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闻言，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他一步步走到东方逸面前，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哦？老祖是个惜才的人。”

　　沈渊的声音慢条斯理，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慵懒。

　　“但……”

　　话锋一转，寒意顿生。

　　沈渊伸出手指，指向旁边的方傲劫和李须臾。

　　“你要明白自己的身份——你是败军之将，是叛门之徒。

　　即便将你收入麾下，老祖我也不可能像对待他们那样，在短时间内对你倾囊相授。”

　　沈渊的语气变得异常现实，冷酷得不带一丝温情。

　　“除非你能立下赫赫功勋，拿出让老祖我眼前一亮的价值，对青霄崖的发展大有裨益！

　　否则，在未来的数十年内，你能从老祖这儿得到的待遇，和劫儿、须臾截然不同。

　　你要比他们差不止一个档次，甚至可能连普通的内门弟子都不如。”

　　沈渊俯下身，那双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眼睛死死盯着东方逸。

　　“老祖我，历来是个区别对待、厚此薄彼的人。

　　从不讲什么众生平等，在我这里，价值决定一切！

　　你日后若是看出差别，觉得委屈，可不要因此心生怨恨，到时候别怪老祖我手段狠辣，清理门户！”

　　这番话直白得近乎羞辱。

　　周围的青霄崖弟子都屏住了呼吸，以为这位心高气傲的燃影宫天骄会受不了这种屈辱而暴起。

　　然而，东方逸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竟然浮现出一种释然的神色。

　　“理所当然！”

　　东方逸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这世间本就是弱肉强食，价值交换。

　　师尊对弟子好，是因为弟子能传承衣钵。

　　宗门对弟子好，是因为弟子能壮大门楣。

　　燃影宫主公孙赤满口仁义道德，关键时刻却拿门下弟子挡刀，试图苟延求生。

　　相比之下，老祖这般敞亮，将丑话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得如此明白，这份气魄恢弘，反倒让人心惊，也让人心安！”

　　他不怕被利用，就怕跟错了连天才和庸人价值都算不清楚的货色。

　　沈渊摆了摆手，一脸嫌弃：“别溜须拍马了，你那张脸太俊，长得就不像个奸佞小人，不是那块料。”

　　东方逸猛地磕了一个响头，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而有力。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里终于有了光。

　　那是野心被点燃的火焰，是找到了新目标的饿狼。

　　“唯愿得到老祖传法！

　　为此，弟子甘愿为牛马驱策，赴汤蹈火，为青霄崖立下汗马功劳！”

　　他的目光转向一旁的方傲劫，眼底深处燃烧着熊熊的战意。

　　他不服。

　　今日之败，非战之罪，而是情报不足，是宗门拖累。

　　东方逸的执念和目标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他要活下去，他要变强，他要在这个冷酷的老祖手下爬到最高！

　　然后……

　　堂堂正正地战胜那个拥有重瞳的怪物方傲劫，一雪前耻！

　　沈渊凝望东方逸头顶那活跃的思维波段波流，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

　　只有这种充满欲望和竞争意识的实验体，才能激发出最大的潜能。

　　鲶鱼效应，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通用的道理！

　　有了东方逸这条鲶鱼，方傲劫和李须臾这两个小家伙也会感受到压力，进化的速度会更快。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完美进行。

　　战利品丰富，实验体充足，新的打手也已就位。

　　沈渊转过身，准备下令打扫战场，将那三个珍贵的宗主级素材运回实验室进行预处理。

　　忽然……

　　沈渊的脚步猛地一顿。

　　一股没有任何来由的心悸感袭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

　　走在钢丝上的人突然感觉到脚下的钢丝即将断裂，又像是，在深海潜行中，忽然被某种庞然大物视作猎物。

　　心生警兆！

　　没来由的心烦意乱袭上心头，如潮水般缓缓上涨，试图围溺自己。

　　作为一名曾经追求绝对理性的科学家，沈渊如今却极其偏信自己的直觉。

　　要问为何？

　　上次他忽略这种烦躁感后，没隔多久，就迎来了奥术联盟的围剿！

　　心血来潮。

　　这四个字在修行界通常被视作玄之又玄的天机示警，但在沈渊的逻辑模型里，这代表着潜意识捕捉到了某些被表层思维忽略的高危变量。

　　沈渊坐在昏暗的实验室里，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冷的石案。

　　哒……哒……哒……

　　并没有什么具体的敌人杀上门来，也没有哪座阵法传来被破的警报，但他脑海中那根代表生存概率的曲线正在疯狂下跌。

　　他不会放过这些蛛丝马迹。

　　作为一个严谨的科研人员，沈渊习惯于质疑一切，包括自己的直觉，但他绝不忽视直觉背后的数据支撑。

　　他开始复盘。

　　重瞳现世，方傲劫击败东方逸，青霄崖声威大震。

　　这看似是鲜花着锦的盛事，但在沈渊眼底，这却是一份严重失衡的财务报表。

　　掌握的资源与名声，已经远远大于青霄崖自身所能匹配的武力值。

　　在任何一个封闭的生态系统中，这种失衡都只意味着一件事：猎杀即将开始。

　　东炎须弥州这片古老的大地，阶级固化得如同亿万年未曾变动的岩层。

　　各大宗门层层叠叠，如同金字塔般压在众生头顶。

　　处于底层的宗门想要往上爬，需要的不仅仅是才情艳艳的天骄，更需要漫长时光的熬炼。

　　哪怕连续出了多代雄主，动辄也要数百年的运营与积累，才能在那个铁板一块的利益分配桌上，勉强挤出一个边缘的位置。

　　可是青霄崖发展的太快了……

　　快得不合常理，快得像是一个暴发户揣着金砖走进了满是饿狼的贫民窟。

　　沈渊不可能压制自己的第六感，更不会像那些盲目乐观的赌徒一样，诓骗自己只要运气够好就能苟住。

　　运气是弱者的借口，强者只相信概率和预案。

　　凡事有备无患！

　　先考虑最坏的情况，假设举世皆敌，假设明天就会有灭顶之灾，以此为基准做出应对预案，总是不会有错的。

　　沈渊站起身，挥手在虚空中投射出一幅巨大的全息地图。

　　东炎须弥州的版图辽阔无垠，而在那云端之上，俯瞰众生的两大修行圣地，如同两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投下巨大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