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辰后,曹彧、吕释之、曹无伤、夏侯婴、唐厉等人,还有蕲县的刘喜共七人,已经兴高采烈地被一个泗水郡郡兵屯长十分客气地带到了泗水郡郡狱正堂的一间偏房中等候。
沛县同来的另四个负伤的,已被送去救治,他们的治伤费用不仅完全由泗水郡和所在沛县官府承担,他们也会得到一笔数目客观的赏金,以及明年一年的更役免除。
明日一早,就他们会被送回沛县疗伤。
唯有和刘喜同来的蕲县三人,不仅因周平记恨三人不对他的妾氏施以援手,已经被周平关进监狱的牢房里,等候他们的除了免不了要吃些苦头,自然也还要有巨额罚款了。
这三人并没有跑远,因为他们发现刘喜被沛县的几人拉住后,再就没有去追他们。
刘喜没有追来,这让几人既害怕,又忐忑。
他们猜测,刘喜很可能被沛县的人强留下来去救人了。
只是这样一想,三人就更加慌乱起来。
如果刘喜和沛县的人,连同那两辆马车上以及护卫仆人等二十多人,都被盗匪杀掉倒也还好,他们可以串通起来编造一个勇战盗匪救人最终不支的谎话来。
可如果有人活下来,他们的麻烦可就大了,除非对方能守口如瓶。
可想想几人就泄气了,他们见死不救,甚至导致救人的几人也折损进去,对方又凭什么为他们保守秘密。
而且按照秦律,知情不举可是同罪,仅凭这一条,就更不会有谁会不记前怨会为他们遮掩。
而最坏的情况,还不是沛县的士伍和刘喜他们出现死伤,而是由于他们的出现,直接吓跑了盗匪,或者出现什么其它情况,让盗匪不得不退却。
如果是这样的结果,他们的后果就更不堪了。
因为任何一个活下来的护卫仆人还有车内的贵人,都不会肯放过他们,绝对会在激愤之余将他们告官。
几人忐忑了半晌,最终决定还是回去看看,然后再决定如何做。
只是,三人战战兢兢、探头探脑地小心回到盗匪杀人越货现场时,震惊地发现他们最不愿见到结果还是出现了。
沛县十个士伍竟然神勇如凶神恶煞,竟然斩杀十多个盗匪不说,甚至还抓了八个活口。
因他们的神勇,竟然还成功救下了两辆马车里的人和几个浑身是伤的护卫。
盗匪和几近丧命的护卫及车内的贵人,还有沛县的士伍,这三方的人都有活着的人,这让三人的任何幻想都无从实施。
惶恐忐忑至极的三人知道,再也无法遮掩他们的不良行为了,全都垂头丧气地一屁股跌坐在地。
盗匪从芦苇丛中冲杀出来时,他们就跟在马车后面数十步,护卫和盗匪都把他们看的清清楚楚。
哪一方都不敢替他们遮掩,谁也不会冒着同罪的风险。
陪同曹彧、吕释之等人过来的那个郡兵屯长,还告诉曹彧,泗水郡郡尉周平正在和郡丞在整理他们斩杀盗匪的案情,一会郡丞应该就会找他们询问核实案情,要他们安心等候。
两个时辰之前的那一场混战后,曹彧才得知,他们救下的竟然是回乡省亲的泗水郡郡尉周平的妾室和送周平小妾回郡城的有着大夫爵位的小妾阿父。
当时虽然斩杀了拦路杀人劫掠的盗匪,可留在一望无际荒凉偏僻的大泽边,依然不安全,但他们也同样不能离开,死伤了如此多的人,现场总要经过勘察的。
好在事发地点距离郡城已经只有二十多里,唯一一个仅受了轻伤的护卫,骑着一匹从马车上解下来的驮马赶回郡城报信,刘喜又自告奋勇跑去寻来负责这一段治安的亭长。
郡兵赶来的很快,不到一个时辰,郡尉周平就气急败坏地带着一屯骑卒风驰电掣般地飞马赶到。
在亲眼见到妾室安然无恙后,周平仅仅匆匆安慰了被吓得不轻小妾以及他的丈人,就一边安排带来的郡兵勘察现场,一边开始对曹彧等人表示他的谢意。
