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燃影宫,东方逸!
轰!
一道刺目至极的白光,如同开天辟地时的第一缕锋芒,蛮横且霸道地撕裂了方傲劫那长达两年的黑暗世界。
“呃……”他下意识地抬手遮眼。
太亮了!
那光线好似无数根细密的金针,顺着视神经疯狂攒刺入脑海深处。
即便有着真气护体,这种久违到了极点的光线刺激,依然让他的大脑产生了一阵剧烈的眩晕感,仿佛整个人被抛入了旋转的漩涡之中。
但他没有闭眼!
哪怕泪水止不住地流淌,哪怕眼球酸涩得仿佛要炸裂,他依然死死地瞪大着双眼。
他贪婪地捕捉着视野中每一丝光线,像是溺水之人拼命想要抓住救命的稻草,生怕只要一眨眼,这就又是一场醒来便会消散的黄粱美梦。
模糊的色块开始在视野中疯狂跳动,那是红色的血、白色的灯、灰色的墙。
光影交错间,世界逐渐变得清晰锐利。
先是头顶那盏散发着冷冽白光的手术灯,那是他此生见过的最耀眼的太阳……
紧接着是四周泛着金属寒光的墙壁,那种冷硬的质感让他感到无比真实。
最后,他的视线穿过层层光晕,聚焦在了面前那个黑袍青年的身上。
那是一个年轻得过分的男子。
“手术很成功。”
沈渊神态恢复平静,慢条斯理道:“傲劫,老祖已授你《重瞳补天法》!”
“此秘法一证永证,除非被人挖去双眼,否则永不退转!”
方傲劫见他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嘴角挂着一抹邪魅而狂狷的笑容。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审视一件刚刚完成的、足以惊艳世人的绝世艺术品。
“是真的,不是在做梦……”方傲劫发出梦呓般的自语。
那是色彩,那是形状,那是他失去了整整七百三十个日夜的世界。
两行血泪顺着方傲劫的眼角滑落,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显得狰狞而凄艳。但他浑然不觉,只是痴痴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颤抖着伸出双手,手指在虚空中胡乱地抓握着,想要去触碰那并不存在的虚空,想要确认这一切不是幻觉。
喉咙深处,发出一种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声。那是压抑到了极致后的爆发,是灵魂深处最撕心裂肺的呐喊。
“渊祖……我看见了!”
方傲劫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我看见了!”
他猛地翻身下床,顾不得身体的虚弱和眼眶的剧痛,重重地跪倒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
膝盖撞击地面的闷响在死寂的实验室里回荡。
方傲劫将头颅深深地埋在双膝之间,对着那个如同神魔般的黑袍青年,行了一个最五体投地的跪拜大礼。
“此恩此德,方傲劫万死难报!”
这不仅仅是治愈了双眼。
这是在绝望的深渊中,有人伸出手,将他硬生生地拽回了人间。
这是再造之恩,重于泰山!
曾经的方傲劫,傲骨铮铮,只拜天地父母。
但从今往后,他的这条命,就是沈渊的。
沈渊若要他生,他便生!
沈渊若要他死,他便毫不犹豫地去死!
哪怕沈渊让他挥刀斩向当世地仙,他也绝不会有半刻迟疑。
沈渊看着脚下这个颤抖的少年,眼中的笑意更浓。
这把锻造潜力极佳的宝刃,已归鞘于他!
……
方傲劫重见光明的消息,如同一阵飓风,在短短半日之内便席卷了整个青霄崖。
那个曾经被视为废人、只能在黑暗中苟延残喘的天才,竟然真的被那位传说中活出第二世的老祖治好了!
当方傲劫重新走出后山禁地时,无数双眼睛都在暗中窥探。
他依然穿着那一身如火的红衣,双眼虽然还缠着一层薄薄的纱布以适应光线,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锐气,却比两年前更加逼人!
他依然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做派。
面对那些曾经落井下石、如今又厚着脸皮凑上来道贺的同门,他连一个眼神都欠奉,直接将他们视若空气。
但……
对于那些在他最落魄时,曾给予过哪怕是一句问候、一个馒头的杂役弟子和普通门人,他却会停下脚步,微微颔首致意,显出和蔼可亲!
这份细微的转变,让所有人都意识到,那个曾经只知道修炼的武痴变了。
经历过生死的大恐怖,品尝过人情的冷暖,方傲劫的心变得更加坚硬,也更加通透。
天才归来!
那个曾经响彻东炎须弥州的少年侠名,在沉寂了两年之后,终于死灰复燃,且有着越烧越旺的趋势。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青霄崖上下沉浸在这份喜悦与震惊之中时,一场针对他们的阴谋,正在百里之外悄然酝酿。
……
东炎须弥州,南境。
燃影宫!
这是一座建立在火山口上的宗门。
赤红色的岩石构建成了连绵的宫殿群,空气中终年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令人窒息的燥热。
地底深处传来的隆隆闷响,仿佛是大地的心跳,时刻提醒着人们这里蕴含的狂暴力量。
燃影宫与青霄崖毗邻而居,两派为了争夺交界处的一口极品灵泉,百年来摩擦不断,早已结下了难以化解的世仇。
此刻,燃影大殿之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燃影宫主公孙赤端坐在赤铜打造的宝座之上,身后是一幅巨大的火焰图腾。他面容阴鸷,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发出清脆的声响。
大殿两侧,坐着十几位气息深沉的长老和执事。
“消息确凿无疑。”
一名负责情报的长老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干涩沙哑。
“青霄崖那个方傲劫,据说已然复明,天赋更胜往昔!据内线回报,他不仅能够视物,甚至连修为瓶颈都有了松动的迹象。青霄崖对外宣称,是那位改名为沈渊的老祖,赐下了无上秘法!”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响起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让一个眼球彻底坏死两年的人重见光明,这种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这沈渊,到底是什么来头?”
