库。

　　许多人都觉得，如果能得到渊祖青睐，或许也能如方傲劫今日一般，将昔日高高在上的天骄踩在脚下，洗刷所有的屈辱。

　　议事长老、执法长老、传功长老、炼丹长老、炼器长老们目睹一切，心中百转千回。

　　境界更高的他们，却觉得沈渊愈发神秘。

　　这种不带丝毫烟火气、灵力波动极其微弱的御空手段，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难以理解！

　　而最让他们感到离奇与敬畏的，便是让方傲劫大放异彩的那双邪性重瞳。

　　堪破一切虚妄，洞穿全部破绽……

　　这是何等逆天的能力？

　　在修行界的搏杀中，只要能先一步看穿对手的破绽，便意味着立于不败之地。

　　方傲劫以弱胜强，越级挑战东方逸，就是最好的铁证。

　　经此一役，【重瞳】方傲劫名声大噪，注定要震动整个修行界！

　　而作为这一切的缔造者，青霄崖老祖沈渊的名声，也渐渐借此传扬开来。

　　尤其是在宗门之中，他的地位真正稳固下来，不再是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辈分极高却不问世事的吉祥物。

　　弟子长老们，皆心服口服，愿以他马首是瞻。

　　这种敬畏，源于对未知力量的恐惧，也源于对强大实力的渴望。

　　沈渊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对于周围投来的狂热目光视若无睹。

　　他的性子，原本不怎么在乎这些虚名。在他看来，真理只存在于数据与实验结果之中，他人的看法不过是无用的噪音。

　　可是惨败于奥术联盟之后，那个冰冷的现实让他反思自己，也汲取了不少教训。

　　不得不承认，名声地位，也是力量的一部分，不可忽略。

　　有了名声，便有了资源。

　　有了地位，便有了无数愿意为他赴汤蹈火的实验素材。

　　就像现在，只要他勾勾手指，整个青霄崖都会为了他的下一个实验而疯狂运转。

　　这就是权力的美妙之处，也是通往真理的捷径。

　　回到那处被改造成实验室的幽深洞府，沈渊屏退了所有人。

　　黑暗中，只有几块悬浮的晶石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他调出了刚才战斗中搜集到的所有数据。

　　两位尚且稚嫩的天骄对决，每一个动作，每一次能量爆发，都被纳米虫忠实地记录下来。

　　无数的数据流在沈渊的视网膜上疯狂刷屏。

　　灵感绽放！

　　他结合青霄崖藏经阁中那些古籍孤本的记载，一个新的计划在脑海中逐渐成型。

　　沈渊走到一面巨大的石壁前，上面密密麻麻地刻画着各种人体解剖图和能量运行线路。

　　他的目光落在了计划列表上。

　　【重瞳】，编号001实验体。状态：已激活，表现良好。功能：堪破一切虚妄与敌人招式破绽。

　　但这还不够！

　　单一的器官强化，终究有其极限。

　　方傲劫今天的表现虽然惊艳，但也暴露出了肉身强度的不足。

　　如果不是重瞳的预判，东方逸信手一剑，便足以将他斩杀！

　　沈渊的手指下移，落在了第二行。

　　【剑骨】，编号002……

　　“光有眼睛是不够的，还需要一把无坚不摧的剑，一副能承载万千剑韵的骨骼……”

　　沈渊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洞府中回荡，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

　　“合适的实验体，在哪呢？”

　　沈渊心念一动，近期大量培育繁殖的纳米虫接到了指令。

　　它们如同无形的瘟疫，迅速扩散至整个青霄崖，乃至周边的凡人城镇。

　　它们潜伏在空气中，附着在衣物上，甚至钻入人的毛孔，搜集着每一个目标的生物信息。

　　海量的信息汇聚而来，经过沈渊那堪比超级计算机的大脑进行筛选、比对。

　　太过苍老，骨骼已经定型，淘汰！

　　强壮魁梧，肌肉密度偏高，影响改造灵气传导回路损耗，淘汰！

　　意志孱弱，无法承受改造手术的剧痛，淘汰！

　　最终，画面定格。

　　沈渊盯着眼前荧光屏上显现出的一个影像。

　　那是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青年，身材瘦削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满脸的悲苦。

　　他正在距离此地六十里之外的莫邪城中，做着犹如青霄崖杂役弟子般的工作，劈柴挑水。

　　手中的斧头虽然锈迹斑斑，但他每一次挥动，都极度精准，暗合纹理！

　　那不是蛮力，而是对“切入点”的本能直觉。

　　这就是自己要找的【剑骨】载体……

　　“潜力极佳的剑胚，可堪改造！”

　　沈渊眼前一亮，嘴角那抹略显癫狂笑容再次浮现：“就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