对于战战兢兢的亭长,以及他带来的求盗和三个亭卒,周平根本就没予理睬。
秦国的郡尉是银印青绶秩比二千石的官职,主要负责一郡的军事和治安事务,相当于后世的省军区司令加公安厅长以及中法院长。
职责包括统辖郡内驻军、维持地方治安、缉捕盗贼。
理论上说,全郡所有亭长都是他的直管属下,他的小妾在这里差点被盗匪掳走,郡尉周平怎会给这个亭长好脸色。
勘察过后,郡尉周平大为震惊。
曹彧一人斩杀两个盗匪头目和七名盗匪,又俘获两人。
其余沛县众士伍中,夏侯婴独自斩杀四盗,曹无伤斩杀三盗,唐厉和吕释、周緤之各斩一人,他们几人又和包括刘喜在内的一众人合力擒获六名盗匪。
加到一起,他们总计斩杀十七名盗匪,俘获八人,三十多个盗匪被他们包办了二十五个。
其余盗匪,则都是跟随他的小妾的那些护卫和家仆斩杀的,那些护卫家仆自然死伤甚众,仅仅活下来四人。
沛县来的士伍并没有阵亡的,仅重伤两人、轻伤两人。
让周平震惊的,就是曹彧斩杀的盗匪,不仅数量最多,还包括了仅有的两名盗匪头目。
周平亲自让曹彧带着他逐一验看过他所斩杀的盗匪尸体,周平甚至还仔细查看了盗匪尸体的伤口,都是一击毙命。
这六人中,有胸骨碎裂致死的,有被曹彧一脚踢断脖子致死的,有被割断脖颈血管致死的,还有被利剑开膛破肚斩杀的,以及被短剑和长剑贯穿后背刺破心脏致死的,甚至被曹彧俘获的两名盗匪中,还有一人被撞断了手臂。
尤其是那两个被割破了脖颈血管的盗匪伤口,更让周平震惊,仅仅一道足以割破血管让盗匪血流不止的浅浅的伤口,力道之精准更让他有匪夷所思的感觉,这让他不得不仔细询问曹彧家世以及他是跟谁学的搏杀技巧。
对于周平所问,虽然曹彧在周平赶来前已经仔细思考过,可他绞尽脑汁还是觉得无法自圆其说,他甚至无法推到他父亲和兄长身上,这样恐怕会给他们带来巨大的麻烦。
曹彧甚至一度后悔过自己过于冲动,可事已发生,他想后悔也来不及了,最后索性把心一横,直接说,他自幼喜爱习武,三年前还曾随曲城的虫达学过剑术。
虫达精于剑术,是齐地著名轻侠,因杀人逃匿现在还在被官府缉捕,曹武和隐匿身份躲在砀郡的虫达多年前就有往来。
甚至就在半年前,虫达还曾来过刚刚逃来沛县的曹家,来给曹家助拳复仇。
据他的仲兄悄悄跟曹彧所说,他家在陶丘的两个仇家一个月后就付出了惨重代价。
所以,曹彧说早年随虫达学过剑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那时虫达还没犯事呢,而且周平就是想要查证核实,他也找不到虫达的人,只是牵扯到虫达,有可能让周平注意曹家一些而已。
这也是曹彧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实在无法自圆其说,否则他绝对不愿给家里引来任何关注。
只是说出虫达这个名字,周平显然知道虫达是做什么的,甚至曹彧还明显感觉得出,周平对他的说词似乎并不是很相信,可周平仅仅略一沉吟,就转开了话题,还和曹彧套起交情。
在得知曹彧出自陶丘曹家,祖上还是曹叔振铎,这让周平立刻找到了话题。
周平告诉曹彧,他虽出于秦地,可他是周平王子姬烈后裔,他们两家都属周武王一脉,广义上也可以说是同族同宗。
曹彧估计,周平这个郡尉应该是感念他救下了他的小妾,所以才没有深究,心中不由暗暗叮嘱自己,日后再不可做出匪夷所思的事情。
由于此事涉及郡尉周平的小妾,并没有让他们久等,半个时辰后,就有差役来引领他们前去接受问询。

