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

　　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撕裂了战场的喧嚣，却在下一瞬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利刃切断喉管的闷响，以及血液喷溅在岩石上的淅沥声。

　　“他们是一群不知疼痛的怪物！撤退！快撤退！”

　　恐惧如同肉眼可见的瘟疫，在燃影宫、秋水楼与紫霞斋组成的联军方阵中疯狂蔓延。

　　原本严整有序、气势如虹的攻山大阵，此刻竟出现了致命的裂痕。

　　战场中央，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与焦臭味。

　　歘！歘！歘！……

　　东方逸手中长剑如龙吟悲啸，剑光分化万千，试图编织出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

　　然而，两名面无表情的青霄崖新剑修根本无视这凌厉的剑气，人剑一体，像两颗出膛的炮弹般硬生生撞碎了剑网。

　　“这？！”东方逸瞳孔一缩，只觉虎口剧震，借着反震之力身形暴退数十丈，堪堪悬停在半空之中。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与难以言喻的灼烧感，肺叶仿佛要在胸腔里炸开。

　　他那头平日里一丝不苟、象征着天骄尊严的长发此刻凌乱不堪，几缕发丝被冷汗黏在额角，显得狼狈至极。

　　原本高傲如神子般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阴霾，还有那一丝他极力想要掩饰、却怎么也藏不住的惊惶。

　　东方逸死死地盯着下方那群正在大杀四方的青霄崖弟子，握剑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这根本不是战斗，是违反常理的噩梦！

　　他认得其中几张脸……

　　那个右臂化作森白骨刃、面无表情收割生命的少女，半年前还是青霄外门一个连御剑术都练不好的废物！

　　细作传回的情报写的一清二楚——她因为资质太差，经脉淤塞，她曾在雨夜跪在执事堂前哭诉，祈求宗门不要将她逐出。

　　那时候的她柔弱得像是一只随时会被捏死的蚂蚁……

　　可现在，她的右臂覆盖着一层惨白且致密的外骨骼，那骨刃的锋利程度竟能轻易斩断玄铁法宝。

　　还有！

　　那个背生钢铁节肢、宛如人形蜘蛛般在人群中穿梭收割的青年。

　　东方逸记得很清楚，这人曾经只是负责打扫山门的杂役。

　　上次他东方逸来青霄崖“拜山”，此人见到他，连头都不敢抬，卑微如尘埃，只敢盯着东方逸鞋面上的云纹发呆，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现在，这些曾经在他眼中如蝼蚁般的存在，竟然能硬抗他的外放剑气！

　　最让东方逸感到头皮发麻的，是他们的眼神。

　　没有恐惧，没有犹豫，甚至没有痛觉……

　　刚才他明明一剑刺穿了那蜘蛛青年的肩膀，剑气入体，换做常人早已惨叫倒地，丧失战斗力。

　　可那青年只是低头看了一眼伤口，仿佛在看一件损坏的工具，眼神中没有一丝波澜。

　　随后，那钢铁节肢便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横扫而来，逼得东方逸不得不回防自保。

　　那种感觉极其荒谬，却又真实得令人胆寒！

　　这根本不是修行界该有的手段，这违背了生命的律法。

　　东方逸的目光穿过混乱厮杀的战场，穿过漫天飞舞的法宝流光，遥遥望向青霄崖那座孤绝的高峰。

　　云雾缭绕间，虽然看不见那个人，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双冷漠至极的眼睛正在俯瞰着这一切。

　　那目光不带丝毫悲悯，像是在观察一窝蚂蚁的争斗，又像是在评估一批新出厂兵器的性能数据。

　　不会有错……

　　这一切，必然是沈渊的手笔！

　　绝非奇遇，亦非顿悟。

　　东方逸绝不相信一群废材能在一夜之间集体顿悟。

　　是沈渊，将这些原本注定平庸的废材，变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战争神器！

　　他剥夺了他们的痛觉，改造了他们的躯体，赋予了他们超越资质限制的力量。

　　这是亵渎，是对修行大道的践踏！

　　可……

　　这亵渎的力量，却强得让人绝望啊！

　　东方逸转过头，视线落在战场的另一侧。

　　那里有两道身影，如同两根定海神针，死死地压制着联军最精锐的冲锋，成为了这片修罗场中最为耀眼的存在。

　　剑君李须臾，身负剑骨，整个人就像是一把出鞘的绝世凶兵。

　　万剑不伤，拱卫其身！

　　他不需要执剑，他的手指、手肘、膝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能迸发出凛冽的剑气。

　　所过之处，肢体横飞，无人是一合之敌。

　　而在李须臾身侧，那个红衣身影更是让东方逸瞳孔骤缩，牙冠要紧，发出咔嚓嚓的响声。

　　“青霄重瞳，方傲劫！”

　　方傲劫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双眸中重瞳流转，散发着妖异的光芒。

　　任何攻向他的招式，在半途中就会被他看破。

　　他总能以最微小的代价化解攻势——甚至只是微微侧身，就避开必杀一击，随后一指点出，正中敌人的死穴。

　　这两人……

　　如同天上降魔主，真是人间太岁神！

　　东方逸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方傲劫身上的气息波动，竟然已经是第五境化罡护体！

　　怎么可能这么快？

　　上次交手时，方傲劫虽然强，但境界尚不稳定，仅仅是初入四境。

　　这才过了多久？

　　完全压住了自己！

　　再也看不到半点超越的希望……

　　这种修为精进的速度简直违背了修行的基本法理，快得不可思议，快得让人无法理解。

　　妒火和不甘，如同毒蛇，在东方逸的心底疯狂啃噬，释放出名为癫狂的毒液！

　　他自幼便是天之骄子，享有最好的资源，最顶级的功法，被无数人捧在手心里。

　　可现在，他却被一群改造过的怪物围攻，还要眼睁睁看着昔日的对手将他远远甩在身后。

　　如果不借助外力，他这辈子恐怕都无法再追上方傲劫的脚步……

　　一个疯狂而危险的念头，在东方逸脑海中如野草般疯长，瞬间占据了他的理智。

　　如果自己能得到沈渊襄助，是否也能拥有这般恐怖的提升速度？

　　如果沈渊那种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用在自己这位真正的天才身上，效果岂不是要比用在那些废材身上强上百倍千倍？

　　如果那样，自己是否能胜过方傲劫，一雪前耻？

　　念头一现，就再也挥之不去……

　　东方逸看着那些面目全非却力量暴涨的青霄崖弟子，眼中的厌恶逐渐被一种扭曲的渴望所取代。

　　他渴望力量，渴望胜利，渴望站在巅峰俯瞰众生，哪怕代价是变成这种半人半鬼的模样！

　　此时此刻，青霄崖的弟子们气势大震。

　　看着昔日高高在上的三大宗门联军被打得节节败退，他们心中积压多年的憋闷一扫而空。

　　“渊祖就在山上看着我们！”

　　“只要立下战功，就有机会得到渊祖的赐福，像方师兄和李师兄那样一步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