一名红脸长老眉头紧锁,语气中充满了忌惮。
“林歧路那个老鬼我了解,他虽然有些本事,但绝对做不到这一点。就算是第九境的造化陆仙,想要做到断肢重生、血肉再造,也没那么简单!难道这沈渊,其实是哪位中古大能夺舍转生归来,保留了几分通天彻地的神通?”
这个猜测,像是一块巨石压在众人的心头。
如果青霄崖真的多了一位拥有陆仙手段的老祖,那对于燃影宫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
“我看未必。”
另一位身形瘦削、眼神阴冷的长老发出了不同的声音。
“若他真有那般通天彻地的本事,何必龟缩在青霄崖那弹丸之地?直接杀上门来,灭了我燃影宫岂不痛快?我看这所谓的‘老祖赐法’,不过是故弄玄虚罢了。”
“你是说,空城计?”
“极有可能。林歧路寿元将尽,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青霄崖青黄不接,人心浮动。这个时候突然冒出一个无所不能的老祖,分明就是为了稳定军心,震慑外敌。”
这番话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鸣。
“不错!若是我们被这点小把戏吓住,错失了进攻的良机,那才是真的愚蠢。依我看,不如直接大军压境,试一试那沈渊的成色。若他是纸老虎,便顺手灭了青霄崖,夺了那眼灵泉!”
主战派的长老们群情激奋,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但也有人持谨慎态度。
“不可鲁莽。万一那沈渊是故作软弱,实则是想诱敌深入,瓮中捉鳖呢?我们若是全军出击,一旦中计,燃影宫数百年基业将毁于一旦。”
争论声此起彼伏,大殿内乱成了一锅粥。
燃影宫主公孙赤听着下方的争吵,眉头越皱越紧。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
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不能全凭猜测。”
公孙赤的声音低沉威严。
“青霄崖那个陨落的天才,双眼失明后废掉,如今又重见光明,此事确实有些玄奇。第九境的造化陆仙,或许可办到此事,但我绝不信林歧路有这能力。至于那个沈渊……”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缺乏情报,空想无益。究竟是地仙转劫,还是装神弄鬼,试探一二,即知原委!”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宫主身上。
公孙赤沉吟片刻,目光投向了大殿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一名青年。
“让逸儿去试试吧……”
那名青年缓缓站起身来。
他身穿一袭黑底金纹的长袍,面容俊美如妖,但眉宇间却透着一股傲气。
东方逸。
燃影宫新生代的大师兄,真正的天之骄子!
他为了追求完美根基,硬是压制着自己的修为,在第三境巅峰停留了整整三年。
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一步踏入第四境抱丹统合的层次,跻身真正的高手行列!
他是燃影宫最锋利的一把剑。
公孙赤看着自己的得意弟子,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逸儿,你带人上青霄崖。就说是听闻昔日天才方傲劫幽而复明,特来切磋讨教。且去试试他的深浅,也借此看看那位‘沈渊老祖’,究竟是个什么成色!”
这是一个阳谋!
如果方傲劫避而不战,或者表现出一丝软弱,那就证明所谓的“老祖赐法”只是虚妄,青霄崖不过是外强中干。
那么,燃影宫的大军将随后而至,将青霄崖彻底夷为平地!
如果方傲劫应战……
东方逸的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他早就想会会这个曾经能和在他角逐【须弥南境第一天才】名号的家伙了!
当年方傲劫风光无限时,他也只有七成胜算。
如今方傲劫废了两载,即便复明,纵使得了秘法,又能剩下几分本事?
“弟子领命。”
东方逸躬身行礼,声音清朗,却透着一股森然寒意:“弟子定会逼出那方傲劫的底牌,撕开青霄崖的伪装,为师尊,为燃影宫,探明虚实!”
……
翌日清晨。
青霄崖的山门之外,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巨大的护山大阵泛起层层涟漪,仿佛被人重重地敲了一记闷棍。
守山弟子惊慌失措地跑出来,只见山门外站着一群身穿黑底金纹长袍的人,个个气息彪悍,来者不善。
为首一人,面容俊美,负手而立,一身气机如渊似海,压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东方逸抬起头,看着那巍峨的青霄崖山门,运足了真气,声音如同滚滚惊雷,瞬间传遍了整个青霄崖的每一个角落。
“燃影宫东方逸,听闻青霄崖方傲劫师兄重见光明,特来拜会!”
“方傲劫,既已复明,可敢出来一战?”
“我倒想知道,你这双新眼,能否看清这须弥南境的山河万里!”
声音回荡在山谷之间,久久不散。
赤裸裸的挑衅!
若不敢迎战,此举便是将青霄崖的脸面,扔在地上狠狠踩踏!
青霄崖内,无数弟子义愤填膺,纷纷看向后山的方向。
那里,一道红色的身影正缓缓走出,步伐沉稳,手中提着一把连鞘长刀。
方傲劫并没有因为对方的叫嚣而动怒。
他的那双新眼,透过层层虚空,精准地锁定在了山门外那个不可一世的身影上。
“原来是东方逸啊……”
在那双经过沈渊改造的重瞳视野中,东方逸体内流动的真气、经脉的走向、甚至是丹田中那颗即将凝聚的虚丹雏形,都清晰可见!
甚至,连东方逸功法运转中那一丝微不可查的凝滞,都暴露无遗。
方傲劫微睁邪性重瞳,嘴角勾勒起一抹自信弧度:“既然你想看……”
他轻声自语,声音却随着风传遍四野。
“渊祖赐下这《重瞳补天法》,便让你看个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