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吕释之和唐厉两人,赀两甲的罚款,对于他们来说算不得什么,就是唐家也可以轻松拿出,更不要说财大气粗的吕家,只是这个罪名他们背不起!
曹彧并没有推脱,对于众人的感激坦然接受,他需要名望地位,更需要在他着意笼络的人中获得足够的威望。
身无分文的刘季之所以能在沛县聚拢起一批铁杆“粉丝”,靠的就是这个威望二字。
曹彧只是笑着对众人一挥手,“今日我等都因军功拜爵得到赏赐,可谓大喜事,我们走,今日我来请汝等吃一顿好的,以示庆贺,然后找家逆旅住下,明日也好去军营报到。”
曹彧所说的“逆旅”,指的就是后世的旅店或车马店一类场所,此时称作逆旅。
在秦代,逆旅分为官方和民营两种形式。
官方的逆旅也称客舍,为官吏、驿使和民间商旅提供住宿服务,而民间逆旅则以营利为目的,服务于商旅和普通旅客。
曹彧的提议,让兴奋的众人轰然叫好,都争相要出钱请众人,几人早上可以说都没吃早饭,此时已近傍晚,他们兴奋劲稍过,就感觉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立刻就簇拥着曹彧去寻找食肆。
食肆,便是供往来行人吃饭歇脚的地方,泗水郡郡城不仅是人口众多的大城,更是交通要道,车船往来频繁,虽然城外有驿站、客舍,但在城里,食肆、逆旅也有很多。
包括曹彧在内的众人中,只有吕释之来郡城的次数最多,对于这里的环境也最熟悉,自然就由吕释之来引领众人。
在吕释之的引领下,几人很快就来到了一家瓦顶白墙、店面很大,装饰气派的食肆,按照吕释之的说法,这家食肆是郡城中最大最好的。
众人来到食肆前,果然吕释之所言不虚,只见食肆门前的高杆上,挑着一面写着“食”字的布旗,在微风中神气地飘扬着,店内摆放着二十几张朱漆矮几,矮榻上是蒲草精细编成的席子,矮几旁放置供客人跪坐的垫子也都是细麻软垫。
这一时期,还没有出现桌椅,人们在正式场合都是跪坐,食肆中亦是如此。
食肆里面的人很多,粗粗一看在矮榻上吃饭的人就有十五六个,每人面前摆放一张矮几。
有一同来吃饭的,就把各自的一张矮几相对而放,但每人都是各有自己的案几。
进入食肆后,并没有伙计招呼,轻车熟路的吕释之直接带着众人走进食肆。
对于没有热情的店主和伙计招呼,曹彧虽有些不快,可他也很清楚其中缘由,倒也并不很介意。
在秦国,不管是逆旅,还是食肆,这吃住两大产业都是官府包办的,所以店主招呼客人的积极性不高。
吕释之在角落空置的几张矮几前停下,脱掉鞋走到蒲草席上,然后又指挥着几人将七张矮几拼到一处,众人围着矮几拼成的类似条桌的长条形案几坐下。
吕释之等人的举动,顿时引来食客们的鄙夷的目光。
原因无它,是因为此时贵族和有身份的人都是分案而食,在食肆内,亦需如此,围坐一起吃饭的都是普通百姓和乡里农人。
好在有公士装束的曹彧和吕释之二人,而且吕释之还穿着质地不错的丝织绸制襦衣,这才没人出言讥讽呵斥。
对于周围食客异样目光,吕释之不为所动,毫不在乎地一拍矮几喊道:“店家可在。”
吕释之的喊声过后,很快就有一个面色姜黄的中年人,从柜台后不知何处走出来,看到是吕释之带着一众人,立刻加快脚步,同时脸上也挂满笑容地来到吕释之身边,有意无意地用身体遮挡住其余试客的视线。
“吕少君今日可要吃些什么!”
吕释之伸出手,和店主人看似轻轻握了一下手,就缩回手看着曹彧说道。
曹彧看得很清楚,吕释之和店主人握手不时,他的手中似乎有早已握好的十几枚铜钱,心中顿感诧异,可脸上依旧不动声色。
他看的出,吕释之应该和这店主很熟悉,否则绝对不敢如此,否则一旦被告奸,吕释之和店主人两人的罪名可不小。
“不要问我,把你家的好菜都说一说,阿彧你来看要吃些什么?”
已经将握着铜钱的手不着痕迹缩回袖中的店主人脸上笑容更胜,知道曹彧才是为首之人,脸上虽有些诧异,可还是忙笑着说道。
“这位小少君,你们今天来得正好,现在后院厨房里正在燔烤一头小麋子,已经快熟了,陶瓮中还有肉质熟烂的蒸豚,还有蒸凫,如果想吃河鲜,店里还有今晨送来的用泗水鲜鱼制成的鱼脍和齐地鱼丸以及炰鳖......”
店主人所说的这些,曹家厨内的仆人都会做,曹彧的阿父虽然曾是仗剑快意的轻侠,可如今怎么说也算一方豪强,口腹之欲还是很有些讲究的,尤其是要经常招待那些轻侠豪强朋友,家中吃食怎可寒酸了。
麋子就是麋鹿,所谓燔烤,就是用柳条穿麋鹿肉串烧烤,外焦里嫩,带有炭火香气
鱼脍就不必说了,放到后世就是生鱼片,只不过这时的鱼脍都切得极薄,刀法高超的厨子甚至能将鱼脍切得近乎透明。
齐地鱼丸就是后世有名的胶东鱼丸,因始皇帝第一次东巡而闻名,是将鲜鱼拍打后制成鱼丸,口感弹嫩,无鱼刺困扰。
所谓蒸豚,是将整猪或大块猪肉用陶甑蒸制,肉质软烂,肥而不腻。
鳖自然就是甲鱼,这个名称从古自今就未变过,炰鳖就是甲鱼用泥包裹烤制,肉质紧实,带有炭火风味,很有口感。
而凫,则是野鸭,蒸凫就是清蒸野鸭。
曹彧点点头说道,“四斤蒸豚、燔烤麋肉、两只蒸凫、一斤鱼脍、一斤麻籽糕,再来半斤肉酱,
再来一瓮鳖羹汤,就这些了,要快些。”
听完曹彧点的菜式,店主人又看向吕释之,见吕释之没什么表情,店主人立刻笑着应了一声就迈着碎步快步离开。
见店主人走远,夏侯婴有些扭捏地低声道。
“阿彧,这没有酒啊!”
夏侯婴这一声阿彧,叫的曹彧心中不由一阵兴奋,他注意到夏侯婴已经开始用亲昵随意的口吻称呼他,随即低声说道。
“这里是郡城,不比咱们沛县,这食肆中怎敢卖酒!一会吃完,咱们去外面买些,到逆旅中再悄悄喝。”
吕释之也笑着对夏侯婴说,“你没见咱们一路上没看到有酒肆,路边都是食肆,这郡城里就没有一家酒肆,都是食肆。”
曹无伤也笑着说道,“不要说没酒,就是有酒,又哪会有阿彧家里的花雕好喝,等到回沛县,咱们就都有口福了。”
“而且,听郡丞的语气,周郡尉恐会对阿彧多有照佛,我等不可惹出事端,误了明日军营报到,以免让郡尉不好说话。”
曹无伤的话提醒了众人,唐厉也对曹彧正色说道。
“阿彧,我也听出郡丞话里的意思,尤其是那句这样的爵位不管在军营还是在沛县也都够了,恐是另有所指!”
吕释之忽然有些兴奋起来,“阿彧,咱们沛县可还没有县尉呢,说不准这个县尉就是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